她朝方羽微微屈膝：“刁公子，请随我来。”
方羽点点头，跟着侍女走进府内。
高府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是一个精巧的园林。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奇花异草，布置得错落有致，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韵味。
侍女引着方羽穿过回廊，来到一座临水的小楼前。
“大人在楼上等您。”侍女停下脚步，躬身道，“刁公子请自便。”
方羽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迈步走上木楼梯。
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二楼是个开阔的厅堂，四面开窗，光线明亮。
临水的那一面，窗子完全打开，外面是波光粼粼的池塘，几株睡莲静静绽放。
高梦就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似乎在看着池塘里的鱼。
她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长裙，裙摆绣着繁复的金色纹路，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插着一支碧玉簪子。
从背影看，身姿窈窕，曲线动人。
“刁公子。”高梦开口，声音慵懒而沙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稀客啊。怎么，想我了？”
她走过来，步态摇曳，裙摆如水波荡漾。
方羽面不改色，抱拳道：“高姑娘，叨扰了。”
“坐。”高梦指了指窗边的软榻，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她随手从旁边的矮几上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方羽，“说吧，什么事？营救青哥的计划，我们还没准备好。就算你再心急，来了也没用。”
她的语气很直接。
但方羽知道，这是高梦的风格。
“不是为了青哥的事。”方羽说，从怀中取出那卷画像，直接拍在了矮几上，“我来，是想请高姑娘帮我找一个人。”
高梦的目光落在画像上。
她挑了挑眉，没有立刻去看，而是先打量了方羽一眼。
“找人？”她似笑非笑，“刁公子，你当我这儿是什么地方？”
“高姑娘说笑了。”方羽语气平静，“我知道你们手眼通天，在京城的人脉和情报能力，不逊于任何人。这个人对我很重要，只要能找到她的相关线索，我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代价？”高梦眼前一亮。
她们想要的契机，没想到就这么出现在眼前了。
有方羽这句承诺，等于借助方羽的关系，与青妖那边就好做事很多了。
“你想要找到什么程度？“
“任何容貌相似，或者对画中人知情者，我都愿意见见。”方羽再次指向画像。
高梦转过身，重新走到矮几前，这次她没有犹豫，直接拿起画像展开。
她的目光在画像上停留了很久，仿佛将画中女子记忆在脑海。
然后，高梦将手中的画像缓缓卷起，指腹在画纸边缘轻轻摩挲，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天光，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没有立刻回答方羽的话。
方羽也没有催促。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窗外池塘传来的细微水声，以及远处庭院里隐约的脚步声。
高梦的目光从卷好的画像移向矮几上剩下的几幅。
画师的技艺不错，抓住了人物的神韵，虽然细节各有偏差，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伸手，一幅一幅地拿起来看。
看得很仔细。
方羽静静地坐在对面，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
他能感觉到高梦的认真，这不是敷衍，是真的在审视，在思考，在调动记忆库里的每一帧画面。
这让他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也许高梦见过旗梦？
也许线索就在这里。
终于，当高梦看完最后一幅画像时，她抬起头，重新看向方羽。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不是单纯的兴趣，也不是纯粹的交易算计，而是一种……混合了好奇、探究和某种更深层情绪的目光。
“好。”
高梦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慵懒，但慵懒之下，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这件事，我接下了。”
第1102章 各取所需
高梦将手中的画像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矮几上，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更加专注，也更具压迫感。
“我们妖魔这边，会帮你找寻线索。京城内外，所有我们的眼线，都会留意和挖掘这个女子的下落以及相关线索。”
方羽点点头，但没有立刻松口气。
他知道，话还没说完。
果然，高梦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过刁公子，你应该明白，找人这种事……光靠眼睛看，是不够的。尤其是你要找的人，可能不在京城。”
“所以，”方羽缓缓开口，语气郑重，“我希望高姑娘能帮我把搜索范围，扩大到更远的地方。不仅仅是京城，还有周边的城镇，甚至是……边境。”
这个要求，不可谓不苛刻。
京城是高梦她们的妖魔地盘。
但要扩大到整个大夏，甚至更远，那就需要的调动的妖魔，可就不只是京城这些了。
这是一个很大的人情。
甚至可以说，这已经不是“还人情”的范畴了，而是方羽在索要一个天大的承诺。
高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盯着方羽，暗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房间里那股淡淡的甜香忽然变得浓郁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方羽感觉到，高梦在权衡。
在计算代价，在评估风险，在思考这个交易值不值。
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高梦深吸一口气，缓缓靠回椅背。
她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平静。
“……可以。”
她说出这两个字时，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但是，刁公子，你要明白，这需要时间。而且……”
她看向方羽，眼神深邃：“范围越大，干扰信息就越多。可能会有无数个似是而非的线索涌来，需要一一甄别。这其中，可能会有陷井，可能会有误导，甚至……可能会有某些势力，故意放出假消息，引我们上钩。”
方羽重重点头：“我明白。只要有线索，无论真假，我都会去核实。甄别的工作，我可以做。”
“那就好。”
高梦重新露出笑容，这次的笑容里少了几分妖异，多了几分认真，“既然如此，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画像我留下，我会让人进行分发。有消息了，我会通知你。”
“多谢。”方羽松了口气，站起，郑重地抱拳行礼。
这一次，他是真心实意地道谢。
无论高梦出于什么目的答应帮他，这份帮助，都太重了。
高梦也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方羽。
“刁公子不必客气。”她说，声音飘忽，“我们之间，本就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很公平。”
她转过身，暗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微光。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你要找的这个女子，如果真的还活着，而且真的被某个势力藏起来了，那么能让我们妖魔组织都查不到蛛丝马迹的势力……不多。”
高梦可能似是而非的暗示点什么，但她根本不懂，方羽要找的人，压根不是她的那样。
方羽做出若有所思的摸样，然后朝高梦微微点头。
不管高梦想要暗示什么，就当自己知道了，一切都顺着她的意思走。
顿了下，方羽问道。
“另外，我想知道，对于黑枯圣门，你们了解到什么程度？“
“黑枯圣门？”高梦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慵懒靠在软榻上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意外，“你怎么会突然问起他们？”
她顿了顿，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竟然将目光投向了五大圣门中最神秘的黑枯圣门。
“黑枯圣门……可不简单。”高梦声音低沉了几分，“我们这些盘踞在京城的妖魔，对比其他地方的同类，势力已经算是非常强大了。但若要和这种传承千年的圣门抗衡……”
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凝重：“差距还大得很。他们掌握的功法、资源、底蕴，都是我们难以想象的。”
方羽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高梦继续说道：“当然，对应的，我们这边也确实有不少关于黑枯圣门的信息。毕竟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都会接触到一些。”
她的手指在矮几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像是在整理思绪。
“黑枯圣门，人类五大圣门之一。门内弟子修习的是一种名为‘枯荣心经’的诡异功法，据说修炼到高深境界，能在生死之间转换，诡异非常。”高梦说着，目光看向方羽，“他们的山门具体位置外人不得而知。门人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但每一次出现，都会掀起不小的波澜。”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刁公子突然问起黑枯圣门……可是想加入他们？”
不等方羽回答，她又自顾自地分析起来：“以你的实力，要加入黑枯圣门倒是不难。圣门每隔几年都会对外招收一批弟子，虽然要求严苛，但以你表现出的战力，通过初试应该不成问题。不过……”
高梦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圣门对身份的审查极其严格。而且我记得没错的话，最近一次，大概是数月前吧，黑枯圣门已经对外招收过一批弟子了。下一次招收，恐怕得再等几年。”
她看着方羽，等待他的反应。
方羽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