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砍了十几刀，才把枝子卸下来。
又折了段细些的硬皮木，截成两根短棒。
一根做柄，一根备用。
把树枝拖回屋檐下，借着窗口漏出的灯火，把皮削了，把节子刮平。
木屑落在地上，白森森的一小片。
绳索和木柄已经有了。
皮兜这个，就真没办法了。
水生把包袱打开，从旧衣裳下摆肉疼的，小心翼翼地撕下两小片布。
叠起来，拿柴刀刀尖在两端扎孔，把细麻绳穿过去，抽紧，打结。
木柄接在另一头，用藤条缠了又缠，再凑到灯火边烤一烤，藤条收紧，硬邦邦地箍着。
一条土索子，就这么成了。
————————
同一时间。舵口。
郑云台已用完晚饭，丁策站在对面，一五一十地念着归藏房帮众今日从凹地带回的记
录。那些泥丸飞出多少步，谁人用了什么法子，谁又甩到了身后，一条条列得清楚。
对于一群连正式弟子都不是的排夫来说，大伙儿身份太高，别说郑云台了，就连丁策都
不方便去……
这不是什么摆谱，如果第一次传艺就规格过高，对排夫来说，容易造成不切实际的念
头，对普通弟子来说，一不小心就不患寡而患不均，最最重要的是，对负责授艺的吴师
弟来说，心理压力太大。
“先立规矩把人拢到一处，再由着他们各尽所能，试出深浅，最后才点明其中的道理。”
郑云台搁下茶碗，嘴角浮起一点笑意，“层层递进，张弛有度。阿树很会教人啊。”
“师父慧眼，”丁策道：“归藏房回来的兄弟都说，这群后生一个个劲头足得很，歇脚时都
在琢磨法子，浑不像往日过来学艺的后生，只会傻卖力气的呆笨模样。这批后生挑得
好，十日之后，必出好手。”
“好手？”郑云台轻笑一声，“你又小看你吴师弟了。知己力之界，明外物之理，咱们这位
领水使，现在挑的可不是什么好手，而是教习。”
这才叫慧眼如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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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不原创 公公 小雨清晨 2026年8月22日 21:46 湖南 2人
696 肉沫蒸蛋
第二天早上，考核如期开始。
两个童子照例先行至沙地旁。
一个脚下放着装泥丸的竹篮，篮边散着几枚昨日用剩的；另一个臂弯里挎着只竹篮，篮
上盖了块青布，童子一只手搭在篮沿，站在一侧。
众人依次上前，沙线前扬起的尘土比昨日更勤。
传功房帮众仍是一手执旗，一手按册，每落一枚泥丸，便高声报出步数。
一路报下来，几乎每个学员的成绩都显著提高。
几个昨日还摸不着门槛的，今日再投，多的涨了十几步，少的也涨了五六步。
可以看出，过去的一天一夜，众人都没闲着。
这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吃肉吃蛋，无论什么世界，机会触手可及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迸发
出足够的努力。
成绩也拉得更开。
有助跑掷的，借着冲势甩出了五十步；有铁饼式旋转投掷，身子转得虽还不圆，倒也有
两个扔到了八十几步。
另有几人用上了投石索。
绝大部分自制投石索，都是肉眼可见的简陋，不过，无论外观如何，但凡用上的学员，
成绩普遍又高出一截。
这很正常，还没摸到门道，比如说连助跑式都比不上的，也不至于掏出来丢人现眼。
换个角度说，之所以还有人使用助跑式和旋转式，显然是因为尝试之后，发现自己的手
工技术太差劲啦！
很快，次序轮到了水生。
握着投石索，水生快步走到沙线，布兜软塌塌地垂着，细心打磨的木柄在晨光里泛着微
光。
泥丸填进兜里，水生侧身站定，索子慢慢甩起来。
一圈，两圈，风声从耳边撕过去。
把握到夜晚和清晨时分练习时最合适的时机，水生脚跟一拧，腰背一送，手腕松开。
泥丸沿着极平的弧线飞出。
“水生，一百五十一步！”
报数声落下，凹地瞬间一片低呼。
这样的成绩，别说同学们了，就连边上的排帮弟子都有点惊讶。
考核结束，水生毫无疑问的第一。
第二，第三，也都是使用的自制投石索。
空手上场的各位同学，别说前三，前七名都没能进入。
吴清晨抬了抬手，挎着青布竹篮的明月上前几步，将篮子放在沙地旁，揭了布。
和众学员普遍想象，甚至有点奢侈的想象不同，篮子里并没有大碗的肉，也没有整只的
鸡蛋。
一个粗陶碗里盛着几块酱红色的肉，方正油亮，颤颤巍巍；另外两只小碗里各搁着一小
份肉沫蒸蛋，蛋面平滑，上头细碎肉末勾着薄薄一层酱汁。
明月先取了陶碗，递给水生。
水生双手接着，指尖在碗沿上碰了一下，温热从指腹漫上来。
低头看，几块肉切得大小均匀，皮上挂着亮亮的油色，底下的汁子浓得发黑。
又抬头看吴清晨，吴清晨只抬了抬下巴，示意拿好。
第二、第三名各领了一碗蒸蛋。
蛋碗还冒着气，肉末的油星浮在蛋面上，被晨光一照，亮晶晶的。
一小会后，水生先动了。
他蹲下去，把陶碗搁在膝头，抓起筷子夹了一块肉。
肉烧得极透，筷子夹起来时轻轻打颤。
水生小心地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肉皮糯，肥肉化，瘦肉不柴，咸甜两味绞在一处，从舌尖一直滑进喉咙。
水生这辈子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味道。
这样的肉味，和刚来那天，在旧屋喝的骨头汤全不一样。
水生连嚼都舍不得快，一口肉含在嘴里，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旁边两个得了蒸蛋的，也各自动了筷子。
蒸蛋软嫩得发颤，舀一勺起来，蛋面还晃。
肉末细细地散在蛋里，咸鲜得刚好。
毕竟是半液态，这两位就吃得极快了，勺子碰着碗底叮叮响，吃完又用勺背把最后一星
汁水刮进嘴里，才肯放下。
水生面前，陶碗里的肉只有五块。
水生吃得很慢，舍不得快，也舍不得停，碗底最后一点汁子，拿筷子蘸了又蘸，把碗沿
刮干净，才蹲在原地，抹了一下嘴。
没人说话。
晨风从凹地上头轻轻压下来，带着丁点荤香，把十五个人的喉咙都勾得动了一动。
香味不浓，却极准，仿若某处伸出的手，在每个人胃里轻轻捏了一下。
吴清晨不说，自然不可能有人问这肉是谁做的。
反正这味道，此生是肯定难忘了。
……
从这天起，徒手投掷的方式彻底淘汰。
也是从这天起，凹地里的早课改了样子。
天没亮，众人照旧被拍醒，到了地方先列队。
每日大早，吴清晨到了以后，并不直接传艺，只叫众人把昨日里制作的东西都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