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又是一声更加沉闷，更加彻底的爆响。
方羽那正在妖化畸变，被白色泡沫包裹的身体，如同一个被过度充气的气球，或者一枚塞满了炸药的血肉之躯，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轰然炸裂！
不是切割，不是破碎。
是爆散。
如同最绚烂也最残酷的血肉烟花。
鲜血，碎肉，骨渣，内脏碎片，还有那些未成形的白色妖化泡沫……混合在一起，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紧然后猛地撒开，呈放射状朝着四面八方猛烈溅射！
嗤啦——啪嗒——
血肉残渣如同暴雨般打在巷道的墙壁上，地面上，甚至溅到了不远处黑蔽的袍角和顾九倾的鞋面。
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和一种肉体急速腐败的怪味瞬间弥漫开来。
原地，只剩下了一具沾满血污和碎肉的，闪烁着微弱金光的……骨架。
那是方羽的骨骼。
在最后的爆炸中，似乎因为骨虎之力的残余影响，或者黑蔽力量并全力出手，这具骨架奇迹般地保持了完整，甚至隐隐透着一层金属般的淡金色光泽。
但它毫无疑问，已经是一具失去了所有生机，所有皮肉，所有内脏的骷髅。
骷髅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势，微微前倾，空洞的眼窝茫然地对着黑蔽的方向，下颌骨似乎还残留着痛苦张开的弧度。
周围的地面上，是一片狼籍的，厚厚一层血肉泥泞，已经分不清哪些原本属于哪个部位。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绝对的碾压，超乎常理，无法理解的实力！
随手一挥，一个接近六魄境的高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化为了一地残渣和一具枯骨！
没有激烈的对抗，没有惊险的闪避，甚至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反应或哀嚎的时间。
就像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稍微强壮一点的苍蝇。
顾九倾看着那具金色骷髅和满地血肉，眼中的兴奋之色更浓，甚至夹杂着一丝敬畏。
他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浓烈的血腥气，仿佛那是无上的享受。
黑蔽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仿佛刚才不是抹杀了一个生命，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掸了掸衣袖。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那具骷髅和满地狼藉一眼。
仿佛方羽这个“引路人”的价值，在带他找到门口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耗尽。
至于这“引路人”本身是死是活，是完整还是破碎，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他微微侧头，对顾九倾说道，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带路。”
仿佛刚才进去探查，受伤出来的是顾九倾，而顾九倾已经熟悉了里面的路径。
顾九倾立刻收敛了脸上的其他情绪，只剩下绝对的恭敬：“是，大人！请随属下来，里面的‘惊喜’，定然不会让大人失望！”
他当先一步，再次踏入那幽暗的阶梯入口，步伐比刚才更加坚定，也带着一种引着主人去观赏“战利品”的急切。
黑蔽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跟了进去。
玄色的身影，缓缓没入那片代表着涅槃组织秘密基地的黑暗之中，再也没有回头。
巷子里，只剩下那具孤零零的金色骷髅，坐在自己血肉化成的泥泞之中，对着空荡荡的墙壁和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
浓重的血腥味在狭窄的空间里淤积，苍蝇开始被吸引，在远处嗡嗡盘旋，试探着靠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阳光缓缓偏移，巷子里的阴影逐渐拉长。
那具骷髅，依旧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只是一件被遗弃的，略带诡异的装饰品。
然而……
就在阳光即将完全离开这条小巷，阴影彻底笼罩一切的某个瞬间。
地面上，那些已经逐渐冷却，凝结，开始散发出淡淡腐败气息的血肉残渣，最细微的，几乎不可能被肉眼察觉的颗粒，突然……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不是风，不是昆虫。
是那些血肉碎屑本身，仿佛拥有了某种微弱的，残存的活性。
紧接着，更多，更大块的血肉残渣，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隐蔽的方式，向着那具金色骷髅的底部……汇聚。
它们像被无形磁石吸引的铁屑，又像是拥有集体意识的粘菌，一点一点，一毫一毫，贴着冰冷潮湿的地面，蠕动着，聚集着。
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发指，悄无声息，在越来越浓的暮色和阴影的掩护下，几乎不可能被察觉。
渐渐地，在金色骷髅的底部周围，形成了一圈粘稠的，暗红色的“基底”。
然后，这圈“基底”开始向上蔓延，如同攀爬的藤蔓，又如生长的血肉，缓慢地包裹向那具骨架。
最先覆盖的是脚骨，然后是腿骨，盆骨，脊椎……血肉残渣在接触到骨骼的瞬间，仿佛被激活了某种特性，开始进行一种诡异的重组，粘合，再生。
这不是简单的拼凑。
那些破碎的组织，断裂的血管，糜烂的肌肉纤维，在一种微弱但坚韧无比的金色光芒的引导和“粘合”下，以一种超越常理的方式，重新连接，整合，塑形。
新的，薄薄的，颜色灰败如同枯死树皮般的“皮肤”，开始在这些重组血肉的表面生成，覆盖上去。
当最后一小块沾着毛发，疑似头皮的血肉碎片，蠕动着爬上颅骨，填补了某个空缺，并与周围组织融合后……
骷髅的眼窝深处，那原本空洞死寂的地方，突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两点比针尖还细，几乎不可见的暗金色光芒，倏然亮起，又迅速隐去。
噗……
一声轻微到极致，如同气泡破裂，又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连通了的气息声，从这具正在缓慢“复苏”的躯体内发出。
然后——
呼……哈……
沉重的，艰难的，仿佛破风箱强行拉动般的喘息声，响了起来。
那具几乎被血肉残渣完全包裹，呈现出一种枯木般扭曲怪异形态的“身体”，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覆盖着灰败“皮肤”的胸膛起伏不定，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内部骨骼摩擦和新生组织撕裂般的细微声响。
嗡——
一层暗淡却坚韧的金光，猛然从这具身体的内部透射出来！
穿透了那层薄薄的，丑陋的灰败“皮肤”，将周围的阴影短暂驱散了一瞬。
金光中，隐约可见内部那具淡金色骨骼的轮廓，以及正在骨骼上疯狂蔓延，试图重新构建循环系统的纤细金色脉络。
“咳！咳咳咳——！！”
方羽猛地弓起身子，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干咳，咳出的却不是痰，而是一团团混合着血沫和残余泡沫的黑色粘稠物质。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和焦糊味。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这剧烈的喘息和颤抖才稍稍平复。
剧痛，无休止的剧痛，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传来，那是一种超越了人类忍耐极限的，仿佛整个存在都被打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痛苦。
但比痛苦更清晰的，是恐惧，是后怕，是劫后余生的，近乎虚脱的庆幸，以及……深入骨髓的冰寒。
黑蔽的那随手一挥。
就让他身体爆裂。
要不是数据化之力，要不是血量够厚，他早就死透了。
他赌对了。
黑蔽看不透数据化身躯，也看不起他这个像路边野狗一样的无名之辈！
方羽因此赢得了这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一线生机。
但代价，是惨重的。
身体状态几乎差到极点。
方羽缓缓转动着僵硬的脖颈，用那双带着痛苦与冰冷杀意的暗金色眸子，望向那已经恢复平静，仿佛只是普通墙壁的涅槃组织入口。
里面，隐约还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和震动传来。
战斗，还在继续。或者说，屠杀，还在继续。
黑蔽和顾九倾，已经深入了那个龙潭虎穴。
方羽枯木般的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形成了一个怪异而恐怖的弧度。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如同毒蛇，盘踞在他的意识核心。
涅槃组织……这个据点……完蛋了。
他毫不怀疑这一点。
在黑蔽那种绝对的实力面前，除非涅槃组织在这里隐藏着同级别，甚至更强的老怪物，否则，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而他……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趁着黑蔽的注意力被基地内部的战斗彻底吸引！
就在方羽准备离开的时候……
轰！！！！！！
一声远比之前顾九倾进入时引发的任何响动都要恐怖，剧烈，深沉得多的爆炸轰鸣，猛地从地底深处传来！
不是从那个入口处，而是仿佛从大地的心脏，从这座古老城市的根基之下，被硬生生撕裂，炸开！
整个地面，不是轻微震动，而是剧烈地，如同波浪般起伏，颠簸了一下！
咔嚓！轰隆！
方羽背靠的那堵本就摇摇欲坠的断墙，瞬间崩开数道巨大的裂缝，碎石簌簌滚落，尘土弥漫！
更远处巷子两旁的民居，瓦片哗啦啦滑落，门窗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经历了一场小型地震！
这绝不是顾九倾那个级别战斗能造成的动静！甚至远远超过了方羽对“高手对决”的想象极限！
紧接着——
嗡——！！！！
一种低沉到超越人耳极限，却又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嗡鸣，如同亘古巨兽的咆哮，混合着无数金属扭曲断裂，岩石崩解挤压，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哀鸣的声响，穿透厚厚的地层，如同海啸般席卷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