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对宋振荣和愚地府都没有多少信任，自然也不会觉得此地有多安全。
不过方羽要走，宋振荣则是第一个上前而来，抱拳道。
“刁兄留步，丁神医对我有大恩，至少让我为丁神医大宴一场，待吃饱喝足，两位再走不迟。”
宋振荣表现的相当有礼貌，但回应他的，只有两个字。
“让开。”
宋振荣动作一僵，还要再开口挽留，却迎上了方羽那冰冷的眼神。
宋振荣丝毫不怀疑，他再不让开道，这位就要用武力手段，逼他让路了。
宋振荣本就没有恶意，自然恭敬让开道路，只是说道。
“丁神医，你所要之物，明日我会送到客栈去，定不会食言！”
换个没脸皮的，看到人已经救活了，可能就想着烂账拖账之类的。
但宋振荣不是这种人，有恩必报，是他一直以来履行的准则。
这次，也不会例外。
宋振荣虽让开了，但他的手下们，似乎有些不满意方羽的态度，瞪着方羽看，直到被宋振荣呵斥一声，才纷纷让开道路。
“我们走。”
方羽扫了一眼病床上，那像是一头浮肿尸体的东西，便抓着丁惠的走，大步往外走去。
丁惠在笑，但并未说完。
直到两人离开了医馆，走到了外面的街道上，周围没有愚地府的人了，丁惠才笑着说道。
“那宋振荣没有恶意的，有他在，愚地府的其他人也不敢对我们如何。哪怕他真的敢动手或者做什么，我也能立刻让她的妹妹变成人体燃料，爆裂成粉碎，为我们争取逃脱机会。”
方羽有些不高兴。
“为什么不在客栈里等我回来先？”
“事发突然，愚地府的人突然找上门，周围也全是他们的人，虽然有机会脱身，但已经具备风险，而且最重要的是，就如我信中所说，宋溪现在的状态，相当微妙，值得我……”
丁惠说着说着，却发现方羽一直在盯着她看。
然后，丁惠就意识到了。
方羽，刚才那句话，并非是字面上的那个意思。
他在抱怨为什么没有等他就擅自行动，让他担心了。
他在紧张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他该怎么办。
他在生气为什么不叫上他一起面对未知的危险。
种种情绪，种种无言的压力，其实都化作了两个字——关心。
丁惠伸出另一只手，用两只手，反过来抓紧方羽的大手。
“这次是我错了，我冲动了，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好吗？”
丁惠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透露着无辜与可爱。
至少对方羽而言，是这样的。
与往日强势的丁惠截然不同，这种柔弱和顺从，让方羽有些扛不住攻势。
他耳根有些发烫，别开视线。
“下次，我会带你去森蛇帮，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客栈了。”
丁惠闻言，只是笑。
她已经知道，方羽已经原谅她了。
“对了，那宋溪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我只是打断了她的骨头，可没把她手臂给斩了下来，更没把人淹死在水里……”
方羽转换了话题，同时也代表，丁惠冒险跟着愚地府离开的这件事，算是翻篇了。
提起宋溪，丁惠的神情立刻多了几分激动之色。
不同于在医馆时的端着藏着，轻易不表露自己的情绪起伏。在方羽面前，她就如恋爱时的少女般，灵动，活跃，情绪饱满。
“和你没关系，根据宋振荣所说，宋溪是在离开客栈之后，被那头败血分身妖所伤，才变成了那副模样的。败血分身妖，很有趣！如果它真的具备这种感染能力的话，我们若能将此妖活抓，对我关于妖武者妖化的研究，将会有巨大的作用！”
丁惠说的眉飞色舞，时不时还舞动双手去形容此妖的重要性。
这副模样若是让客栈里的那些医师看到，怕不是要当场惊掉下巴，那个面对刚才如此惊心动魄的治疗过程都面无表情，让人一度以为是面瘫的女子，现在神情却如此活灵活现，简直判若两人。
“还有，还有那个宋溪！厉害了，那个伤口，几乎就像是妖武者妖化失控后，身体内的妖魔血液侵蚀人体的迹象一致，但是！重点来了！但是，宋溪，并不是妖武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那头败血分身妖可能具备将人类转化为妖魔的可能性！可惜目前来看，确实只是存在这种可能性，因为人体强烈的排异反应，导致不可能让这种转变轻易生效，反而是身体内部与这种病变进行身体的控制权一般，进行激烈的交锋，而外在表现就是持续的高温以及生命体征的急速衰弱……”
丁惠还在滔滔不绝的说，方羽也只是笑着听着。
其实后面的那些内容，方羽多少已经有点听不懂了。
但方羽不介意当一个聆听者，因为丁惠好像憋得很久了，把这些话说给那些医师听，说不定别人能听得懂，甚至能够理解丁惠的意思。
但丁惠，显然不想和那些家伙交流。
方羽感觉，丁惠想交流的，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哪怕这个人，可能听不懂那些复杂的理论和推导。
这么想着，方羽心中感到了一种被认可的感觉，以及一阵阵的暖意。
而在这时，丁惠的说明也在接近尾声。
“……我暂时压制了宋溪体内那股妖魔病变的排斥反应，让宋溪的身体体征，伪装成妖魔的体征，看看能不能欺骗过病变源。后续如何，我也需要时时刻刻的观察宋溪的身体反应，再进行下一步的针对性研究。可惜现在还不安全，对这个病原体的研究还不够透彻，不然我倒是想把这玩意注入到自己体内试试。毕竟我的一部分躯体基本就是妖魔之躯，排斥反应应该没那么强烈，也相对好处理很多……”
方羽摸了摸下巴。
“你的意思是，咱们还得隔几天去看她几眼？”
“当然！这可是相当重要的实验体呢！”
第564章 两面一体
方羽撇撇嘴。
他对那个宋溪，可没有好印象，与其让丁惠浪费精力把人吊着小命，不如让那家伙去死得了。
不过那家伙被丁惠当做实验体，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总之，丁惠开心就好。
其他的，诸如丁惠的人身安全之类的事，才是方羽需要考虑的事。
“对了，你去森蛇帮那边，打探出什么情报没有？”
丁惠这时忽然说道，让方羽思绪拉回。
提起森蛇帮，方羽立刻来了精神。
先前他可是被丁惠相当不看好能处理好此事呢。
现在有了成果，方羽哪里忍得住炫耀的心情。
没有半分隐瞒，方羽立刻将自己在森蛇帮遭遇的事，一五一十向丁惠说了出去。
末了，他舞动了几下眉毛。
“怎么样？我这事办的妥当吧！”
丁惠却是在琢磨着什么。
“有没有可能，那家伙就是真正的森蛇帮帮主，只是用这种话术，欺骗了你，来寻求自保。”
方羽当然也有想过这种可能性，所以之前问了不少细节问题，才基本确定此人就是假帮主。
而且就算情况正如丁惠所言，方羽也早已一眼看出此人的实力，想要解决此人，就是一指头的事而已。
“放心，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方羽自信说道。
换成早些年，丁惠还在闯荡江湖的时候，以那时候的性子可能，听到这句话，恐怕早就甩脸色冷嘲热讽，非要证明谁对谁错，争个高下了。
但如今，她只是笑着莫名靠近方羽几分，很快，敏锐的听觉，就听到了方羽那心跳突然加速的咚咚声。
笑容更盛，她顺从的低声道：“那就一切，都听相公安排喽！”
方羽假装毫不在意，但丁惠身体贴上来的触感，还是让他感到面部温度升高。
“明日，明日我们先去接触义军，然后再去森蛇帮，搞定森蛇帮的事情后，就以森蛇帮为据点，从幕后操纵森蛇帮，去一步步打探雷霆城的情况。”
方羽的计划，还算是有条理性的。
不过在丁惠看来，属实有些粗糙简单。
不过没关系，还有她在呢。
男主外，女主内，有时候，也该让刁德一表现表现呢。
丁惠眨眨眼，抬头看向抱着她在屋顶穿梭跳跃赶路的方羽。
月色下，那熟悉无比的脸，竟又多了几分耐看的感觉，似乎……越发俊俏了？
……
医馆内。
随着丁神医的离开，充满学术气氛的小医馆，才刚刚迎来高峰。
没有丁惠的压制，那些成名多年的神医，都纷纷迫不及待的靠近宋溪的身边。
说是检查宋溪身体状况，实则是恨不得看明白丁惠在患者剩下留下的每一处痕迹，通过这些痕迹，去逆推丁惠背后的操作思路。
若是能顺利认出一些妖魔材料，或者对比宋溪的身体变化状况变化，还会发出一声声惊呼。
他们如发现新玩具的顽童一般，迫不及待的寻找着丁惠所残留下来的任何医术痕迹。
“妙哉妙哉！明明全身都是毒血，但人却没有被毒死，甚至都没有中毒的迹象！”
“药毒中和！只有对药理和毒性的理解到达了惊人的地步，才能做到近乎百分百的完美中和！这等手艺，我听说只有京都的那些名医，才能真正掌握！如我们这般，依样画葫芦的，只会弄巧成拙，毕竟哪怕只是偏差了分毫，都会让药毒失衡，让患者当场暴死！”
“宋队长！宋队长，让我也留下来吧！我保证不碰她，我和他们一样，绝对不碰她一下！只是看看！只是看看！”
有人被允许留了下来，自然也有人被赶了出去。
宋溪已经被丁惠救治的状况趋于稳定，宋振荣自然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
那些能被留下的医师，都是经过默神医的认可，在人品和医德上绝无问题的人，才会被允许留下来，负责实时照顾宋溪。
换成平日，患者都被救活了，只剩下日常的调理跟踪的杂事，那这些医师是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
这种几乎是打下手，帮人擦屁股的行为，以他们的档次，是根本不屑于做的，是降低档次，降低自身地位的事。
帮人做一次这种事，那在圈子里，就自动默认为，低人一等。
所以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基本按照医嘱照顾病人的破事，都是交给身边的学徒，或者家属自行解决的。
但眼前的情况，截然不同。
这些在雷霆城有名有幸，出类拔萃的神医，此刻纷纷为了一个这样会自降格调的名额，几乎挤破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