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每两三天，但凡渡口那边杀了猪羊牛，就会给咱家送一份大骨头过来，您记得熬着
喝……就我刚才那样。”
吴大石年纪最长，承担的又是最沉重的体力劳动，身体损耗最大，除去专用配药，必须
进一步增强营养摄入。
吴大石赶紧放下，连忙摆手：“这怎么成？这也太破费了。”
“钱已经付了，也是半担白盐。”吴清晨笑眯眯地结束对话。
饭后，吴清晨坐在灶膛边，和一家人说了好一阵话。
说分水舵的码头有多大，说白鹭洲上的石板街比苦沟最宽的路还宽好几倍，说师父待他
极好，师兄们也疼他，住的是李府客房的硬木板床，吃的每顿都有肉。
没有提擂台，没有提素海庄，更没有提自己是怎么被总舵主当场升为领水使。
夜深了，丁策用矮凳、木墩和扁担，在灶房支了个架子，吴清晨躺在自己的铺位，头
顶还是那几根被烟熏黑的房梁，窗外还是那几只不知名的虫子吱吱作响。
他翻了个身，把草褥往上拉了拉。
褥子上有溪娘刚刚晒过的太阳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两个月的完整聊城，溪娘的贫血应该能缓过来，吴大石的膝盖光靠骨头汤不够，药酒
还在浸制，估计下个月才能托人送来，吴二木的腰护腰得叫老大盯着他天天系。
“ 感谢读者爸妈！ ”
狗蛋好像又瘦了。
不知不觉，吴清晨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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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不原创 公公 小雨清晨 2026年8月13日 15:18 湖南 5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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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吴清晨请大爸过去山神庙招呼一声，没多久，两名排夫担着担子过来，把里
面的盐包搬到了院门口。
这里面都是粗盐，吴清晨特意从白鹭洲库房里用白盐换来，并提前仔细分装，专门给村
里各家各户备的。
盐包大小不一，最大的两包用油纸裹得方方正正，次一等的几个用荷叶包着，最小的十
几包只有巴掌大，拿细麻绳捆得紧紧的。
吴清晨亲自把盐包分成几堆，摆在院门口的石板上，又让狗蛋和几个孩子去村里跑腿喊
人。
不消半个时辰，全村人家都来了人。有拎着篮子的，有空着手的，有端着半碗粟米糊糊
过来看热闹的。
吴家院门口热闹起来，大人喊孩子叫，黄狗被惊得都不敢路过，绕道坡边上山去了。
吴大石站在盐堆旁边，按着吴清晨的说明取盐，根据关系远近亲疏挨个分。
吴四柱和吴五福两家来得挺早。
吴大石从荷叶包里拣出两包盐，递到两个堂兄弟手里。
四柱接过盐包捏了捏，咧开嘴笑了两声，客气了一句“自家人还给这个”，便高高兴兴地
往怀里揣。
五福家的份量一模一样，隔着荷叶，拿手一捏就知道满满当当。
“四柱叔，您看这个。”吴清晨又从担子底下摸出一把剪刀和五根铁针，用粗布裹着，针
尖上还套着软木做的针插。
剪刀是白鹭洲铁匠铺打的，刃口锋利，剪布如剪纸；铁针更是上等货，针眼圆润，不夹
线，不弯折。
溪娘当初给吴清晨补衣裳，用的针还是从外婆家带来的旧针，针眼都快磨平了。
吴清晨把布包递到四柱手里，吴四柱眼睛一下亮了，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拿手
指在剪刃上轻轻一碰，差点划出血来，连忙缩回手，笑得合不拢嘴。
“五福叔，您也看看这个斧头。”吴清晨又弯下腰，从另一个空筐里拽出一柄短斧。
斧刃用草绳细细裹着，斧柄是上好的硬木，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大小正适合劈柴、砍
树、修整篱笆。
吴五福接在手里掂了掂，又作势虚劈了两下，风声短促有力。
“四叔五叔，”静静看着俩人摆弄了一会，吴清晨接着开口：“斧头太沉，短排上吃不住，
只带了一把。白鹭洲的铁匠生意太好，不耐烦打剪刀铁针这样的精细货，左磨右泡，才
好不容易让他打了一套……我想着，这两样就不分究竟归谁了，反正你们俩家近，换着
使也方便。”
吴四柱和吴五福微微一愣，随即一起点头。
就在这时，老孙头一家来了，吴大石上前几步，亲自招待。
“孙叔，您家小子多，这份我给您放最上头了。”吴大石把放在盐堆最上面，油纸裹也最
厚实的，双手递给老孙头。
家中人丁最旺，这只是堵嘴的说辞，谁都知晓，孙家是吴家在苦沟最亲近的一户。
如今吴家日子好过了，给孙家的礼自然要压过旁人一头。
老孙头接过盐包，在掌心里掂了掂，又用手指捏了一撮放在舌尖上尝了尝。
盐是顶好的粗盐，颗粒干净，几乎尝不出半点苦味。
这一包分量极足，孙家五口人，省着吃能吃大半月，敞开了吃也够十天上下。
在苦沟这地方，已是一等一的厚礼。
老孙头把盐包往地上一放，整了整衣襟，端端正正地朝吴清晨抱拳躬身，腰弯得极深，
额头几乎贴着膝盖。
吴清晨早已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托住：“孙大爷，您这是做什么？咱两家何等亲近？听我
大爸说，前几天我家修房顶，您老带着两位叔叔帮手，还耽搁了两天地里的活儿。这盐
您尽管拿着，莫要多礼。”
老孙头直起身来，拍了拍吴清晨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刘家兄弟同样得了厚礼，份量只比老孙头略少。
再往外，便是村里那些普通人家，每家一份，都挺踏实。
何拐子拄着拐杖来了，吴大石拣了包中等大小的塞进他怀里，何拐子顿时红了眼眶，拐
杖都差点扔了。
郭家小两口也来了，媳妇接盐的时候手都在抖，男人嘴唇哆嗦着，连连抱拳，被吴大石
拍了拍后背：“回去好生过日子。”
村西头的两个孤老，各自得了一包小的，两个老人捧着盐包，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
贝，一步三回头地往家去了。
最后来的是孙癞子，挤过人群，衣服脏兮兮的，涎着脸凑到吴大石身边，眼睛直勾勾盯
着石板。
吴大石看了眼，从最边上拿了一包，很小的一包，不到成人巴掌，但也足够孙癞子一个
人吃上三五天了。
孙癞子接过盐包，嘴巴咧得快裂到耳根了，连连作揖：“多谢大石哥！多谢阿树！”
吴大石摆摆手：“快去罢，别吹着冷风。”
院门口的盐包分得七七八八，一个小小的人影从人堆后面挤了过来。
是苦孩。
小家伙缩着脖子，不敢往吴家院子里看，就站在最外边，拿脚尖一下一下地刨着地上的
土。
有村民注意到了，便问道：“苦孩家没来大人吗？陈老憨呢？”
苦孩低着头，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爹腿疼，走不了路。”
几个大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吴三水凑到吴清晨耳边低声说：“陈老憨前阵子砍柴摔了腿，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吴清晨点了点头，从石板上拿了一包中等大小的盐包，穿过人群，走到苦孩面前，把盐
包塞进他怀里。
“给你爹带回去。”吴清晨说。
苦孩抬起头，眼睛黑亮黑亮的，又飞快地低下去。
他抱着盐包，像抱着一团火炭，烫得他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一小会后，苦孩弯下腰，朝吴清晨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就跑，跑出去十几步又回头看
了一眼，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钻进了坡下的巷子。
众人又是一阵笑。
只有老孙头没笑，望着苦孩跑远的方向，老孙头低声叹了口气，对旁边的刘家老大说：
“陈老憨家那孩子，比我家狗蛋还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