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有苗头不对,他会毫不犹豫地发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仓皇逃命的意味。
方羽屏住呼吸,暗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
终于——
一只手,猛地从坑洞边缘的黑暗中伸出!
那只手,沾满了黑红相间、已经凝固和未凝固的污血,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裂口和灼烧的焦痕,五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颤抖着,死死抓住了坑洞边缘一块凸起的、带着熔融痕迹的岩石。
紧接着,是身体。
一个身影,极其狼狈、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坑洞中挣扎出来,“噗通”一声摔在坑洞外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玄色旧袍,此刻已成褴褛血衣,勉强挂在身上。
苍白的面容,此刻被鲜血、污垢和痛苦彻底扭曲。
涣散的眼瞳,失去了焦距,只剩下濒死的茫然与求生的本能。
是黑蔽!
大夏王朝的六皇子,之前挥手间抹杀方羽、震慑全场如同神魔的恐怖存在,此刻如同一条被剥了皮、打断了脊梁的野狗,奄奄一息地瘫在血泊与尘土之中!
他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胸前一道深可见骨、几乎将他斜劈开的巨大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还在被某种力量侵蚀,汩汩地冒着黑血。
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折断。
脸上、嘴上全是粘稠的鲜血,甚至还有细微的内脏碎块从他嘴角溢出。他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叶漏气般的嘶嘶声和血沫的喷涌。
方羽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真的是他!
而且……伤得如此之重!
重到似乎随时可能咽下最后一口气!
黑蔽似乎也察觉到了附近还有“东西”存在。
他那双几乎完全灰白、濒临涣散的瞳孔,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朝着方羽藏身的断墙方向,“聚焦”了一下。
然后,他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朝着方羽所在的方向,伸出了一只颤抖的、血污淋漓的手。
“救……救我!!”
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可以说是卑微的哀求!
救你?
方羽的神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微妙。
真要算起来,其实距离这家伙带着顾九倾走进涅槃组织基地,根本没过多久!
再加上自己从“爆体”到“血肉重生”恢复基本意识所需要的时间……
基本上可以说是。
上一秒,自己还被这家伙像捏虫子一样随手虐杀,爆得尸骨无存。
下一秒,这家伙就凄惨无比、重伤濒死、像条癞皮狗一样趴在地上,哀嚎着求自己救他!
这命运的转折,未免也太快、太讽刺、太……荒诞了!
我看起来,就这么像冤大头吗?
方羽枯木般的嘴角,极其僵硬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而怪异的弧度。
他缓缓地,从断墙的阴影中,站了起来。
动作依旧迟缓、滞涩,每一步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声响,但那份从尸山血海中挣扎爬出、带着死亡与新生的诡异气息,却让此刻濒死的黑蔽,本能地感到了某种寒意。
第1092章 兄弟
方羽一步步,朝着瘫倒在地、只能勉强抬起头的黑蔽走去。
枯木般的脚掌踩在混杂着血污和尘土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说实话,他此刻的心情极度复杂,并非纯粹的复仇快意。
他有点拿捏不准。
基地里面,那位尊上,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同样重伤垂危,无力追杀?还是干脆已经……死了?
抑或是,正冷眼旁观着外面的一切,这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眼前这个六皇子的人头,自己收,还是不收?
收了,痛快是痛快,但可能彻底得罪一个能击杀黑蔽的恐怖存在,也可能引来大夏皇室不死不休的疯狂报复。
不收?难道真救他?方羽自问还没圣母到那个地步。
更何况,救活一个随手就能秒杀自己的仇敌?那简直是给自己挖掘坟墓!
这是一个极其棘手的问题。
一步踏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救我!!”
黑蔽似乎没有认出眼前这个枯木怪人就是被他“杀死”的方羽,他只“看”得到有一个“活物”在靠近,求生的本能让他不顾一切地嘶喊,瞳孔中的光芒愈发涣散,生命气息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救我!我乃……我乃当朝六皇子!大夏王朝的六皇子黑蔽!!救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威胁与最后的筹码,“我可饶恕你……饶恕你任何罪过!赏你……加官进爵!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方羽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但并非因为黑蔽的许诺。
而是他的耳朵,他的全部感知,此刻都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死死锁定着那个幽深、死寂的坑洞入口。
他在听。
听里面,有没有新的动静。
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能量波动,甚至只是空气不正常的流动……都可能代表着那位尊上的态度。
是默许?是警告?还是……下一刻就会雷霆出击?
他绝对,绝对招惹不起一个能把黑蔽当狗一样杀的怪物!
因为黑蔽秒杀他,就和玩一样简单,轻松写意。而里面的那位尊上,却能正面击溃全盛状态的黑蔽!
这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数量级可以形容,那是天堑!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和黑蔽越来越微弱、却越来越歇斯底里的哀求声中,缓慢流逝。
直到方羽迈着沉重而怪异的步伐,走到黑蔽身前不足三步之处,低头俯视着这个昔日高高在上、此刻却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的六皇子时。
基地深处,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传出。
死寂。
如同坟墓。
该不会……尊上也已经受了致命重伤,甚至已经……殒落了?
所以无法出声,无法干涉?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种试探?
试探自己这个“死而复生”的“十二将”,在面对重伤仇敌和巨大诱惑时,会做出何种选择?
以此来判断自己的忠诚、心性、或者……可利用价值?
方羽的心中,左右摇摆,心思起伏不定,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
这个时候,他真的很需要有人能给他一个意见,一个分析,哪怕只是一个提醒。
如果这时候,丁惠在他身边就好了。
那个冷静、理智、总是能看透局势本质的女人,她一定会知道,在当下这种诡异而危险的情境中,怎么做才是最合适、风险最低、收益最大化的选择。
但现在,只有他自己。
在这弥漫着浓重血腥味、回荡着垂死哀鸣、潜藏着未知恐怖的废墟巷道里,只有他这个刚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形态怪诞、力量衰弱的“怪物”,独自面对这艰难的选择。
而他本人,在缺乏足够信息和可靠参谋的情况下,会做出的决定,往往只能是……最遵从本心、最不违背当下最强烈意志的决定。
所以……
方羽笑了。
咧开了那张只有一道裂缝的、灰败的“嘴”,露出了里面新生的、却同样尖锐的牙齿。
那笑容,冰冷,狰狞,带着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意,也带着一丝对命运嘲弄的讥讽。
“六皇子大人……”方羽用那沙哑、干涩、如同枯木摩擦的声音,缓缓开口,“刚才……真是多受你‘照顾’了。”
黑蔽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似乎从这怪异的声音和话语中,终于捕捉到了一丝熟悉而又令人绝望的气息!
他涣散的瞳孔竭力想要对准方羽那枯木般的脸,脸上的肌肉因为恐惧和难以置信而剧烈抽搐。
“是你!?你没死??你……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黑蔽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厉,充满了濒临崩溃的惊恐。
“我乃大夏王朝的皇子!皇子!!你一个贱民!你敢对我做什么?!信不信我父皇抬指间让你灰飞烟灭!让你永世不得超生!诛你九族!灭你满门!!!”
威胁,是他最后、也是最习惯的武器。
哪怕到了这种地步,他依然试图用身份和皇权来震慑对方。
方羽微微歪了歪头,枯木脖颈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像是在欣赏黑蔽最后的挣扎,欣赏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皇子,此刻如同落入陷阱的野兽般疯狂而徒劳的咆哮。
“六皇子大人……”方羽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却如同冰冷的刀子,刮过黑蔽的耳膜,“你说的……我太害怕了。”
他向前缓缓踏出一步。
“我越害怕……”又一步,枯槁的脚掌几乎要踩到黑蔽伸出的、颤抖的手指。
“就越是忍不住……”他弯下腰,那张怪诞的、灰败的脸,贴近了黑蔽满是血污、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想要……扑灭‘危险’啊。”
最后几个字,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吹灭了黑蔽眼中最后一点虚张声势的光芒。
“住手啊!!给我住手啊!!”
黑蔽彻底崩溃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声音却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形走调,“你不准杀我!你不能杀我!谁都不能杀我!!我乃六皇子!我乃真龙之子!!!”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救命稻草,灰白的眼珠疯狂转动,朝着虚空、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发出凄厉的、泣血般的呼喊:
“二哥……二哥救我啊!!!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真的错了!!和以前一样……原谅我这一次好吗!求你了!二哥!!!”
他喊得声嘶力竭,涕泪横流,先前那漠然、慵懒、高高在上的气度与尊严,早已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