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
隔几步就有一具，有男有女。
几个杂工正推着板车，挨个把尸体往板车上扔，车斗里已经堆了七八具，层层叠叠摞着。
这一晚上，死了不少人。
“这边还有俩。”
孙管事捏着鼻子，站在旁边指挥。
苏默见状，叹息一声。
不吃东西能撑个十天半月。
可断了水，三天就是极限。
方舟从断水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两三天，头一批已经撑不住了，后面死的人会陆陆续续增多，难怪那些游民会暴乱。
反正都是死，还不如拼一把。
苏默正想合上门，孙管事那边已经看见他了，走过来，客气的打了个招呼。
“苏队长，起这么早？”
苏默把门又拉开些，点了点头：“孙管事，外面这是……”
孙管事回头扫了一眼走廊里的板车，语气平平淡淡的：“没什么大事，死几个游民而已，上面说了，尸体不能过夜，容易出别的事。”
孙管事说完，朝板车那边招了招手：“快过来，先把苏队长门口这几具清了，看着晦气，真是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苏默侧身让路：“孙管事您真是太客气了，要不进来坐坐？”
孙管事闻言往工坊里瞟了一眼，笑着说道：“那就坐一会儿，等下外面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苏默原本只是想客气一下，没想到对方真的会进来，苏默也只好把门虚掩上，倒了杯净化水递过去。
孙管事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把杯子在手里转了转。
“说起来，有件事还得苏队长出面帮个忙。”
苏默心里暗骂一句，今天就不该开门。
表面却不卑不亢说道：“孙管事说笑了，我一个手艺人，能帮上什么忙。”
孙管事叹息一声：“水站那边的情况，你大概也听说了，死了一个执法官，昨天又闹了两回，我这觉都睡不踏实。”
“不是有拾荒队帮忙吗？”苏默说道。
孙管事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也知道，我初来乍到，B区这摊子事千头万绪，拾荒队那帮人面和心不和，使唤不动。”
“所以孙管事的意思是……？”
“苏队长你是有实力的机械师，这点我看得出，各个小队跟你都有往来，我的意思是，想请苏队长在B区拾荒队里头，帮我递个话。”
苏默听到这儿，心里大概有数了，孙管事这是新官上任，手里没兵没权，想借他在B区的人脉当个调解员。
苏默当然不可能答应，他在B就认识第三拾荒队和第八拾荒队，其他还真没怎么接触过。
不过，这话他不能说。
孙管事这边刚想继续说，就被苏默打断：“孙管事，帮忙递话没问题，都是街里街坊的，我也不想看着B区乱起来，不过…..”
说完，他又话头一转：“你这样的做法治标不治本，游民活不下去，用武力没用，得给他们一个盼头才行。”
“什么盼头？”
“很简单，你就贴个告示，告诉他们什么时候开闸就行了。”
现在的情况就跟前世的疫情一样，封村的封村，封城的封城，东西吃完了，外面物资运不进来。
打捞区那边有水的换不了食物，黑市这边有食物的换不了水，金钱和物资都无法流通，搞得大家身上都没海贝点。
只要四个区的闸门一开，能买到吃的喝的，物资流通，秩序就能慢慢回到从前，根本不需要动刀动枪。
第101章 狗头军师
孙管事听完，沉默两秒。
随后叹了口气：“苏队长，你说的这个道理，我何尝不懂，可四个区的密封闸门，统一由议会那边调度，真不是我一个人能拍板的。”
苏默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孙管事应该没说谎，开不开闸门，什么时候开闸门，孙管事还真做不了主。
新官上任，想要做点成绩。
他也急。
“孙管事，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都乱成这样了，我能不急吗？”
他原本以为管事的位置，是个美差。
下来才知道，这位子可不是白坐的。
上面下了指标，每个月的船费收缴率、人口死亡率、拾荒队出勤率，还有前任周管事留下一堆烂账，全都等着他处理。
完不成怎么办？
不好意思，别人都能完成，你为什么完不成？
“孙管事，你想，B区是四个区里人口最少，而且还有拾荒队坐镇，要是连B区都快撑不住了，A区、C区、D区能好到哪去？”
“什么意思？”
苏默充当着狗头军师的角色，细细道来：“所以他们比你更急，你一个人往上报，上面只会觉得你这个新人能力不行，压不住场子，可要是四个区的管事一起报呢？”
孙管事把杯子放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联名……这个法子倒是没想过，可其他三个区的管事，我一个都不熟，人家凭什么跟我一起递这个报告？”
“就凭他们比你还急。”苏默笑了一下。
孙管事仔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一个区失守，那是这个领导的能力问题。
四个区失守，那就是上面的政策有问题。
责任一分散，板子就打不到一个人身上。
分区隔离的目的就是为了清理污染体，现在大部分的污染体清理完，剩下的零星污染体翻不起大浪。
只要联合上报，说各区清理完毕，上面没有理由不开黑市。
想到这，孙管事看苏默的目光已然变得截然不同，语气复杂的说道：“苏队长，你窝在游民区搓子弹，有点屈才了。”
“孙管事说笑了，‘说’总比‘做’容易，我就是动动嘴皮子，跑腿的事还得您来。”苏默摆摆手，语气谦虚。
孙管事站起身，把杯子里的水一口喝完，抹了把嘴：“行，这事我回去琢磨琢磨，联名的事要是真能成，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孙管事走到门口，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回过头来：“对了，有件事顺嘴提一句，你隔壁那间空着的舱房，前两天第六拾荒队来登记，说是想租下来做个小仓库，我没批。”
苏默笑着感激道：“孙管事有心了。”
目送孙管事走远后，苏默把门关好。
转头看了工坊一圈。
现在有冲压机，退火炉，空间还有剩余。
要是想要搞二级弹，以后肯定要放小型车床、小型台钻、精密小冲床、小型熔炼炉，剩余的这点空间肯定是不够的。
“孙管事这老小子倒是给我画了一张好饼。”
不过搭上孙管事这条线，总归是件好事，有熟人，到哪里都好办事。
……
当天下午，走廊外面就传来动静。
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
苏默停下动作。
“外面怎么这么吵？”
阿鱼凑到门边，悄悄拉开一条缝隙向外张望。
只见外面围满了一大群人。
她回头对苏默说道：“队长，外面好多人在看热闹。”
苏默放下手里的工具，站起身。
“走，我们也去看看。”
苏默带着阿鱼出门，哑姐留在工坊看门。
阿鱼冲在最前面，瘦小的身子跟个泥鳅似的，挤在人堆里踮着脚往里钻，一溜烟就跑没影儿了。
苏默站在人群外，半天挤不进去。
没一会儿，阿鱼就从人群缝隙钻出来。
“队长！队长！开了！要开了！”
“什么要开了？”苏默问道。
“闸门要开了，四个闸门，两天后，全部开启。”
阿鱼开心的说道。
“这样啊！”苏默若有所思。
孙管事动作比苏默预想的快。
没想到联名上报的对策这么快就落地，这也间接性说明另外三个区的管事确实扛不住了。
“队长，你怎么没反应？”
“意料之中吧！”
苏默淡淡开口。
阿鱼有些不懂，只觉得解封是件大好事，黑市开了，就能吃好的。
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不断飘过来。
“妈的，可算解封了，再关下去，我人都要疯了。”
“这次上面总算干了一件人事。”
“两天……还得再撑两天……”
“我家连浑水都没了，两天咋熬？”
“熬不住也得熬，人家白纸黑字写着呢，总不能就给你一个人开门。”
听到周围开心的声音。
苏默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很微妙的滋味。
旁人只当是上面松了口，只有他知道开闸的最大功劳还得归功于他这个狗头军师，他也算是间接性救了好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