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竟有点……青葱岁月的感觉?他不禁觉得有些荒诞。
高梦见震慑效果达到,这才缓缓收回目光,仿佛刚才那冰寒刺骨的眼神从未出现过。
她重新转向方羽时,脸上又挂起了那无可挑剔的、带着敬意的笑容,仿佛刚才那段不愉快的插曲根本不存在。
“刁公子,请勿见怪,手下人不懂规矩,惊扰到您了。”
她微微侧身,引着方羽向房间最深处、也是最宽敞、最华丽的主位走去,“请您上座。”
这一下,在场的众妖魔心中的好奇和震惊更是达到了顶点!
他们互相对视,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浓浓的不解,但却无一人敢再出声质疑。
因为他们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高梦大人对这个人类的态度,绝非寻常!
以前高梦大人也不是没有带人类来过这种场合。
但那些人类,要么是位高权重、需要虚与委蛇的朝廷高官,场面上的交际应酬而已。
要么就是一些被蒙在鼓里、用来掩饰他们妖魔身份的工具人,通常只有少数几个擅长伪装的妖魔手下会露个脸配合一下。
但眼前这个人类少年……
他们谁都能感觉出来,高梦大人那客气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态度,是发自内心的!
那不仅仅是对待强者的表面恭敬,更像是一种……不愿意得罪、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这个发现,直接让他们的大脑有些宕机,无法理解了。
区区人类,何德何能?
哪怕是人族中那些实力比高梦大人更强一些的顶尖高手,高梦大人最多也只会是维持表面上的热情与客气,骨子里依旧保持着妖魔的骄傲与疏离。
和眼下这种近乎谦卑的真正热情,是完全不同的!
这一点,跟着高梦大人在这龙潭虎穴般的京城潜伏、经营了这么多年的他们,自认绝不会看错!
‘不过是区区人类……’有妖魔忍不住在心中这样鄙夷地想,类似的念头在不少妖魔心中闪过。
他们看着方羽那平静无波的脸,感受着他身上那似乎并不算特别强大的气息,一种混杂着嫉妒、不屑和莫名不安的情绪在蔓延。
而当他们看到,高梦竟然直接将这个人类带到了那个象征着绝对主导权、连他们这些心腹妖魔都从未被允许靠近的主位C位上时,所有的怀疑都变成了确定!
这下大家是真的心中犯起嘀咕了。
他们不理解,真的不理解,区区人类,凭什么能坐在那个位置上?
那个位置,平日里就算是高梦大人自己,也只有在接待某些极其特殊的“贵客”时,才会象征性地坐一坐。
‘难道这小子是某个隐世不出的人族老怪物的亲传弟子?’
‘或者是皇室秘密培养的超级杀手?’
‘总不能是……上面某位大人物的……面首吧?’
有妖魔冒出了更离谱的猜测,但看看方羽那冷硬的气质,又觉得不太像。
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测在他们心中翻滚,却无人敢宣之于口。
房间内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之前的喧嚣淫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充满疑惑和审视的沉默。
方羽坦然地在主位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一众神色各异的妖魔,仿佛他才是此地的主人。
高梦则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下首的位置,姿态依旧恭敬。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几乎要凝固成实质的时候——
“砰!”
房间那两扇厚重的、雕刻着狰狞鬼首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一股远比室内任何妖魔都要阴冷、腥臊、带着浓郁湿土和死亡气息的妖风,瞬间席卷而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墙壁上的画卷剧烈翻动,那几名乐师和舞姬更是吓得尖叫一声,瑟瑟发抖地蜷缩到了角落。
在场所有的妖魔,包括之前那位嚣张的瘦高男子,在感受到这股妖风的刹那,全都脸色剧变!
他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迅速摆正姿态,原本或坐或卧的懒散样子消失无踪,一个个挺直腰板,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敬畏与恐惧。
甚至能听到有妖魔牙齿轻微打颤的声音。
只因为,来人的身份和实力,远远超出了他们的层次!
高梦的眉头也几不可查地微微蹙起,但很快又舒展开,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门口,眼神中带着一丝凝重,但并无太多惧色。
方羽也抬眼望去。
只见门口,一名女子正大步走了进来。
她身高接近两米,体型却并不显得笨重,反而有一种猎豹般的流畅与矫健。
她穿着一身紧身的、不知由何种黑色皮革鞣制成的衣物,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曲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长发,并非披散,而是被编成了无数根细长的、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小辫子,每一根辫子的末梢,都系着一个微小的、不知是骨头还是金属制成的铃铛,随着她的走动,发出极其轻微、却直刺灵魂的“叮铃”声。
她的面容带着一种野性的美,五官立体,嘴唇丰润,但一双竖瞳却是冰冷的琥珀色,看人时带着一种打量猎物的漠然。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却意外的白皙,吹弹可破。
“宁远大人!”
高梦看到来人的瞬间,脸上立刻绽放出真切而热情的笑容,那笑容中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
她快步迎上前几步,姿态放得较低,但又不失作为此地主人的气度。
她这次费尽心思,甚至不惜动用一些人情和手段将方羽请过来,目的可远不止是让手下这群上不得台面的小妖魔们“认认人”,免得哪个不长眼的蠢货冒犯了这位煞星,导致她辛辛苦苦经营的势力受损。
更深层次,也是更重要的目的,便是要将方羽,正式地引荐给眼前这位蛇头妖,宁远!
第1055章 不和
与此同时,当宁远走进房间的那一瞬间,方羽的视线,如同被最坚韧的丝线牵引,瞬间就牢牢地固定在了她的身上,再也无法移开分毫。
他的身体,在看似放松的坐姿下,已然进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战斗状态。
每一块肌肉都像上了弦的弓,绷紧在衣服之下。
体内的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悄然流转,如同地下奔涌的暗河,表面平静,内里却蕴含着撕裂一切的力量。
他的脚尖微不可查地调整了方向,便于瞬间发力。
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膝上,实则已做好了随时拍案而起的准备。
这是一种源自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本能,是身体在面对足以致命的威胁时,自行启动的终极防御程序。
他就像一张拉满的弓,一支搭在弦上的箭,随时都能暴起,不是为了进攻,而是为了……逃命。
没错,就是逃命。
这个念头毫无来由,却又如此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带着冰冷的铁锈味和求生欲的灼热。
因为,就在宁远身影映入他眼帘的同一时刻,一行惟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数字,如同审判的烙印,浮现在他的视界之中。
【宁远:550000/550000。】
五十五万!
这个数字本身就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方羽的心口,让他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足足五十多万的血量!
这股恐怖的数字,化作了一股几乎实质化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挤压着周围的空气,让他甚至感到些许的眩晕。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进行着冰冷而精确的换算。
如果按照人类武者的普遍标准来衡量,这五十五万的血量,对应的将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是拥有五万五千气血的超级武者!
而他方羽呢?其纸面上的综合战力,满打满算,也不过堪堪达到两万多血量的层次。
两万对五万,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差距,而是一道令人绝望,几乎无法逾越的天堑!
这已不是狮子与兔子的区别,而是翱翔九天的巨龙与地上蝼蚁的云泥之别。
这个级别的实力,对他而言,强度超出太多了,他心中都没有多少信心能不能与之拼命。
幸而,至少从表面上看,这位名为宁远的大妖,并未流露出丝毫的敌意。
她脸上挂着的是恰到好处的微笑,举止优雅从容,周身散发出的是一种友好而亲和的气场,仿佛只是一位前来赴宴的贵客,而非能轻易决定他生死的恐怖存在。
这温和的表象,如同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虽然令人稍感心安,却也更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诡异。
然而,一个极其危险而又充满诱惑的念头,还是不受控制地从方羽的心底滋生出来。
如果……如果能想办法把这头大妖给杀了,我的实力恐怕能直接跃进一大截,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吧?那将是何等巨大的经验包?足以让他的修为产生质的飞跃。
但这个念头也仅仅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涟漪后便迅速沉没。
方羽的理智很快占据了上风。
他明白,眼前这位笑靥如花的宁远,绝非等闲之辈。
从高梦等人对其恭敬的态度,以及她身上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上位者气息来判断,这位恐怕就是盘踞在这龙潭虎穴般的京城之中,妖魔圈子里真正的头目级别大妖之一。
动了她,无异于捅了马蜂窝,不,是直接掀翻了妖魔的老巢!
随之而来的报复与麻烦,恐怕会如同无穷无尽的海啸。
而且,更令人细思极恐的是,拥有如此恐怖实力的宁远,似乎还并非妖魔势力中最顶层的存在。
在她之上,是否还存在着更加强大的老怪物。
这个想法如同冰锥,刺得方羽脊椎发凉。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这意味着京城这潭水,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深不见底。
方羽一直都知道京城的水很深,藏龙卧虎,危机四伏。
这是他决定踏入这片土地时就已经做好的心理准备。
但直到此刻,亲眼见证了宁远那堪称绝望的实力差距,他才真切地体会到,这水究竟深到了何种地步。
或许,当初决定来京城闯荡的这个决定,还是有点过于草率和大意了。
若是在那些偏远的州郡,或是妖魔势力相对薄弱的小地方,以他目前的实力,虽不敢说横行无忌,但至少足以做到自保,行事也能更加随心所欲,不必像现在这般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然而,风险往往与机遇并存。
在小地方固然安全,但相应的,修炼所需的珍稀资源,快速提升实力的机缘,收集起来定然会困难百倍。
像朝廷那样的“狗大户”,底蕴深厚,要什么给什么,几乎是不可能的存在。
而只有在这汇聚了天下风云的京城,才有机会接触到最顶级的资源。
所以,眼下的处境,既是步步杀机的险境,也同样是充满无限可能的机遇。
就在这时,一旁的高梦适时地打破了方羽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思绪。
她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宁远款款走向方羽所在的位置。
高梦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向宁远引荐道:“宁远大人,这位就是刁德一,刁公子。”
实际上,根本无需高梦介绍,宁远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早已穿透了房间内略显嘈杂的空气,死死地锁定在了方羽的身上。
在场的这些妖魔,他们的气息、他们的底细,她岂会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