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振荣沉默了，握紧了拳头，死死地盯着南苑石燃，半晌，才开口道。
“那你们……就打算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病患等死吗？他们需要神医，而我只是想为他们求个情，带个路！你们南苑家只……”
“那就是他们的命！！”
南苑石燃骤然高声打断！
“哪怕他们今日全部都死在这，被我们南苑家的人屠了个干净，那也是他们的命，是我们大凉城自己的事！你个外人，管好你们自家那批流民便不错了，少多管闲事！”
说罢，南苑石燃缓了口气，对着将宋振荣围住，围而不攻的护院队小弟们，摆了摆手。
“你们不是他对手，让他走。”
让他走？
在场众人几乎都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能在南苑家大门口闹完事，闹出这么大的事，还能拍拍屁股走人的，这即使在大凉城，都是极其少见的。
由此也可见，南苑石燃对这一战有多满意，打的全身上下的舒畅，甚至连败，都败的心甘情愿！
因为下一次，他会赢！
他会用融汇了这次战斗的得来的经验，创造出属于他自己的烈焰掌，再亲手击败宋振荣！
所以，他要宋振荣活！活着离开南苑家的范围！
但他的算盘，似乎即将落空。
因为有一道声音，从他的后方响起了。
“既然来了，便是客人，怎么能随便驱赶呢？石燃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南苑石燃心中咯噔一声，连忙起身，一个转身，看向来人，直接低头行礼道。
“见过家主大人！”
南苑险摸着下巴那一撮胡子，哈哈而笑，顺着染血的台阶，踏步而下。
似乎周围的那一地尸体，和混乱的现场，只是一地背景，根本不影响他此刻愉悦的心情。
“宋队长的大名，我也是久闻了，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对了，石燃，宋队长是想要来我南苑家做什么来着？”
“回大人，宋队长想来南苑家探望丁神医。”
“好事啊！朋友会见，何等好事，我们怎能阻拦呢？快，为宋队长带路，我想丁神医和刁教头，见到宋队长，也是会开心的。”
“……是！”
南苑石燃一时竟不知家主大人在想什么，但还是强撑着伤势，一瘸一拐的走向宋振荣。
“宋队长，请吧。”
宋振荣看看南苑石燃，又看看实力深不可测的南苑险，默默握紧了拳头。
这一去，怕不是就要软禁囚禁在南苑家了！
但宋振荣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周围那一地的尸体，那因他而死的，来求医的……百姓们！
“宋队长！”
“宋队长救命啊！”
“宋队长救救我们！”
那些被扣押着的，还活着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连忙出声求救。
宋振荣闻声，收拾心情，至少，他得把活下来的人，给救下来。
所以，他看向了南苑险。
“这位大人，放了他们吧，我会随你们进入南苑府的。”
“宋队长啊，你怎么还不明白。现在，不是你能决定他们的死活，而是刁教头和丁神医，能决定这些人的死活。只要他们开口，人，我马上就放。而你能不能让他们做到这一步，那便看宋队长与他们的交情了。”
南苑险上来，笑着拍拍宋振荣的肩膀。
宋振荣眉头一皱。
他意识到了，他的份量不足，在南苑险眼里，根本无足轻重。
宋振荣不由有些自嘲一笑。
枉他在雷霆城走哪都吃得开，结果到了外面，却什么都不是。
昔日积攒的名望，终究是雷霆城愚地府队长这个背景，带给他的高光。
而抛开这个背景不谈，他也只是个……比较能打的武者罢了。
宋振荣被请进南苑府内了。
直到宋振荣的背影消失在众人视线外，南苑险才逐渐收拢笑容。
“把这里收拾一下，弄的这么难看，别人还以为我们南苑家的人天性残暴呢。”
“是！”
众人齐声应下。
伴随着南苑险的离开，门口的护院队队员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在南苑险的气场之下，大家可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至于打扫现场和把人关押进南苑家的牢房里，那都是小事了。
虽然南苑家开始处理后事，但这边闹出的动静，传出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一时间，大街小巷，无不在讨论着这件当下最热门，最热火的话题。
“听说了吗，宋队长带人，去南苑家示威，要南苑家放回丁神医自由之身呢！”
“我今早就看到了，好大的动静，队伍浩浩荡荡的，气势汹汹，当时我就感觉宋队长这般摇旗呐喊，必会出事！果然不然，这不是就来消息了。”
“怎么说怎么说？”
“死了，还能怎么说！”
“宋队长死了？？不会吧！宋队长与丁神医不是好友吗？南苑家不怕得罪丁神医？”
“去去去，别听他瞎说，现在宋队长只是被‘请’入南苑家，生死未知而已，还不一定死透了。但今早跟着宋队长一起去南苑家闹事的人，基本是凉透了，尸体都被南苑家抛出去，等天黑让愚地府送出城外一把火烧了呢。”
“惨惨惨！这么多人，只因信任宋队长的名声，便一股脑的跟随宋队长去了南苑家，结果病没治好，人先没了！”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罢了。林家若还在，哪有南苑家叫嚣的份！”
“你可闭嘴吧！林家没了，南苑家又得了神医相助，如虎添翼，谁还能阻南苑家之崛起！”
“抛开别的先不谈，你们说，那些病患，是不是脑子有病？明明在家等死，还能多活几天，偏偏就去南苑家求医，连午后的太阳都见不到，人就没了，这不纯纯找死吗？南苑家什么德行，当地的真有人不清楚？”
“谁知道背后什么情况，反正我看是有些人，突然开始带病急匆匆的出了城，大包小包的，也不像是会再回来的样子。”
“管他呢，喝酒！我们身强力壮的，又没患中毒，操这份心干嘛，让他们大家族狗咬狗去就是！”
各种个消息，各种传闻，在大凉城内快速传递，传播。
而造成这一切的正主，此刻，就站在方羽的面前。
“宋队长？我们这才分开半天不到，你怎么就寻来了？”
方羽疑惑的看向宋振荣，心中其实隐隐有所猜测。
南苑家的防备力量，虽说不得顶尖，但至少也是城内数一数二级别的。
这等守备力量之下，居然还有人潜入南苑家，摸到这边来暗杀丁惠，可见……要么，是南苑家故意放人进来，要么就是南苑家的守备力量，被人抽走了。
再联想到之前撞见南苑石燃全副武装的匆匆而走的场面，整个事件的轮廓，渐渐清晰。
第701章 先还是后
“刁大人……”
宋振荣眼眶微红。
他这番出行，害死了这么多人，他自己那一关，就过不去。
本来在敌营，还能强撑，只可看到方羽，顿时有些情绪失控，但很快克制。
“刁大人，今早有一群患者，找到了我，他们水毒症状严重，极有可能活不过去今日，便请求我来南苑家寻丁神医，想请丁神医出手救治一番。”
方羽一听，眉头就微微皱起。
“你答应了？”
“嗯。”
宋振荣重重点头：“丁神医之前便有过成功救治病患的先例，而那些百姓又处于水深火热，生死之间……但我最初只是想一人前往，与刁大人与丁神医商谈，得到答复后，再联系他们来等待救治，哪想他们一路跟随，局面也逐渐失控……”
宋振荣慢慢低头，陷入自责之中。
而方羽，也大概猜到，大规模的人群聚集在南苑家的大门口，大概会发生了什么。
方羽本想说说宋振荣，但看着对方低着头，一脸自责与痛苦的摸样，微张的嘴巴，又缓缓闭上。
宋振荣做错了，但只是好心办坏事。
站在方羽自己的视角，固然是不喜欢宋振荣如此莽撞的行动的。
但换一个角度去想，倘若他不是身具强大武力的强者，而是一个普通人呢？
遇上不公之事，遇上无解之事，宋振荣这种人，就如一道光般，无比耀眼，成为最后的依靠，最值得信赖的人，圣洁如佛，照耀着弱者，庇护着弱者。
只是这种善良，若不进行一定的克制，引发的后果，可能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本质上，方羽感觉全恒和尚和宋振荣是同一类人。
只是全恒和尚有时候更有原则，也更务实，只救眼前之人，目之所及之人，其他的，他不会管。
过了这么多天，也不知全恒和尚有没有安全回到众福寺，还有果玉信……虽然方羽不太喜欢那家伙，但既然全恒和尚如此在意，方羽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从现实里找到这个女人，想办法让他们在游戏里再次团聚，这也算玩家在某种层面上的独有优势了，虽然死亡的代价也挺大就是了，但对那个不在乎实力提升的女人而已，估计这点代价，都不算什么，甚至不如没办法在游戏里看帅哥来的代价大。
思绪在脑海中飘散，待收束时，方羽已经来到情绪低落的宋振荣前，抬头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死了不少人吧？”
刷——
宋振荣骤然抬头，神色皆是困惑。
“刁大人怎么知道……”
“南苑家，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话虽如此，但方羽其实也没太把南苑家放在眼里。
通过刚才的交手，他已经大概摸清了自己当下的实力情况。
以南苑家明面上的那点人手，是绝对拦不住他的。
不过无论南苑家，还是其他家族，都还有隐藏的老祖在，虽说和林家一战后，就销声匿迹了，但是是人是死了，还是躲起来养伤了，这可就是两说了。
所以能不招惹麻烦，方羽是不愿招惹麻烦上身的，真引出个老怪物，他也只能当场跑路。
“都是我的错……若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