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如同孩童般向兄长求救的卑微与可怜。
丑态毕露,令人唏嘘。
然而,他口中的“二哥”并未出现。
他寄予最后希望的、那个幽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坑洞入口,也依旧死寂无声。
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救援。
没有制止。
只有方羽,如同索命的枯木鬼影,静静地站在他面前,暗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怜悯。
方羽沉默了。
这短暂的沉默,并非犹豫,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那位“尊上”的态度。
确认这片空间,此刻,由他……主宰。
然后——
嗡!!!!!
一道尖锐到极致的、撕裂空气的金芒,骤然从方羽那枯槁扭曲的右臂前端爆发!
金色骨刃瞬间成型的刹那,方羽周身那微弱的气息骤然变得狂暴、凶戾!
仿佛一头濒死的蛮兽,发出了最后一击的咆哮!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华丽的招式。
方羽眼中厉色一闪,高高举起的、凝聚着金色骨刃的怪臂,朝着地上黑蔽那布满惊骇的脖颈,悍然斩落!
“不——!!!”
黑蔽发出生命中最后一声不成调的、充满无尽恐惧与不甘的嚎叫。
嗤——!
利刃切入血肉与骨骼的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一种终结的意味。
一颗双目圆睁、表情凝固在极致惊恐与难以置信的头颅,带着喷溅的鲜血,离开了脖颈,咕噜噜滚到了一旁的血泊中。
无头的尸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终于彻底瘫软,再无生息。
【黑蔽:0/1000。】
一个冰冷、机械、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清晰、无比确凿的系统提示音,在方羽的脑海中响起。
死了。
这个不久前还如同神魔般不可一世、随手将他打入死亡深渊的大夏六皇子,黑蔽。
此刻,死在了他手中。
以一种极其屈辱、极其狼狈、极其讽刺的方式。
大仇得报的快意,如同烈酒般瞬间冲上头顶!
但与此同时——
轰!!!!!
一股庞大、冰冷、暴戾、充斥着无尽怨恨与死亡气息的煞气,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从黑蔽那无头的尸身中爆发出来,如同有生命的黑色怒涛,疯狂涌向近在咫尺的方羽!
这股煞气之强,之恐怖,远超方羽之前接触过的任何负面能量!
它不仅仅是一种气息,更仿佛携带着黑蔽临死前极致的恐惧、不甘、怨毒,以及其身为皇子、身负特殊血脉与力量而蕴含的某种位格诅咒!
方羽脸色骤变!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催动早已准备好的“木血三千遁”逃离,但煞气来得太快、太猛,几乎瞬间就将他吞没!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不错。”
一个平静、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又仿佛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欣赏意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那幽深死寂的坑洞入口深处,清晰地传了出来。
是尊上的声音!
那重叠扭曲、非男非女的音色,方羽绝不会认错!
伴随着这声音一同传来的,是一股无形、却浩瀚如渊、深不可测的恐怖气势!
这气势并非针对方羽,更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无意识的存在感外放。
但即便如此,仅仅是被这股气势的“余波”扫过,方羽就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冻结,身体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束缚,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之前准备发动的遁法,更是被彻底压制、中断!但同时,那恐怖的煞气诅咒,也随之被这股气势轰然冲散,荡然消失无踪。
尊上……果然还在!而且,听这声音,中气十足,平稳淡漠,哪里有半点受伤的迹象?!
之前那惊天动地、仿佛要毁灭一切的战斗波动,难道对他而言,真的只是……开胃小菜?他甚至可能……毫发无损?
这个认知,让方羽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同时也涌起一股强烈的后怕!
庆幸!无比庆幸!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因为贪婪或侥幸,在杀死黑蔽后,还想着进去“一探究竟”甚至“一石二鸟”!如果自己刚才真的那么做了,那么现在躺在地上的尸体,恐怕就要多上一具了!
尊上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骨虎。你敢斩杀大夏王朝的皇子……不错。”
“黑蔽的尸体,归你了。”
“带上它,离开这里。”
命令,简洁,直接,不容置疑。
方羽心中凛然,连忙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朝着坑洞入口的方向,极其艰难地、恭敬地低下了他那枯木般的头颅。
“是……谨遵尊上之命。”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忍着身体的不适和灵魂的颤栗。
他不敢再看那深不见底的坑洞,也不敢去猜测尊上此刻的状态和想法。
抱着这具烫手山芋般的皇子尸体,他转过身,一步一顿,异常小心地、朝着巷子另一端,缓缓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道尽头的阴影中,再也听不到脚步声,那幽深的坑洞入口处,才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极其轻微的叹息。
……
涅槃组织基地深处。
与外界想象的、经历大战后的残破废墟截然不同。
这里,并非方羽之前到过的那个大厅。
而是一个更加隐秘、更加深邃、仿佛天然形成、又经过精心改造的巨大地下洞窟。
洞窟四周的岩壁上,铭刻着无数古老、晦涩、散发着淡淡幽光的诡异符文,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变化,如同活物。
洞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仿佛由整块黑色玉石雕琢而成的祭坛。
祭坛表面光滑如镜,此刻却倒映出洞窟顶部垂落的、如同钟乳石般的暗红色晶体散发出的微弱光芒。
祭坛之上,空无一物。
只有一个身影,静静地站立在祭坛中央。
“太粗浅了……对那股力量的研究,实在太粗浅了啊,我愚蠢的……弟弟。”
第1093章 隐秘
那道身影穿着一袭宽大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纯黑长袍,连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线条优美的下颌,以及一双……仿佛漩涡般能吸人魂魄的眼眸。
长袍之上,纤尘不染。
气息,平稳深邃,如同古井无波。
哪里有一丝一毫经历过激战的模样?哪里有一点点受伤的迹象?
之前那仿佛要将地壳掀翻的恐怖战斗,那让黑蔽重伤垂死,让方羽灵魂颤栗的毁灭波动……于他而言,仿佛只是拂过衣角的一缕微风。
他静静地站着,眼眸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看到了外面巷道里发生的一切,看到了方羽斩下黑蔽头颅的瞬间,也看到了方羽带着尸体小心翼翼离开的背影。
许久。
他轻轻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同样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手指修长。
他将这只手,轻轻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位置。
黑袍之下,传来一声低不可闻的、带着复杂难明情绪的轻语,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某个已经听不见的人听:
“终究……是心软了吗?”
他的声音,似乎多了一丝……疲惫?或者说,是某种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情绪。
停顿了片刻,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惋惜?以及一种近乎宠溺却又冰冷的责备?
“你打乱了我的计划啊……”
“小蔽。”
最后两个字,轻若蚊蚋,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在这空旷死寂的诡异洞窟中,幽幽回荡,最终消散在无尽的黑暗里。
洞窟,重归寂静。
……
欧阳府的夜,从来都静得不同寻常。
不是那种万籁俱寂的自然之静,而是一种被精心编织,层层包裹后的死寂。
府内三百六十处阵法节点,日夜不休地运转着,将一切声音、气息都过滤、吸收、转化,最终化作维持阵法本身的能量。
在这里,连风声都显得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那位深居简出的阵法宗师。
偏院西角,那间堆放杂物的厢房,此刻门窗紧闭。
从外面看,它与府中其他上百间闲置房屋没有任何区别。
但若有人能穿透表象观之,便会发现这间屋子已被六层不同属性的阵法笼罩,每一个阵法都精细得令人发指,彼此嵌套却又互不干扰,如同一个微缩的阵法之屋。
最外层是“幻雾阵”,让路过者下意识忽略此屋存在。
第二层“锁息阵”,封锁内部一切生命气息。
第三层“隔音壁”,吞噬所有声响。
第四层“镜花阵”,制造屋内一切正常的假象投影。
第五层“逆流阵”,扭曲外人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