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教正！”众人回答的声音，也略有了点齐整的意味。
“今日学的第二条，”吴清晨接着说到：“不拘任何办法，将泥丸抛至最远。”
“是，教正！”
“明早考核，位列第一者，赏肉一碗，第二第三，赏鸡子一枚。”
“是，教正！”众人应声，或者说，欢呼。
“周顺。”吴清晨又一次点名。
“是，教正。”周顺踏前一步应名。
吴清晨朝三十步外的沙地指了指：“去取泥丸。”
“是，教正。”周顺小跑过去，在竹篮前蹲下，仔细挑了枚，捏在手里。
“站到沙线后。”
“是，教正！”周顺应声走到沙线外沿。
“清风。”吴清晨唤了一声。
直线旁，原本负责提着篮子的童子立刻应道：“在，请树少爷吩咐。”
“给周顺兄弟示范一下原地投掷的法子。”
清风走到沙线前，两脚一前一后站稳，侧过身子，把泥丸举到耳后，腰轻轻一拧，手臂
抡圆了，呼地一下把泥丸甩了出去。
动作极干净，不过小孩子的力量也就那样，泥丸飞过沙地，落在十五六步外。
“周兄弟，看清了吗？”吴清晨问。
“看清了，教正！”
何止周顺看清楚了，这么简单的动作，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不就是抡圆了胳膊扔石头
吗？
小孩子从娘胎里掉下来就会的动作，这还用教？
“那就依次上前，各扔一枚。”吴清晨说。
传功房的帮众举起一面小旗，示意众人排队。
周顺第一个上前，按照清风的法子，拧腰，抡臂，松手。
泥丸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传功房帮众看了一眼沙地，高声报了出来：“周顺，二十
六步！”
周顺眼睛一亮，退到一旁。
“张五。”
张五深吸一口气，也上前去，照模照样地扔了。
泥丸偏了些，可也飞出了二十五步。
接着是陈三斤、周顺、李木墩……有人二十六步，有人二十二步，最差的一个只扔了十
九步。
水生排在第九个。
他走到线上，侧身站定，脑子里把清风方才那个转腰的动作过了一遍。
抡臂、拧腰、松手……泥丸一脱手，水生就觉得不对，似乎高了些。
“水生，二十三步！”
水生退回人堆里，心里不太服气。
偷偷看了一眼清风，童子也就比他小几岁，可方才那一下，腰背一条线，漂亮得很。
想起会一路单刀的陈顺，似乎说过过什么“力从地底上来”……水生隐约明白了点什么。
一轮结束，传功房帮众将成绩一一记入册中。
吴清晨让众人休息一炷香。
有健仆挑了温水过来，众人一人分了一碗。
水生接过来喝了一口，水里有极淡的盐味。
歇过之后，吴清晨又点了周顺的名。
这一次，清风示范的是助跑投掷。
清风退后十步，站定，再小跑上前，到了沙线前猛地停住，借着前冲的势头，把泥丸向
前一掷。
泥丸飞得比刚才那回远了不止一截，落在了三十八九步的地方。
这依然很简单，同样是劳动人民天生就懂的办法。
所有人依次上前。
这一次，周顺都把吃奶的劲使上了，双腿跑得飞快，结果到线前停得太急，泥丸只飞了
二十七步。
张五助跑很顺畅，可惜甩得过高，也只飞出三十一步。陈三斤三十四步，李木墩三十
步，周小满三十六步。
本轮扔得最远的是赵九，高达四十二步。
众人一阵低呼。
又一轮歇过，清风走到了沙线前。
这一次，清风站的姿势就完全脱离众人的经验了。
左脚横，右脚斜，双膝微屈，整个身子半侧过去，左臂横在胸前，右臂自然垂放，泥丸
搁在指尖，仿佛随时会掉。
开始的时候，清风不看沙地，先抬头看了一眼前方，接着慢慢把身子往右转。
转到极处，脚跟一拧，膝盖一弹，整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拽着，朝左旋了过去。
腰带着肩，肩带着臂，臂像鞭子一样甩开。
泥丸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平极长的弧线，落到了六十二步之外。
众人全都看傻了。
传功房帮众高声报：“清风，六十五步！”
清风不声不响，又拿起第二枚泥丸。
照着方才的动作，转了两圈，泥丸落在六十三步。
第三枚，还是六十三步。
连投三枚，任何一次，都在六十步以上。
还能这么扔！？
这可只是个八九岁的娃儿，随便转着身体一扔，居然把在场所有人方才助跑的最好成
绩，远远甩在了后头！！！
“看清了？”众人身后，清越的声音悠悠传来，“这就是角速度的力道。”
待众人回味几秒，吴清晨吩咐一声，第三轮开始了。
周顺早已等着了。
只见他大步走到沙线前，学着清风的样子站好，身子往右拧到尽头，猛地向左一旋。
……好吧，有点过于猛了。
脚下一个踉跄，泥丸脱手时方向也偏了，只飞出去十步，便砰地砸在沙地，碎成好几
块。
周顺抬起头，脸涨得通红，没有任何人笑话他。
方才那一下发力多猛，大家都看在眼里。
泥丸没飞远，可那是力道没顺，竹篮中几十枚半干泥丸，经过前面两轮那么多次摔砸，
几乎都保存完好，此时却被周顺一下就掼碎了，其中劲道，实在叫人眼热。
“张五。”吴清晨又叫。
张五上前，学着转了一圈，泥丸出手，高得厉害，可惜最后落下来，却只在前方二十四
步。
李木墩更惨，转到一半自己先晕了，泥丸脱手时竟往左飞，最后落在沙线外。
陈三斤倒是转了整圈，脚底也稳，可惜飞行轨迹偏低，很不快就落到地面，最终落点五
十六步之远。
这个成绩令众人发出第二声惊叹。
接下来是黄绩，身体转得很稳，泥丸脱手飞出，方向也很正，只是力道似乎不是很足，
停在了四十五步。
周小满转了两圈，越转越偏，泥丸从斜刺里窜出去，差点砸中围观的人，惊得众人一片
后仰。
一个，两个，三个……一个个上前，有人转出了五十步，有人只扔出十五步，还有人把
泥丸甩到了身后。
沙地上横七竖八落了许多碎泥，传功房帮众一面报数，一面在册子上写。
轮到水生了。
走到沙线前，水生没有急着动。
方才在一旁，水生已经把清风的三次转身都认认真真记在心里。
水生自然暂时还听不懂什么角速度线速度，只确定了一样：清风转的时候，脚跟先动，
腰再跟，手臂最后才走。
像是排上撑篙，脚底先踩实，腰一送，篙子才出去。
这么想着，水生右脚往斜前移了半寸，双膝微微蹲下去，照着心中的顺序，脚跟一拧，
膝盖往外一弹，腰背跟着旋，左臂横在胸前压住，右臂同步甩起。
转到面朝前方时，手腕立刻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