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是废物。
苏默叹口气，把合金板往炉壳里衬。
合金板和外壳之间的缝隙，这个得需要耐火泥密封才行，可是眼下他上哪去找那东西，没有耐火泥，那就只能用他最熟的铁皮。
所以在合金板衬之前，苏默拿剪子把薄铁皮剪成一指宽的条，沿着外壳内壁一圈圈垫进去，合金板压上去，铁皮条被挤在夹层里。
这样既填了缝，又给了合金板一点膨胀余量。
“这下炉膛应该扛得住了，烧个几十炉不带起皮的，就是不知道废机油烧多了会不会积碳，回头得琢磨琢磨把燃烧盘改一改。”
就在这时，走廊外面就传来一阵动静。
先是急促的脚步声，两三个人，跑得跌跌撞撞，紧跟着是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哥，求你给我半杯水，孩子烧了两天了，嘴皮子都裂了……”
“滚！我自己家都不够喝！”
哑姐和阿鱼同时看向苏默。
苏默朝她们摆摆手，示意别管。
转头又投入到工作中。
接下来就是安装热电偶。
原来那个双金属片传感器装在炉顶圆口里，靠热辐射带动指针，读数滞后得厉害，实际炉温经常比表上高出几十度。
苏默把旧传感器拆下来，比着热电偶探头的螺纹量了量，炉顶圆口小了一圈，塞不进去。
“还得稍微扩一下才行。”
他拿圆锉把圆口修了两圈，磨到探头能旋进去三扣半。
手上忽然顿了顿。
探头是进去了，可螺纹咬合的地方就那么薄薄一层，手指头捏着探头轻轻晃了晃，能感觉到一丝极轻微的松动。
“难道是壁太薄了？”
苏默心里有些没底。
他转头从废料堆里找了截内径刚好套住圆口外壁的短管，套上去，短管和圆口之间塞铁皮条填紧，外头拿铁丝箍了两圈拧死。
短管等于给螺纹座加了层外箍，热电偶拧进去的力由短管分担，就算薄铁皮也不容易滑牙。
螺纹上缠了两圈生胶带，热电偶探头拧进去，接口外圈抹一圈耐高温密封膏，把螺纹缝隙整个封死，外头又拿细铁丝在接口根部箍了两圈拧紧。
生胶带扛不住炉温，得靠外封兜底。
试漏可以用肥皂水，但游民区没那玩意儿。
就在这时，走廊又传来动静。
一阵拖拽声响由远及近，还有执法官的声音：“手环余额不足，居留权限失效，跟我们走。”
门外的人拼命挣扎，声音又干又哑：“我有水！我还有半壶水！我拿水抵船费行不行？”
执法官没有说话，拖拽声继续。
“半壶！我有半壶！你们自己看。”
然后是一声脆响，像陶壶砸在地上碎了，紧接着是液体泼洒的声音。
走廊里瞬间炸了锅，好几个人冲过来，趴在地上争抢那摊洒了的液体。
“别挤！我先来的！”
“滚你妈的，这是我先摸到的！”
“舔什么舔，都他妈让开！”
苏默听见有人趴在地上吸溜吸溜的，像猪拱食槽，执法官在旁边踹了一脚，骂了句脏话，最后把人拖走了。
阿鱼不禁下意识看苏默。
“队长……”
苏默心里也不是滋味，喉结轻轻滚动一下，深吸一口气。
“去休息吧，不关咱们的事。”
阿鱼 “嗯” 了一声，钻进储物隔间。
在废土，自己活着都很不容易了。
哪还管得了别人。
苏默收回情绪，目光重新放到退火炉上，
热电偶的密封已完成。
接下来就是测试。
苏默点了一小簇鱼油火塞进炉膛，拿张废纸片靠近接口，纸片被烟气吹得往外撇了一下，再试两回，确认没有问题。
“行了。”
苏默把纸片一扔，这才腾出手来接读数表。
表是机械指针式，量程零到一千度，他把热电偶的导线从炉顶引出来，冷端接好，又点了鱼油火，这回是拿火苗去燎探头，试表针灵不灵。
指针慢慢往上爬，撤了火又慢慢回落。
“这反应比双金属片快得多。”
苏默拍了拍手上的灰，把炉门重新挂上，退后两步看了看。
炉子歪歪扭扭的，跟垃圾堆捡出来的没什么两样，看上去并不美观，但苏默并不在乎，能用就行。
第100章 孙管事的请求
苏默想要试着烧一炉试试效果。
可是二级蛋材料已经用完，黑市上也买不到，想要试只有等下个月的材料。
“最难的，还是材料的问题。”
二级弹和一级弹不同。
一级弹是复装，二级弹是制造。
可想要真正制造二级弹，光有退火炉远远不够。
得有一台能用的小型台式车床，用来车削弹壳底部、修整弹壳轮廓、铰出标准的底火孔。
还要有台钻处理模具上的定位孔，修整夹具。
想要自制弹壳毛坯，还少不了小型熔炼炉，熔化铜合金浇铸坯料，后续弹壳多次拉伸成型，手工冲压机力道已经到了上限，还得弄到一台小型液压机。
七七八八的设备一大堆，随便拎一样出来，都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搞定的。
难怪 D 区公共工坊里面，不少拿到中级机械师认证的老手，几乎都不会去碰自制二级弹这条路。
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直接当牛马，给方舟中枢打工。
拿着安稳的工资，做着体面的工作。
老高就是例子。
“打工，才是大部分中级机械师的现实归宿。”苏默喃喃自语。
可他苏默不愿意打工。
上辈子打了一辈子的工，穿越过来还得打工。
那还不如不穿越。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
老子偏偏就要创业。
苏默眼里亮得吓人：“先造车床，再造熔炼炉，一步一步来，老子还就不信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不过造车床和熔炼炉的难度可不小。
毕竟原主脑海里的知识就那么点，勉强够他修修补补，可真要从零开始搓一台机床出来，给他十年也搓不出来。
“等黑市开了，多去淘几本书来看。”
虽然他有天赋【专注到底】这个外挂，但也要遵循合理性，多学点知识总没错，实在不行就去梅姨那边套套近乎，偷学两手。
苏默正琢磨着。
忽然，头顶灯管“滋啦”一声颤响。
停电了。
九点整。
苏默早摸清了这破地方的规矩，骂都懒得骂了，一路摸黑回到办公室，往铁架床上一倒。
夜深人静，方舟在黑海上慢悠悠地晃。
外面似乎有婴儿在哭。
声音又细又弱。
妇人哄着，嗓子哑得不成调：“不哭不哭，明天……明天就有水了……”
说着说着，自己也跟婴儿一起的呜咽。
苏默翻了个身，把枕头往耳朵上压。
方舟还是那艘方舟，黑海还是那片黑海。
可人却活得不是人。
…….
五点整。
“滋啦！”
灯管猛地一闪，白光亮起。
苏默眯了眯眼。
他翻了个身，打算再睡一会儿。
可醒了后，怎么都睡不着。
他索性坐起来，揉着发僵的脖子推门出去。
旁边隔间静悄悄的。
阿鱼和哑姐还在睡。
苏默轻手轻脚走到储物柜前，拧开净化水桶倒了小半杯，仰头灌下去，润了润干了一夜的嗓子，又把压缩饼干摸出来啃了两口。
干巴巴的，噎得慌。
他走到工坊大门前，推开一道缝往外看看情况。
走廊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