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陷入失眠的这晚,第三颗熠熠升起的星星,尚在踌躇与思索之中。
阜成路8号特级机关楼内,钱院长也睡不着觉。
这里建造得舒适宜居,冬暖夏凉,尽管天气已经度过了最严寒的冬季,可院长依旧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甚至有些燥热。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像烙大饼似的翻了几个身后,终于坐起来,揭掉了盖在身上的褥子。
约翰·格伦成功进入太空的消息,是从港城率先传过来的。
但内地没有进行大肆宣扬和报道,只是小范围内的传播。
看到报纸后,他已经连续失眠好几天了。
同样是乘坐克利夫兰号油轮回国的科学家,钱院长是待遇最好的一位。
科委不仅以他为核心组建起第五研究院,并为他提供特一级的工资以及高级别的安保措施。
几年前科委组织代表团前往莫厮科考察,商谈有关两弹武器的援助和求学问题时,
因导彈保密性极强,苏里安只允许高级别的军官前往参观,因此钱院长的访问资格被一票否决。
后来陈主任得知此事,着急上火。
钱院长是导彈研究院的主心骨,他不去的话,那这次考察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向上级打报告,说院长早在40年代的时候,就被美利加授予了上校衔,所以咱们给出的待遇不能低于这个标准。
又说人家坐油轮回国的时候,艾森更是声称他抵得上五个狮。
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是论资排辈,也该给人家晋升到两颗金豆了!
于是院长扛上了新的肩章,以高级军官的身份抵达了莫厮科并考察导彈基地。
有道是‘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被陈主任以国士之礼相待,钱院长也深感肩膀上必须承担起沉甸甸的责任。
如今苏里安和美利加的航天事业,领先了全世界一大截,这让他更加压力倍增,认为不能袖手旁观下去。
今年的钱院长,已经迈入了知天命的年纪,比起刚从克利夫兰号下船的时候,面容明显苍老了许多。
但沉淀了一辈子的学识、阅历与远见,却让他愈发明白,航天工程——是必须要提上日程的大事!
第174章 星际航行概论!
尽管太空竞赛不像当初的核讹诈一样,具有迫在眉睫的危机。
但眼光超前的钱院长已经敏锐地意识到,什么叫刻不容缓!
地球上的仗,打来打去也就是那样,没有多少土地可以殖民、没有多少资源可以掠夺了。
而太空中却有着源源不断的新资源、新土地,谁先到达谁就能霸占这些资源。
迄今为止,有能力前往这片新领域抢占资源的文明,全球只有两个!
大部分地区别说是发射运载火箭了,甚至连一枚像样的一级导弹都制造不出来,更何谈复杂的人造卫星、载人飞船呢?
但东方已经离他们很近了。
东锋3号已经进入了研制阶段,东锋4号只需在此基础上稍微改造、增加一级,便能摇身一变成为两级的导彈!
导彈成了两级,便离第一宇宙速度更近一步!
那么……只需要在这枚东锋4号的末端,再稍微加一节助推火箭……
不必太大,因为那时候导彈一定接近了冯·卡门线,那个地方几乎没有摩擦力……
所以,只要有一枚小小的助推火箭稍稍加速一下,便大功告成了!
从理论上来讲,这一点都不难实现。
一想到东国的运载火箭,钱院长躺在床上便十分激动,无穷无尽的灵感似乎在他聪慧的脑袋里迸发着闪光!
他极力想要抑制住这种情绪,规劝自己早早休息,不要耽误了明天那场重要的会议。
可惜没有作用。
对于航天工程的紧迫与期待感,就像一根皮筋紧紧勒住了他的心神,越勒越紧。
最后,钱院长索性走下床,坐到书桌边抓起两片安眠药,一把塞到嘴里混着半杯水喝了下去,然后坐在那里眺望着窗外的星空。
钱院长的书桌上铺着一块精美的绸布,上面除了一摞摞翻得卷页的书籍之外,只有一把放大镜和一只印有‘为仁民服务’的搪瓷缸子。
他默默等待了一会儿药效发挥。
可惜的是运载火箭、载人航天的魅力似乎战胜了安眠药的催眠效果,以至于他还是无法入睡。
没办法,院长只好在书桌前翻起了书。
他看的书内容很杂,不仅涉及物理、数学、化工方面的书,甚至还对古代的孙子兵法、中医、阴阳八卦等感兴趣。
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命中注定,院长居然随手翻到了屈原的《天问》一页。
这是两千多年前的屈原,借天地、神话、历史和自然现象发出的一连串疑问。
也是古人对于宇宙起源、天地运行与人类起源的拷问。
钱院长似乎与两千多年前的屈原同志,在这个夜晚产生了同样的共鸣,他读着读着,便忍不住背诵出来:
“邃古之初,谁传道之?”
“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地何故以东南倾……”
这些问题,别说屈原了,就连博学广识的钱院长,也不知道在那个太古之初的混沌时期,地球发生了哪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想着想着,他又想到了加加林和约翰·格伦。
旋即想到东方夭折了一半的581航天工程……
随后,一种不服输的劲头从心底迸发出来!
从克利夫兰号回来后,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院长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丰沛的信心。
在他的眼里,东方人就没有干不成的事情。
加加林、约翰·格伦能坐着飞船上天,咱们凭什么就眼巴巴看着?
咱们既然能创造五九六的奇迹,那么同样也能创造航天工程的奇迹!
院长追随着窗外的星星,轻推门扉走到了院子里,叉腰看着夜空。
虽然只是微弱的推门声,但住在旁边小平房里的三个人却着急忙慌的穿衣服出来了。
警卫员甚至拔出配枪,盯着院子四周如临大敌。
钱院长冲三个人笑了笑,示意他们不必大惊小怪,自己只是出来散散步。
从莫厮科访问回来,他那层临时授予的两杠二身份,基本再也派不上用场。
毕竟国内谁不知道大名鼎鼎、博古通今的钱院长呢?
这张脸比任何军衔、任何特别通行证都管用!
不过他享受的依然是这个身份对应的待遇,陈主任给他配备了一名特级秘书、一名专职司机以及一名武艺高强的警卫员。
三人虽然放下警惕,却也没有了睡意,于是走过来跟院长一起站在院子里。
钱院长问:“你们说,咱们是住在地上还是天上啊?”
警卫员挠了挠头道:“咱们不就是住在地上的吗?”
钱院长却哈哈一笑,摇头说:“从咱们的视角来看,确实是住在地上。可假如另一个星星的人瞧咱们,那咱们就是住在天上的人喽!”
秘书恍然大悟的总结道:“所以,咱们其实既住在地上,又住在天上?”
院长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夜空中那些一闪一闪的繁星。
他甚至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那些一闪而逝的亮点,是不是来自苏里安或者美利加的人造卫星。
他如今几乎是以一个科研统帅的姿态,站在科委这支科研队伍的最前面,并带领五九六工程取得了巨大的进展。
而现在又面临了航天时代的抉择。
历史似乎还需要一位更英明、更有魄力的科学家,带着这支队伍杀进太空竞赛的乱局中,朝着一个远比地球更加辽阔的外太空迈进。
钱院长隐隐感觉到,这个人就是他自己。
他突然又问身旁的仨人:“你们知不知道玄宗皇帝?”
秘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警卫员和司机则是一头雾水摇了摇脑袋。
于是,钱院长给仨人兴致勃勃地讲起了唐朝时的玄宗皇帝,在深夜赏月、甚至提出要带着杨贵妃去月宫游玩的轶事。
故事讲到大半夜,钱院长才涌起一阵阵深沉的睡意,他尽兴地回到房间里倒头休息,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
……
翌日清晨,周云霄顶着一对黑眼圈,从长辛店招待所门口,坐上了前往炮兵大院的卡车。
这场别开生面的会议,讨论的主题与他所想的差不多,大楼外的横幅更是揭示了这一点。
【发展空间技术,探索宇宙奥秘!】
【征服蓝天,进军宇宙!】
【突破火箭技术,打开宇宙航行的大门!】
周云霄胸口用别针挂着一张红色硬纸的通行证,在会场门口的登记簿签署完自己的名字后,走到中间一排的座位坐了下来。
上午八点半。
陈主任、平副主任以及钱院长等科学家代表,走入了会场。
会议由平焕章主持,他先是复核了一遍本次会议的讲话文件,然后走到陈主任和钱院长面前,拿起他们桌上的话筒,用嘴对着话筒轻轻吹了两下。
紧接着,会场的扩音器喇叭里就同步传来一阵沙沙声。
见话筒的效果不错,平副主任这才放心坐回椅子上,然后召开了会议。
很快,就有一群工作人员,挑着一箩筐的书籍走进了会场,并挨个发放到位。
周云霄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还散发出温热墨香的新书,看到扉页的书名写着——《星际航行概论》!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内部教学资料,请勿传播。
陈主任在讲台上爱不释手的捧着书说:
“今天这场会议啊,咱们这些人就关起门来讨论,谁也不许做笔记,只要记在脑子里就成了。就学苏里安人一样,悄无声息的闷声干大事嘛!”
“也不准偷偷在这本书上做笔记啊,这本书里的内容,够你们钻研好多年了。谁要是能读懂、学透了,我看呐,我这个位置完全可以让给他来坐了!”
陈主任语气诙谐的开了个玩笑,让会场的气氛热闹起来。
“这本书是由咱们第五研究院的钱院长,把他这些年积累的教学提纲、科研笔记以及综合了国外的一部分先进资料,撰写出来的关于航天工程的标准教科书啊!”
“从书名大家应该就明白了,咱们今天这场会议的主题是围绕什么展开?没错,就是星际航行!”
“但星际航行是什么,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甚至很多同志连导彈和火箭的区别都说不上来,更别提人造卫星、载人航天了。当然了,我也是一知半解嘛。”
“不过钱院长用这本书,给我们指明了方向。这里面有着详细的关于运载火箭、轨道飞行和星际航行的理论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