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水一一答了。
老舵主笑了笑，转头又问了吴清晨几句，也是家常而已。
吴清晨一一答了。
说了一小会儿闲话，老舵主放下茶碗，朝吴清晨笑道：“刘排头极喜欢你，夸了半个晚上，小老头盼了好几天，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吴清晨微微欠身：“刘排头过誉了，我只学了几天，不敢当老爷子这般期待。”
老舵主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贺寒锋。
贺寒锋立刻起身，走到堂前空地上，从腰间拔出单刀。
吴清晨也站起来，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木刀，走到贺寒锋对面站定。
两个人交手的节奏很快。
正劈、斜劈、反手撩刀、进步直刺，贺寒锋的刀路和之前在苦沟时如出一辙，吴清晨的木刀接得稳稳当当。
两分钟后，吴清晨的木刀停在贺寒锋胸口前一寸。
“果然好小娃！”老舵主面色微讶，目光在吴清晨身上停了几息。
老舵主其实心中有数，贺寒锋能带着吴清晨站到自己面前，说明刘二指说的多半确有其事。
可“确”到这个份上，仅凭劈削撩砍便能击破浸淫刀法二十余年的贺寒锋，确实当得住一句天资横溢。
“小娃娃，随我。”老舵主扶着竹杖缓缓站起，领着两人穿过正堂侧门，进了后院。
后院是个小演武场，地面铺着夯实的黄土，角落里立着几排兵器架，架子上插着长枪短棍，边上摆着石锁石担，还有几个半人高的木人桩。
“来福，来贵。”老舵主朝廊下喊了一声。
两名健仆快步从廊下出来，都是三十上下的精壮汉子，腰间系着深蓝色腰带，朝老舵主躬身行礼。
老舵主指了指墙角：“把架刀靶搬过来。”
两个健仆领命而去，不多时搬来一座沉重的木架。
木架正中悬着一枚石球，石球用麻绳吊在横梁上，轻轻晃荡。
架子两侧各立着一具分持刀枪的木人，木人有四肢有躯干，关节处用皮索连接，石球一动，木人便跟着左右摇摆，角度和节奏毫无规律。
“寒锋，走一路。”
贺寒锋领命，拔出单刀，走到刀靶前三步凝神而立，整个人的气势骤然收敛，和刚才演单刀时判若两人。
刀出。
第一刀劈在石球上，石球轰然荡起，两边木人跟着飞速摆动，刀枪并上，一起朝贺寒锋招呼。
贺寒锋脚踏进步，刀随身转，刀光在暮色里拉出一道道白练，和刚才与吴清晨过招时相比，速度何止快了五倍！
每一刀都劈在石球荡回来的点上，每一步都从木人晃动的间隙里穿过。
刀路走到最后，石球在横梁上越荡越猛，两具木人靶也被来回击中，演武场劈里啪啦的撞击声几乎连成了片。
最后一刀落下，两具木人轰然碎裂，木屑横飞，皮索崩断，碎木块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贺寒锋收刀而立，呼吸微促，额上见了汗，目光却还钉在正前方。
老舵主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端着茶碗，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等贺寒锋收刀站定，才放下茶碗，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哪招慢了？”
贺寒锋垂手：“第七刀劈石球，慢了半拍。”
“哪招该接哪招。”
“第三刀反手撩完，该直接进沉沙势，多走了一步拖刀。”
“走到破浪斩第七式的时候，你用的什么步法？”
“震位步。”
“震位？”老舵主嗤笑一声，“下一步就转坎位了是吧？”
“师父明见。”贺寒锋额头上的汗又密了一层。
“枪来。”
三师弟连忙从旁边的兵器架上取下一柄长枪，枪杆比寻常制式略长，两米出头，枪头裹着皮鞘。
老舵主扶着竹杖站起来，接过长枪，也不摘皮鞘，就这么握着枪杆走到院子中央。
老舵主所站的位置，正是刚才刀靶右面木人靶原先立的地方。
把竹杖靠在肩上，老舵主双手握枪，枪尾点地。
枪出。
尖啸骤响，暮色里根本看不清枪杆的轨迹。
前一刻老舵主抬手，下一刻，枪尖已经停在贺寒锋右肋前一寸处。
“右边的对头，要是这么刺出一枪，”老舵主缓缓收枪，枪尾重新点地，“你可还有命在？”
……
同一时间，地球。
“不可能！”
“这不科学！”
“这他妈的还算碳基生物？！”
第656章 关门弟子
英国，帝国理工学院，生物工程与运动科学实验室。
大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老舵主发力的瞬间。
“初速度，从零到最大速度的加速过程，用时不到三十毫秒。枪尖峰值速度约每秒四十五米。”
“作为对比，人类投掷标枪的出手速度峰值约为每秒三十米，且需要完整的助跑和身体蓄力过程。A5原地站立，双手握枪，无任何预摆或助跑，直接从静止状态进入最大速度！”
“更惊人的是制动阶段……枪尖从每秒四十五米到完全停止，制动距离不超过五厘米，制动阶段加速度超过20个g！”
“FUCK！战斗机弹射座椅也就这个数据！”
“主动发力方向：职业拳击手的直拳峰值力量约5000牛顿。按枪杆质量和加速度反推，这一枪的瞬时输出力至少在7000牛顿以上，到达了人类极限力量的1.3倍！”
“被动受力方向：高速车祸中，人体所能承受的非直接致死冲击力，最高约8500牛顿，他妈的这样的撞击力度，至少需要相对速度达到100英里！新世界的报警电话多少？赶紧查查这家伙的驾照！”
结论：无论哪个角度，这位老爷子，都超过了碳基构造的爆发力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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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世界，演武场内。
李舵主又点出贺寒锋几处不足，步法转换时重心偏移了半寸，第十三刀收刀时手腕僵了半分，劈石球时气息跟着刀势走，刀还没到气先泄了。
一条一条数过去，语气仍是淡淡，贺寒锋后背又湿了一层。
说完，李舵主回过身，看向吴清晨：“小娃娃，你呢，看到了什么？”
吴清晨说：“以力破巧……您这是教我，不要一味盯着招数步法，力道和速度差得太远，刀法再精妙也没有用，贺叔刘排头要是用平日的刀势跟我过招，我根本一招都接不下来。”
“说得好。”老舵主眉眼舒展开来，连连点头，习武资质自然极其关键，但能否看清交手的本质，就是另一方面的关键天赋了。
拿竹杖轻轻敲了几下地面，老舵主转过头去看贺寒锋：“听见没，再不多下功夫，对付你这样的，找什么角度方位都嫌多余，就刚才那枪，力道提到极限，用不着再想什么变招，沾上就死。”
贺寒锋肃然抱拳：“弟子愚钝，让师父费心了。”
吴清晨确实相当震惊。
手头没有设备，吴清晨得不到准确的数据，但魔力神眼当然可以判断出刚才那枪有多不正常：吴清晨自己就不是什么正常人，比起其他人更明白什么叫超越极限。
为了照顾吴清晨，或者说，为了更接近过招的本意，无论刘老六，刘排头，还是贺寒锋，在和吴清晨过招的时候，确实都是特意放慢了速度。
但实际上，哪怕几人提高速度，全力发挥，吴清晨其实也可以跟得上，配合步伐，有些招数甚至可以做到更快。
125%的体质，吴清晨的力量还远没成长，但木制品显然也比金属制品轻多了。
唯独李老舵主这一枪，吴清晨是真的无能为力。
不仅五岁的身体无能为力，地球的身体同样无能为力。
当然了，要是换中古世界的身体过来，第一时间浮空，开启光术炮塔攻击模式，整个分水舵加起来都不够吴清晨·洛斯宰的。
教训完贺寒锋，李舵主看向吴清晨，眼里恢复了笑意：“小娃娃，以力破巧只是第一层……力道到了极致，好玩儿的可多着呢，你瞧好了。”
说着，老舵主脚尖在枪尾轻轻一踩，长枪再次弹入掌中。
老人双手握枪，缓缓横扫半圈，枪尖在暮色里画出一道极慢的弧线，从左边扫到右边，动作平平无奇，连吴三水都看得出这就是最简单的横扫，任何一个农夫都能比划出来。
“再看！”
老舵主重新握紧枪杆。
这一次，他的动作甚至比刚才更慢，枪杆移动的速度也更缓。
但枪尖扫过之处，地面的木屑和碎木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掀飞，噼里啪啦砸在两旁的兵器架上。
就连一只少说三四十斤重的石锁，也被气浪卷得翻了个跟头，重重砸在地上，夯实的黄土被砸出一个浅坑。
吴三水站在廊下，被透骨的风压逼得连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廊柱才停住，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贺寒锋垂手立在旁边，看着满地狼藉的木屑和那只翻倒的石锁，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没来得及插回腰间的单刀，微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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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
高能物理研究所，七号试验室。
实时画面定格在老舵主收枪的瞬间。
实验室里十几个人或立或站，没人说话。
屏幕开始逐帧回放：长枪以极慢的速度扫过，枪尖离地面最近的木屑至少也有60cm，但木屑和碎木块像是被大功率风扇吹到，噼里啪啦到处乱飞。
右下角的同步数据分析窗口还在刷新，传感器读数一片飘红。
坐在长桌尽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搞了大半辈子冲击动力学，看画面的时候一直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
看到石锁翻倒的一幕，老教授也完全绷不住了。
伸手把画面拖回前几帧，老教授指着石锁底部的受力点，让旁边的研究员把力学分析调出来。
研究员快速操作，屏幕很快弹出力矢量图。
红色箭头密集地集中在石锁朝向枪尖的那一侧，方向整齐一致，全部垂直于石锁表面向内。
受力面大且均匀，像是被一整面墙迎面撞上。
“这算什么鬼？生物力场吗？”角落里不知谁嘟囔了一句。
“这种受力分布……”研究员盯着屏幕，“更像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但冲击波是球面扩散的，这个却是扇形定向扩散。”
老教授仔细看了好一会：“冲击波是瞬时释放，这个呢？有没有持续时间？”
研究员调出时间轴，把画面放大到枪尖前端的空气密度变化。
一道极淡的波纹从枪尖前方的空间开始扩散，持续了将近半秒才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