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容威严,鬓角已有几缕白发,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自然散发出一股掌控天下的气势。
当今圣上,大夏王朝惟一的……王。
执黑子的,正是欧阳府的主人,欧阳大师。
他眼神清澈,手指修长,落子时没有丝毫犹豫。
两人已经对弈了近两个时辰。
期间没有任何对话,没有任何交流,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偶尔打破深夜的寂静。
周围的侍卫、宫女全都退到了三十丈外,低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终于,欧阳大师落下最后一子。
棋盘上的局势已经明朗,白子虽然占据优势,但黑子固守一角,形成了完美的防御阵型,白子已无路可进。
圣上看着棋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亭边,负手望向夜空。
月光洒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你的棋术,还是那般精湛。”圣上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
欧阳大师也站起身,走到圣上身侧,微微躬身:“圣上过誉了。是圣上心有旁骛,未尽全力。”
圣上没有反驳。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欧阳,你觉得……变数,是好事还是坏事?”
欧阳大师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太宽泛,也太……危险。
“臣不知圣上所指。”他谨慎地回答。
“朕是说,这天下。”圣上的目光依然望着夜空,仿佛在透过星辰,看向更遥远的什么地方,“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太久了,久到以为一切都是定数,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但最近……朕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变。”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七儿死了,死得……不明不白。现在,六儿也出事了。”
欧阳大师的身体微微一僵。
六皇子出事了?失踪了吗?
他今天被紧急召入宫中,只知道是有要事,但具体是什么,圣上一直没说。现在……
“圣上……”欧阳大师开口,想说什么。
圣上抬手打断了他。
“欧阳,朕问你,我们是不是在上面太久了?久到淡泊一切,就连……自己儿子的死,内心都毫无波澜。”
这句话里的疲惫和迷茫,让欧阳大师心中一震。
他见过圣上意气风发的样子,见过圣上杀伐果断的样子,见过圣上运筹帷幄的样子。
但从未见过他……如此迷茫。
“圣上,”欧阳大师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大夏气运长远,江山稳固。一时的波折,只是定数中的小插曲。定数……就是最好的。”
这是他一贯的信念。
阵法之道,讲究平衡、稳定、遵循规律。
天地有常,四时有序,万事万物皆有定数。
强行改变定数,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但圣上却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向欧阳大师。
月光下,这位帝王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有悲痛,有愤怒,有疲惫,还有一种……深藏的杀意。
“六儿死了。”圣上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在今天傍晚。尸体……还没找到。”
欧阳大师的瞳孔急剧收缩。
六皇子……死了?
不是失踪,是死了?
这……
“先是老七,再是六儿。”圣上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冰冷的刀锋,“朕若是继续视而不见,下一个,会是谁呢?”
欧阳大师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皇子死亡,而且是接连两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刺杀,这是对整个皇室、对整个大夏的挑衅!
“圣上,此事必须严查!”欧阳大师沉声道,“无论凶手是谁,都必须揪出来,以正国法!”
圣上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头。
“六儿的事,朕交给你来查。”圣上说,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无论他逃到哪里,躲到哪里,朕都要你把凶手找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欧阳大师单膝跪地:“臣,领命!”
他已经很久没有接到圣上的直接命令了。
这些年,他隐居欧阳府,潜心研究阵法,很少过问朝政。
但这一次……他感觉到了圣上的信任,也感觉到了肩上的重担。
他会全力调查此事,弄个水落石出。
“起来吧。”圣上抬手,“八脉……已经不是当初和朕一起打天下的八脉了。人心不一,各怀鬼胎。现在,朕能信任的,只有你了。”
欧阳大师起身,沉声道:“臣虽年迈,但尚有余力,必为圣上解忧!”
他明白圣上的顾虑,圣上亲自调查皇子之死,容易打草惊蛇,也容易引发朝局动荡。
而八脉家族各怀心思,难保不会有人趁机搞事。
所以,需要一个中立、可信、又有能力的人来暗中调查。
而他欧阳大师,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圣上却摇了摇头。
“他们,不如你靠谱。”圣上说,语气很淡,但其中的意味却很重,“朕要的,是真相,不是敷衍。你明白吗?”
欧阳大师深吸一口气。
“臣,明白。”他郑重地说,“臣愿为大夏,献出一切。”
这是他的承诺。
圣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
“可惜,”圣上忽然说,声音很轻,“是大夏。”
欧阳大师身体一僵。
圣上见状,没有再为难欧阳大师,沉默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
“朕倦了。”他说,“你去吧。宫中任何资源,随你调用。需要什么,直接开口。朕只要结果。”
“是!臣,告退。”
欧阳大师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凉亭。
他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上,脚步有些沉重。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缓缓移动。
夜风吹过,带来阵阵花香,但他的心中却只有一片冰冷。
六皇子死了。
凶手是谁?动机是什么?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阴谋?
他要从哪里开始查起?
欧阳大师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各种可能性。
他需要先确定六皇子死亡的时间和地点,需要调查他最后的行踪,需要排查他近期招惹的敌手,京城外来的人员……
……
欧阳府的轿子缓缓行驶在深夜的街道上。
轿内,欧阳大师闭目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发出极轻的、有节奏的嗒嗒声。
他在脑海中梳理着已知的信息,规划着调查的步骤。
忽然,轿子停了。
不是缓缓停下,而是猛地一顿,像是被人拦住了。
欧阳大师睁开眼睛,眉头微皱。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道。
轿外传来护卫的声音:“欧阳大人,有人拦路。”
拦路?
这个时候,在深夜的街道上,拦他的轿子?
欧阳大师掀开轿帘,看向前方。
月光下,一个身影站在街道中央,挡住了去路。
那人面容年轻,眼神沉稳。
正是方羽。
欧阳大师微微一怔。
这么晚了,他在这里做什么?
“欧阳大师。”方羽抱拳行礼,声音平静,“晚辈有事相求。”
欧阳大师眉头皱得更紧。
他急着回府布置调查事宜,没时间应付这些琐事。
“何事?”他问,语气有些不耐,“回府再说。”
说着,他就要放下轿帘。
但方羽又开口了:“是关于丁惠在我身上刻入阵法的事。晚辈近日感觉体内身体不适,想请大师指点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