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憋在心里强。”
这话落地，四周才渐渐有了活气。
十五天来，吴清晨没有打骂、侮辱、斥责过任何一名学员，甚至从未大声对任何一名学
员说过话。
相反，吴清晨记得每名学员的名字和来处，知道谁吃了哪道菜会起疹，谁家里老人有旧
疾，谁的膝盖一到变天就疼。
每回授课，吴清晨都把日头底下的训练时间卡得极准，不让学员虚耗。
有人鞋底磨穿了，吴清晨会让清风拿双新的来；有人夜里咳嗽，次日清早，早间膳食就
多了一碗药汤。
这样的教正，杀伤力可想而知，别说武侠世界的人从来没有在东家，掌柜，船主身上见
过，就算放到现代社会，好不容易假期回家，刚刚见到的父母，也难得持续超过三天。
——除非那人天天西装打领带，见人就喊干爹干妈，手里还拎着一袋鸡蛋。
众人顿时安心。
吴清晨也没准备把这些学员送到情报战线。
这是手把手开发的第一批人选，是要带在身边培养成助手，至不济也要放回各渡口开花
结籽的，扔进暗线的浑水，实在过于浪费。
这几天，和这批学员有联系的家伙，丁策已经确认了嫌疑范围。
吴清晨就更进一步了。
通过丁策每日共享的情报，清风、明月、麦收的零工资劳动力，以及现代信息整理法，
比如“关系、住所、时间、接触次数”，“谁和谁在某个时间点出现在相近位置”，“谁突然
不上工，突然去河滩，突然换码头，突然买酒”等社交图谱，消费与信息追踪，频繁时间
重叠……
从头到尾，吴清晨门都没出，光凭地图作业，就基本确认了至少两个原本就埋伏在分水
舵，同时也负责其他分舵的探子网络，以及至少三个新冒出来的、目前对投石索最感
兴趣的探子网络。
顺便直接发现了两个死信箱：这就是更高一层的人物了，往往单线联系，不直接和一线
发生关系，很可能是三五天乃至半个月才来一次，很可能同时负责多个地区，甚至多个
帮会的情报工作。
结果分享给丁策，吴清晨建议按兵不动。
主要是没有意义。
皮索的加工工艺，其中有好几项由吴清晨亲自掌控，这已经是绝对技术壁垒。
抓不抓探子，对技术保护的影响基本为零。
要不是为了维持队伍的纯洁性，都不值得吴清晨操这份闲心。
不过，“死信箱”和“情报网络构造”，已经是情报战标准的第三层。
就算参谋团和吴清晨共同评估后，认为继续进行后续操作，资源消耗和人力消耗即将进
入收益下行期，继而果断放弃，对于分水舵来说，目前所得已经足够丰富。
……
汛水刚过，河面上还浮着些从上游冲下来的枯枝，排夫操嵩，将它们从排边拨开，骂两
句，又接着撑。
秋阳不燥，河风也缓，正是出门的好日子。
沈修平靠在排篷边上，膝上放着一卷旧书。
这次来分水舵，明面上是替横山堡收一批药草。
横山堡是做跌打药起家的，谁家有人断了骨头，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它。
沈修平在横山堡挂了十年客卿，头两年只管收货，后来跟着堡里的药师跑前跑后，慢慢
也能看几样寻常伤症。
外头人弄不清他的深浅，只知道这位沈先生收药公道，看伤也不拿架子。
河边几个大洲的采药人、渡口管事，见了他都称一声“沈先生”。
这些年，横山堡在河面上的药草往来，大半都经沈修平的手。
去了哪一处渡口，哪一处的药材商，野药贩都会得消息。
沈修平也不要人接，不摆排场，每回都是自己上了排，带一卷书，到了地方先看看水
势，再慢悠悠登岸。
日子久了，连自己都快信了。
要不是每隔一段时日，帮里传信过来，沈修平几乎忘了，自己先是金线帮的人，后来，
才是沈先生。
好在横山堡这层皮已经长在身上，连做梦都不掉。
行排快到白鹭洲，沈修平先把这一行的收成在肚子里过了一遍。
都算顺。
横山堡想拿一批南边的新酒，绕开自家渡口，借柳溪口转出去。
沈修平牵了线，两头都得了好处。
另一桩，前头河湾子闹内讧，两个头目各拉了一票人。
沈修平去喝了两回茶，给两边各递了几句话，没花几个钱，就把个渡口看住了。
分水舵这边，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投石索的事，前两次来时已经摸得七七八八。
皮兜用的是什么部位的皮，木柄选的哪种料，皮索主要是哪家工坊在鞣，都已经记在册
子。
几个学员，谁是哪个渡口选上来的，谁白天在哪个货栈上工，谁夜里从西面旧屋出来，
又走哪条路，册子也都有了数。
就连工坊的两个大师傅几时出坊、几时回家，有没有人跟，都看得分明。
前回递出去的几包盐、几串钱，起效不坏。
有两三个学员已经能借同乡的口，问出点零碎。
都不是什么机密，可零碎攒多了，总能拼出点东西。
投石索再怎么稀罕，到底是件死物。
原料、工坊、活人，眼睛能看住，腿脚却看不住……再加把劲，弄件实物不难。
若运气好，直接把整条索子拆开，照样子做出来，也未必不能。
沈修平把书翻过一页，河风吹得纸页哗哗响。
人手这玩意儿就是这样，少了，守不住基业，多了看不过来。
这世道就是这样，没有打不进的堡，只有还没寻到缝的人。
远处，白鹭洲已经能看见了，河面上，几条挂旗的排正朝渡口靠去。
沈修平收回目光，低头整了整袖子，摸了摸袖口的药草单子。
按例在白鹭洲做完了几笔药材生意，傍晚时分，沈修平独自一人沿河岸西行，很快行至
洲西某片荒僻沙洲。
这处地方沈修平来过许多回，平日少有人至。
沙洲开阔，四面水迹低平，无遮无挡，视线极好。
沈修平不紧不慢地绕沙洲走了几圈，天色还很明亮，四下确无半点人影。
沈修平这才慢慢行至洲尾，在一棵早已枯死的老柳树根边蹲下，从树洞边掏出半截埋着
的破陶片。
将陶片捡在手里，翻看几眼，沈修平脸色微微一沉。
陶片上刻着两个小孔：事情有变。
沈修平面色一凝。
又得重新布局了，沈修平倒也不太在意，几个排帮小毛头，被吓坏了直接上报，或者被
帮众看出诈出都是再寻常不过之事。
只不过，南面那边，还有桩急活啊，也不知道这次又得在白鹭洲多呆几天。
希望另外几个小子呆板一点，别那么滑头，同时又机灵一点，别心事重重被人看穿
吧……
想着这样的不可能三角，沈修平自己都被逗笑了一下，心情不由稍好了些。
回到客舍，沈修平关好门，点起灯，从包袱里取出一本旧册子。
册子上尽是些旁人看不懂的暗语，沈修平一边翻，一边揣摩接下来重点主攻哪个学员，
一边思考是不是干脆从帮里选几个机灵点的过来，先当上三两个月排夫，届时直接报录
第二批第三批学员。
对了，还有工坊师傅那边，更是重中之中。
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沈修平合上册子，起身过去。
门一开，外头站着个年轻人，长身而立，拱手道：“沈先生吧？小可丁策，忝为分水舵归
藏房主事，冒昧叨扰，对不住了。”
“ 感谢读者爸妈！ ”
可赠送给一位朋友免费阅读
这还需要自我介绍嘛！
丁策……这家伙不仅就在沈修平手中，分水舵册子上的第一页，排名还靠前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