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明见。”贺寒锋额头上的汗又密了一层。
“枪来。”
三师弟连忙从旁边的兵器架上取下一柄长枪，枪杆比寻常制式略长，两米出头，枪头裹着皮鞘。
老舵主扶着竹杖站起来，接过长枪，也不摘皮鞘，就这么握着枪杆走到院子中央。
老舵主所站的位置，正是刚才刀靶右面木人靶原先立的地方。
把竹杖靠在肩上，老舵主双手握枪，枪尾点地。
枪出。
尖啸骤响，暮色里根本看不清枪杆的轨迹。
前一刻老舵主抬手，下一刻，枪尖已经停在贺寒锋右肋前一寸处。
“右边的对头，要是这么刺出一枪，”老舵主缓缓收枪，枪尾重新点地，“你可还有命在？”
……
同一时间，地球。
“不可能！”
“这不科学！”
“这他妈的还算碳基生物？！”
老陈拿着特制的细眼网兜，趴在养鱼池边，借着油灯那点光往水里照。
小龙鱼通体银白，在冰水里悠悠地游着，不紧不慢。
老陈屏住呼吸，网兜慢慢沉入水中，一寸一寸逼近那条个头最大的，猛一兜。
鱼在网兜里扑腾了几下，老陈赶紧连网带鱼整个浸入黑陶瓮的水里，等鱼自己从网兜里游出来，才把空网兜抽走。
光这一下，后背已经见了汗。
第二步是调水。
小龙鱼离了原来的水，进了新瓮，水温差一丝都不行。
老陈把黑陶瓮里的水搅了搅，拿手指试了试温度，又往里面加了两块碎冰，蹲在旁边看。
鱼在瓮里转了两圈，渐渐稳下来了，不翻肚皮，不侧身子，呼吸也匀净。
老陈松了口气，但这只是开始。
第三步是适应。
水温高了要加冰，低了要撤冰，鱼不游了要拨拨水，鱼游太猛又要盖上布遮光让它静下来。
半个时辰快到，老陈终于把黑陶瓮的盖子小心合上，不能全盖死，得留条缝透气。
阿六已经在外头等着了，手里提着一盏遮光的油灯。
从冰室到李府后院，路倒是不远，但这一路上不能颠，不能晃，不能见光，不能受热。
老陈端着黑陶瓮走在前面，走几步就低头看看水面，步子又小又稳。
阿六在前面挡着风，一路连大气都不敢喘。
等到几人把黑陶瓮稳稳当当搁在李府灶房的时候，老陈的后背已经湿透了，阿六额上全是汗，分不清是热的还是吓的。
刚歇了口气，外头又有人敲门。
老陈擦着汗抬头一看，进来的竟是舒老三。
李老舵主的小徒弟。
老陈赶紧拱手叫了声舒三少。
舒老三脸上带笑，进门就叫陈伯，说方才大师兄已经去了水神庙，我家小师弟半个月后行拜师礼，这小龙鱼怕是要多备几日，先照着三十天的量来。
舒老三说完匆匆走了。
十五天变成三十天……
小五小六满脸幽怨。
老陈张口就骂：“耷拉着脸给谁看？分舵养着冰室，为的就是这天！老舵主收关门弟子，这是多大的事？都仔细听好了……谁出了差错自己认，别让棍子落到我身上。”
嘴里骂着，老陈心头暗暗叫苦。
舒老三已经口称小师弟。
也就是说，完全没看【鱼龙变】是否能够成功修炼就已决定收徒，李老爷子显然对这个弟子极其重视，鱼龙变不再作为关键因素……但正因如此，就一定要试到绝对死心为止。
这个过程中，如果是因为冰室的原因出了差池，老爷子肯定会自己几个的骨头全给拆了！
可是……【鱼龙变】是那么好练的么？
半月不成，那就肯定成不了的啊……再劳累大伙一个月，何必呢？
老天保佑，大吉大利，可千万不要有什么池鱼之灾……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黑陶瓮里的鱼彻底稳了。
三人抱着黑陶瓮，小心翼翼送到后院，舒老三在院口接住，送进内院。
回到灶房，几人终于能坐下歇口气。
半盏茶的功夫，门又一次被推开。
这回进来的是郑舵主身边的亲信，姓蔡，平日里脸上总挂着三分笑，此时脸色却是严肃得紧。
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灶房里人仰马翻的几人，蔡亲信清了清嗓子：“传舵主的话。即日起，冰库所有人取消休沐，全力备鱼。沿河各渡口很快会有大批小龙鱼送来，不拘多少，一律收下。分水舵这段河面上，能捞多少就捞多少，一直捞到河里没鱼为止。”
老陈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接了句：“舵主也这般看重？”
蔡亲信瞟了他一眼，嘴角终于浮上笑意：“阿树公子已生气感。”
第658章 刀和眼睛
北京大学。
生命科学院，天象事件应急分析中心，生理与卫生综合分析中心（023）。
直播画面定格于一间中等大小的静室。
室内光源充足，四壁各挂一盏铜座油灯，灯芯饱满，火光稳定而明亮，将整间屋子照得纤毫毕现，房间方正宽敞，面积约四十平方米，四壁空荡，地面铺着规整的青石板，表面光滑，无明显积尘。
角落各立一只铜香炉，炉中青烟笔直上扬，室内气流扰动极小。
四面门窗紧闭，与外界的人声，风声，虫鸣完全隔绝：这是一个经过精心控制的密封环境。
画面中未发现任何明显金属制品，装饰物件或冗余家具，所有可能分散注意力或干扰内力运转的多余物品均被清理出室。
贺寒锋与舒姓青年男子一左一右肃立于房门两侧，两人均着深色短褐，腰带束紧，脚穿薄底布靴，站姿规整，呼吸轻微，长时间保持静止，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两人均已保持超过十五分钟的高度警戒姿态：视线低垂，双手自然垂于身侧，偶尔微调重心，整体状态类似于军事哨兵。
李镇涛与另一名中年男子相对盘膝而坐，该中年男子约四十出头，面皮白净，蓄短须，身形微胖，属初次出现，据其自述及行为推断，此人应为本地区排帮分部的现任舵主。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老楠木矮桌，桌腿为直榫结构，桌角有磨损痕迹但保存完好，无明显漆面脱落，属长期稳定使用状态。
吴清晨委员盘膝坐在李镇涛对面，双目微闭，呼吸节奏极其均匀：从胸腔起伏频率判断，已进入轻度放松状态。
矮桌上架着一只敞口小陶罐。
李镇涛正将一味味药材依次在桌上排开。
每味药材均用布帕承托，摆放顺序固定，辨识度极高。
画面中可以看出，李镇涛对每味药材的检查都相当仔细：
黄精用小刀剔去边缘一处细微的虫蛀痕迹；山药逐片掰开检查断面；熟地黄用指尖刮下微量品尝，确认没有走油变味……整个过程持续约三分钟，确认无任何遗漏，李镇涛将最后一味药投入罐中，轻轻合上罐盖，微微点头。
几乎同一时刻，化学与药物组的系统通报准时切入：“药剂成分已确认。”
这个难度并不大，药剂是现熬的，所有材料都在直播画面中一一过手，辨识度极高。
分析员将画面逐帧比对，很快便完成了成分清单和用途推演。
“【主材类】：黄精，黄精切面乌黑发亮，表面有糖分析出后的润泽感，这是反复蒸晒后多糖转化的结果，有效成分富集，更易消化吸收。山药，干品断面洁白，熟地黄质地油润，以炭火烘制过，减低了滋腻之性。大枣，劈开后枣肉饱满，核小肉厚。这几味主材全部富含多糖，淀粉或油脂，消化后能快速转化为身体能量。”
“同时，根据A5,A4的叙述，以及B7，B11请教时的对话语境分析，这几味药很可能作为炼化过程的燃料，支撑高强度的内力运转。”
“【辅材类】：黄芪、当归、党参，少量肉桂。黄芪补气升阳，药效主要作用于脾肺等器官，推动气血运行；当归补血活血，主要作用于肝脏和心脏，促进血液循环；党参力道温和，主要作用于胃部，增强局部消化吸收能力；肉桂用量极微，负责将补进去的气血推入四肢百骸。”
“药材配伍逻辑相当明显：主材提供的能量需要被运送到全身各处，黄芪推气，当归活血，党参固脾胃，肉桂点火，四味药配合，临时组建了一套完整的气血输运系统。”
“【补充类】：五味子敛肺滋肾，生津敛汗，促进排汗散热，防止炼化过程中体温过高。山茱萸，收敛固涩，补益肝肾，防止能量外泄。”
“最后一味是蜂蜜，主要作用应该是调味，备用用途为速效能量源，如果服用个体在内力炼化过程中出现虚脱征兆，蜂蜜可快速补充血糖。”
点燃底架的木炭，几人静静等待。
二十分钟左右，罐口开始有蒸汽升腾。
李镇涛站起身，走到静室角落，从腰间取出一把铜钥匙。
墙角嵌着一扇小铁门，门框与青石墙面齐平，若非走到近前，这个细节在画面中极容易被忽略。
钥匙插入锁孔，拧动，锁芯发出沉闷的咔嗒声，铁门应手而开。
片刻后，李镇涛从门内走出，手中托着一枚鹌鹑蛋大小的赤红色丹丸。
画面中可见丹丸表面粗糙，色泽暗沉，在灯火下泛着极淡的光泽。
李镇涛将丹丸放入陶罐。
丹丸沉入药液，罐中汤色迅速转深，从清亮的淡褐渐渐染上一层极淡的赤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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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同一瞬间，分析中心的警报系统被触发。
监控大厅顶部灯光骤然转为暗红，三声短促的警报音穿透整个大厅，所有终端屏幕同时弹出了闪烁的红色边框。
“三级警报！三级警报！”
“检测到未知药材，特征无法匹配任何已知数据库条目！是否执行紧急唤醒程序？”
“外观有金属样反光，含有重金属的概率极高！是否执行紧急唤醒程序？”
“溶解速度极快，远快于已知天然药材！是否执行紧急唤醒程序？”
“汤色转变几乎在投药同时发生，挥发性极高，或含有高活性成分！是否执行紧急唤醒程序？”
实验室负责人和监督部门负责人几乎同时按下了同意按钮。
五秒后，警报声更加急促：“天象事件委员会已批准！即将执行紧急唤醒程序！天象事件委员会已批准！即将执行紧急唤醒程序！”
十秒后，警报声解除。
“吴清晨顾问委员会已否决，要求继续观察。”
又稍等片刻，李镇涛将火灭去，取过一方细麻布折叠成双层，将药液仔细滤了两次，滤出的药汁澄澈无渣。
静置片刻，等药液完成沉淀后，李镇涛从最中间舀了一小勺清亮的药液，注入旁边备好的一只小瓷碗中。
碗中汤色淡金，水面平静无波。
分析中心，红灯闪烁的速度降低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