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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几天一晃而过，测试远未结束，可吴清晨必须亲自下场了。
岩锤堂区的使者来了。
使团规模中规中矩，三十几人，领头的是一位监理，递上来的文书上盖着岩锤枢机会所有能找到的印鉴，措辞恭敬到近乎卑微，大意是岩锤堂区经过内部慎重商议，决定向菲什加德堂区表达臣服之意，恳请派遣驻在牧师，接受统一税卡，全面融入新秩序。
文书末尾特别加了一段话，说明岩锤堂区已经自行清除了内部不和谐因素，现在上下一心，绝无任何阻力。
差不多的时间，来自探子和商队的消息次第到达，送来了更详细，也更残酷的内容。
塔尔玛执事最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情其实还算不错。
不费吹灰之力，又有一片区域主动来投，这对于正在快速扩张的菲什加德体系来说当然是好事。
更重要的是，这起事件，也顺便给其他正在犹豫的方向提了个醒，要抓紧了哟！还不赶紧表态的话，你都未必有机会好好跪下。
只可惜，吴清晨对岩锤堂区发生的血腥事件极为不满。
当然啦，不是在议事会，更不是公开场合……麻辣隔壁的，你们野鸡堂区不要团结，我这里可一定要讲团结！
第二天傍晚，吴清晨来到塔尔玛家的饭厅：“塔尔玛老师，这事不行。此风绝不可长。”
塔尔玛放下筷子。
接下来好几天，吴清晨逐一找了每一位执事私下沟通。
在膳房碰面的时候多说了几句，在回廊里并肩走了一段路的时候顺带提了一嘴。
每场谈话的内容大同小异。
对赫伯特，吴清晨说的是风险：岩锤堂区，今天可以用刀剑对付自己的同僚，明天就可以用同样的手段对付我们的驻在牧师。
对格列夫，吴清晨说的是先例：如果开了这个头，以后每一个来投诚的堂区都会觉得内部清洗是表达诚意的捷径。
对劳伦斯，吴清晨说的是利益：现在正是扩张最快的阶段，最可靠的就是统一规则和互信机制。互信的前提是所有人的安全都有底线保障，这个底线一旦被打破，以后任何谈判都会变成谁更敢下死手谁就占上风。
对布兰登，吴清晨说得很短，只有一句话：你觉得，万一哪天有人觉得，杀了你就能直接掌控一半骑士，他们会不会干？
思想统一得很快。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口才问题，也不是什么道德问题……对于中古世界来说，政变和清洗算个毛啊，死几个其他堂区的督牧，说不准还没家里杀两只鸡心疼呢！
只不过，洛斯修士足足沉寂了大半个月，本来都已经专心侍奉主宰，钻研神术，现在突然跳了出来，足以说明他对岩锤堂区的行为有多反感。
这个面子是一定要给的。
于是，岩锤堂区得到的回复也就可想而知了：
很抱歉，菲什加德堂区，目前的主要工作方向不在贵堂区的方向。顺便一提，都是同契诸牧的兄弟，菲什加德堂区对岩锤堂区处理内部纷争的方式表示遗憾。
菲什加德堂区拒不接纳！
消息传回，曼弗雷德坐在灰崖要塞的首席，对着出使文书发呆。
哈拉尔德站在他身后，把菲什加德堂区的回复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翻到第三遍的时候手都在抖。
几天之后，更加详细的情报来了。
洛斯·莫尔阁下强烈反对……圣者强烈反对啊！
消息传开，岩锤堂区刚刚组建的高层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摇摆。
曼弗雷德让艾格伯特把所有还能召集到的监理和辅理全部叫到了灰崖要塞一处僻静的小议事室。
十来个人把一间不大的石室挤得满满当当，石壁上只挂着一盏油灯，火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歪歪扭扭。
几场讨论下来，各种方案都被反复掂量，始终没能拍板。
有人提议加大退让力度，之前只承诺先在几个边缘牧区试行新政，现在把中部最富庶的几个教区也交出来，名义上保留自治，实际上连荞麦怎么种都听神赐丰收院的章程。
有人补充说，光是让地盘不够，要向菲什加德堂区再次阐述委屈和不得已，是不是考虑派出重量级选手，亲自前往科林堡，当面陈述那一晚的苦衷，说明他们真的不是为了争权，而是走投无路。
有人说菲什加德堂区在意的是规则，那就自己认罚，主动把相关人员的职级一律降回普通牧师，所有的督牧全部就地离职，新任督牧由菲什加德堂区指定。
几个主要党羽对这些方案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个跟了曼弗雷德多年的老监理听完整套方案之后沉默了很久，说真的要这样吗？我们好不容易才拿回来的东西，现在又要一样一样交出去？如果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们那一夜到底是为了什么？
更多的人根本不关心这点破权了：这样做，真的会有用吗？
连续好几天的僵持，讨论得不到结果，谁也不能说服谁。
他们得不到结果没关系，别人已经有结果了。
又是一夜。
多恩一派经营多年，虽然顶层几个人已经不在，但下面的联络网仍然完好，散落各牧区的残余骨干与本就摇摆不定的领主从未切断联系。
足足大半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这些家伙小心翼翼地完成串联。
在这个过程中，这些家伙甚至顺便拉拢了两名男爵和一名子爵。
“圣者强烈反对”这记重锤，飞快且有力地加速了整个过程。
又一夜。
午夜时分，灰崖要塞的钟楼照常敲响，钟声落去，曼弗雷德和哈拉尔德的住所门口同时多了好几排举着火把的身影。
第二天换岗的时候，灰崖要塞的杂役们发现，枢机会侧厅门口的警戒又又换了一批。
侧厅的门又又一次关着，还好，这一次，门口的青石板倒是挺干净，上面只多了一层薄薄的霜。
主持这次行动的人也没多高兴。
站在侧厅门口，看着晨光从高窗里一点一点渗进来，中年人的表情疲惫而复杂。
负责押送的人把曼弗雷德、哈拉尔德、艾格伯特以及他们的主要党羽一个接一个带出来，每个人的双手都被细麻绳轻轻束着，绳结打得很有分寸。
经过侧厅门口的时候，曼弗雷德停了片刻，看了一眼中年人，平静问道：“我们会怎么样？”
中年人沉默了几息：“送去菲什加德，和使者一起出发。”
第621章 编剧出来挨打
岩锤堂区送来的人被押到科林堡的时候，吴清晨正在公事房里批文书。
米克尔进来通报，说岩锤的使者已经到了东门外，带着十几个被细麻绳束着双手的人，等候发落。
吴清晨搁下笔：按之前商定的办。
怎么办？
第一条，所有涉及流血政变的首脑和直接动手的参与者，全部安置到科林堡东面三十里外的圣赦修道院，由科林堡直属卫队监视劳动，自食其力。
圣赦修道院是菲什加德堂区最早的一批教产之一，院墙厚实，周围的份地都是修道院名下的教产，种荞麦、种豆子、养几箱蜂，农活不重但也绝不轻松。
正式文书里没有提及“囚禁”，也没有说“监禁”，说的是“安置”。
这是地球参谋团斟酌过的，不羞辱人，但也不留任何模糊地带，这些人不会戴镣铐，不会被关在石室里，但他们每天做什么活、去什么地方、和什么人说话，全部在直属卫队的视线之内。
期限不定，视表现再议。
第二条更重。
所有参与政变者的学生、家族，在菲什加德堂区影响力范围之内，三代以内，停止录用。
什么叫“影响力范围之内”，米克尔在草拟公告的时候专门找吴清晨确认过一次。
吴清晨说，所有挂了三条河与麦穗蜂窝旗的地方，包括菲什加德堂区、瓦伦斯堂区、以及周边已经投诚的所有爵士领、骑士领和自由民村庄。
在这些地方的任何教堂、任何修道院、任何牧区主事机构，三代以内，不得录用，不得担任任何正式教职，不得进入神赐丰收院进修班，不得参与任何由堂区组织的轮岗或交流计划。
三代以后，视表现再议。
公告贴出去的那天，公告板前面站满了人。
有人看完之后默默地划了个圣徽的手势，有人看完之后转身就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不知道是回去向谁汇报。
有人站在公告板前把第二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里轻轻念着“三代”两个字，像是在掂量这个词的分量。
周边堂区的反应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奥克港堂区的首席长老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饭，据他的书记官后来跟人描述，他放下勺子，把密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靠在椅背上，很长地吁了口气。
首席长老当然不是为岩锤那几个督牧惋惜，他和曼弗雷德没有任何交情，多恩那一派的人和奥克港之间甚至有过几次不大不小的边境摩擦。
如释重负的原因很简单，也很自私：菲什加德堂区终于在一个极其棘手的先例面前划出了一条清晰的底线。
这条底线意味着，不管以后奥克港以什么方式融入新秩序，不管奥克港内部在融入过程中吵成什么样，他本人和他手下的人都不会在某天夜里被闯入者从床上拖下来。
生命安全有了最低限度的保障，剩下的事都可以坐下来谈。
卡林谷堂区的主祭团正在为另一件事争论不休，要不要主动派遣使者去科林堡。
瓦伦斯易帜之后，卡林谷已经拖了大半年，主祭团里有人坚持再等等看，有人觉得越等越被动。
岩锤的消息一到，坚持再等等看的老主祭沉默了一个上午，下午主动去找了主祭团的其他成员，说不用再等了。
菲什加德周边那些还没有正式投诚的爵士领和自由民村庄，反应就更直接了。
几个一直在观望的爵士之前担心的就是一件事：万一我投过去了，那边的人会不会把我的领地直接没收，把我的人全部换掉？
公告贴出来之后，顾虑消解了大半。
一个在菲什加德东境边上盘踞了好几代的老爵士当天下午就派人把三车新收的荞麦送到了最近的边境哨所，附带一面自家院子里挂了多年的旧圣徽旗。
哨所长官问他有什么条件，老爵士的条件只有一个：驻在牧师能不能秋天之前派过来，他那个村子的荞麦轮作已经耽误了一季，再耽误一季地力就真的不行了。
塔尔玛在公告发布后的第二天傍晚，照例在自己家的饭厅里请吴清晨吃饭。
桌上还是那几样菜，炖羊肉、荞麦饼、蛋汤。
塔尔玛捞了一块羊肉放在吴清晨碗里，提醒道：“三代之内都不录用，在某些人看来，说不准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吴清晨沉默片刻，“您知道，这不是做给他们看的……另外，人命不是卷心菜，砍掉了，就再也长不出来了。”
塔尔玛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给吴清晨又盛了一碗汤，转到了下个月进修班新课程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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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0年后。
《灰堡继承人》首播当晚就爆了。
收视率很一般，骂声爆了。
播出平台的热线被观众打爆，社交媒体上相关话题在十分钟内冲上热搜榜首，评论区整齐得像有人组织过，排在前面的热评几乎全是同一个意思：编剧是不是对封建时代的政治有什么误解？
一个手握重兵的长子，被次子猜忌，被家臣团施压，明明把边境守得固若金汤，结果不但不反，反而主动交出兵权，跑到修道院种荞麦去了。
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导演拍的时候自己不觉得荒谬吗？
观众愤怒是有理由的。
这部以灰堡子爵领继承权之争为背景的历史剧，从一开始就把矛盾拉得极其紧张。
灰堡子爵有三个儿子，长子雷德常年在北境统兵，把灰堡领最危险的北段边境守得滴水不漏；次子埃利奥留在子爵身边，负责打理领地内部的税卡和教产，幼子奥尔平平无奇，没什么存在感。
子爵年迈，继承权按惯例应由长子接任，但幼子在家臣团里有几位说得上话的朋友，这几位朋友隔三差五就以“北境防务繁重、不宜轻动”为由，暗示长子继位会导致边境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