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洛特的笔记中写道："……经过十七次尝试，终于在今天黎明时分完整地构建出飞翔祈祷。当最后一个意念与主宰完美共鸣时，虽然疲惫至极，但那种与神圣意志完全契合的感觉，让我真正明白了什么是信仰的基石……"
这些记载，勾勒出神圣时代神术修习的真实图景：极高的安全标准确保了修行者的安全，但也设立了令人望而生畏的门槛，这也意味着，凡是能够跨越这道门槛的，无疑都是兼具天赋与毅力的佼佼者。
令人困惑的是，从现有典籍和抄本来看，在整个神圣时代的中期和末期——神圣时代早期的典籍，哪怕是抄本，都显然不是普拉亚能够用几罐蜂蜜换到手的，现在这批典籍里面，但凡号称早期的典籍，都已经被证伪了——这套严苛的考核标准始终被严格地执行着。
无论是《圣秩承袭录》还是《启明试炼规程》，都明确记载着对这三个基础神术的完美掌握要求。
然而，就在神圣时代结束后的某个时间点，这套延续了上百年的标准却开始悄然松动。
最令人费解的是，在这关键的历史转折点上，竟找不到任何明确的记载。
没有会议记录，没有教令文书，甚至没有只言片语解释为何要改变沿用已久的标准。
仿佛在某个普通的清晨，人们突然发现，曾经必须达到完美境界才能施展的神术，曾经必须通过教会严苛审核——或者说，必须获得主宰明确认可才能获取的施法资格，现在居然不再需要那道至关重要的"神启认证"了。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居然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
就像一架精密仪器突然失去了最重要的校准系统，却没有任何人发出警报。
教士们依旧按照古老的传统进行祈祷、绘制符文、构建神术模型，却再也没有等待那道来自至高存在的确认信号。
他们继续施法，仿佛那道连接天地的神圣桥梁从未断裂，仿佛主宰的目光从未从他们身上移开。
在某个修道院的记录中，一位资深教士这样写道："近日研习治愈之术，虽感施展时缺少了往日的某种回响，然效果尚可，想必是修行精进之故。"这份记录读来令人脊背发凉——他们竟然将主宰的沉默解读为自身修为的提升。
另一个堂区的档案里记载得更加直白："新晋修士帕特里克今日通过光亮术考核，虽无神圣印记降临，然其技法纯熟，准予通过。"这份冷静的公文记录，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完全意识不到他们正在经历一场信仰世界的根本性崩塌。
这种集体性的认知盲区，比灾难本身更加可怕。
就好像空气中的氧气突然消失，而所有人却依然在正常呼吸，甚至还互相夸赞今天的空气格外清新。
没有人意识到，维系着整个神术体系运转的那个终极源头，已经悄然隐没。
于是，在完全不自知的情况下，教会开始了一场危险的裸奔。
他们继续使用着那些精妙绝伦的神术模型，却失去了最重要的质量认证体系；他们依然在传授古老的修行方法，却再也得不到来自设计者的使用反馈。
这种标准的下滑，就像一个没有质检员的工厂，虽然还在生产着精密的仪器，却再也无法保证每个产品都能达到设计标准。
工人们依然按照图纸操作，却不知道最重要的那道检验工序已经缺失。
直到第一批次品开始引发事故，人们才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那时，他们已经忘记了最初的标准究竟为何如此严苛。
这种断裂如此彻底，以至于后世编纂的《神术入门指要》中，光亮术已被描述为"勤勉者可期掌握"，治疗术变成了"需具相应禀赋"，只有飞翔术——这玩意儿实在太难了——还依然保持着"非凡俗所能企及"的评价。
改变发生得如此自然，就好像标准从来就是如此。
而标准的悄然滑落，自然引发了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在某个堂区的文本中，地球团队找到了触目惊心的记录。
随着准入门槛的降低，大量训练不足的教士开始贸然施法：
"助祭理查德强行施展治愈祈祷，创口非但未愈，反而溃烂流脓，三日后不治身亡。"
"书记官威廉妄图展示神迹，从教堂尖顶跃下，坠地而亡，现场惨不忍睹。"
"见习修女玛格丽特练习光亮术时突发能量反噬，双目永久失明。"
"牧师托马斯在主持丰收仪式时，试图扩大祝福范围，导致整片麦田枯萎。"
"主教阿尔瓦雷斯在庆典上施展飞翔术，升至半空后突然坠落，当着数千信众的面摔成重伤。"
一位后世学者在《信仰衰亡考》中痛心疾首地写道："这就像一座宏伟的建筑，先是抽掉了最重要的承重墙，然后看着它一层层地坍塌。最可悲的是，当时的人们似乎完全忘记了最初的心愿，还在为能够用劣质材料勉强支撑而沾沾自喜。"
这也反向证明了神圣时代设立高标准的深远智慧。
正如地球的驾照考试要求90分才算及格，不是为了刁难学员，而是确保每个上路者都具备应对复杂路况的能力。
神圣时代的设计者们深知，神术一旦失控，其后果远比车辆失事更加可怕。
这些频发的事故造成了多重恶果：
首先，教士阶层遭受重创。
仅据一个堂区的不完全统计，在标准降低后的五十年内，因施法事故死亡的教士就达三十七人，重伤致残者超过百人。
许多颇有天赋的年轻教士在尚未完全掌握神术精髓时就贸然尝试，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其次，信众的信仰根基被动摇。
一份当时的巡查报告写道："乡民见神职人员即躲避，称其为'受诅咒之人'。"
另一份记录显示："去年共有十二个村庄拒绝接受教堂的祝福仪式，称惧怕'神罚'波及。"
更严重的是，这种恶性循环不断自我强化，最终彻底瓦解了整个神术传承体系：
由于事故频发，愿意修习神术的年轻人越来越少，许多原本的教士世家开始阻止后代走上这条危险的道路；
由于人才凋零，教会不得不进一步降低考核标准，从"需要天赋"变成了"识字的都能试试"；
由于标准持续降低，更多训练不足的教士开始施法，导致更多骇人听闻的事故发生；
持续的事故进一步损害教会威信，导致信众流失，能够提供的修行资源也随之减少……
正是在这个恶性循环的漩涡中，神术知识的传承开始发生根本性的变质。
曾经系统、严谨的神术典籍，因为再也没有了至关重要的“启明回应”——或者说，主宰的直接知识灌注——整个中古世界，再也没人能够理解其中的数学原理和拓扑结构。
于是，这个部分，开始被后人用各种玄学的解释来填补认知空白。
《圣纹构型原论》中，原本虽然晦涩，但还算精确的几何描述，在后来的抄本中变成了"需以虔诚之心感应圣灵指引"；
《灵脉通诠》中清晰的能量流转图示，被改写为"随缘而动，凭信仰引导"；
就连最基本的《启明试炼规程》，也被加入了大量关于斋戒、冥想、沐浴更衣等仪式性要求，而真正关键的拓扑结构构建要领却已经完全缺失。
渐渐地，师徒相授取代了系统学习。
老教士们只能凭着自己一知半解的经验，向弟子传授那些他们自己也未必完全理解的操作。
一位老修士在笔记中无奈地写道："如今只能教他们形似，至于其中精义，恐怕唯有主宰知晓了。"
更可悲的是，连这种残缺的师徒传承也难以为继。
随着老一代教士的相继离世，许多关键知识彻底失传。
某个修道院的记录显示，在短短五十年间，该院能够完整施展治疗术的教士从十二人减少到一人，最后彻底断绝。
到了后来，神术已经变成了纯粹的传说。
教士们依然举行着各种仪式，但真正具有实际效果的神术已经无人能够施展。
民间开始流传各种关于"古代圣徒"如何挥手间治愈百病、如何腾云驾雾的神话，而现实中，连最基本的光亮术都成了稀有能力。
这正是格列夫执事等人劝阻吴清晨不要沉迷神术研究的时代背景——在他们看来，这些古老典籍记载的不过是些虚无缥缈的传说，是无数前辈验证过的死胡同。
他们完全无法想象，在吴清晨身后站着的地球眼中，这些被尘封的典籍正在重新焕发生机，揭示出一个曾经辉煌的知识体系。
并提供了地球方面最需要的东西：一个为吴清晨量身定制的，安全第一的神术测试模型。
那么，选择哪个模型作为测试神术呢？
答案几乎是明摆着的。
光亮术，作为考核的"标尺"，结构最标准，观测最方便。
为什么不是更具实用价值的治疗术，或是更加诱人的飞翔术呢？
这就是现实的无奈了……
作为最基础，最安全的神术，光亮术有七本神术相关的典籍交叉印证，并有足足十六本非神术典籍作为旁证。
治疗术只有三本——其中的一本，已经被证实在好几个其他方面的细节不靠谱。
飞翔术——只有一本。
换了你，敢让驾照考试只有30分的人借车嘛？
唔……也不是不行，就像是如果实在情况紧急，闯红灯也不是不可以消分。
这好不容易搞来的标准治疗术和标准飞翔术的模型当然不能浪费，咱们不是还养了只小白鼠……咳，养了个小师弟嘛……
第417章 光亮术教学
检视完典籍，当夜，洛斯教士阁下照例回球。
回到地球，吴清晨委员阁下听取了联合项目组关于神术模型的详细报告；
与参谋团深入商议了亲自进行神术实践的具体方案；
在相关专家组的协助下，进行了周密的前期准备和针对性培训；
并完成了本轮的日常课程。
————————
中古世界。
天象时间第十九轮，第一日。
主宰似乎格外眷顾，当日正是秋末难得的一个暖阳天，阳光和煦，微风徐徐。
正午时分，吴清晨指使乌赫尔将安德烈唤至跟前。
“洛斯哥哥，您找我？”安德烈小跑着过来，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他刚才正跟着莱纳姆检视新接收的仓库物资，同时口中还念念有词地背诵着一些句子——那是参谋团与吴清晨共同编纂，旨在为未来到来的“留学生”们进行培训的小册子。
这本册子暂命名为《蜂群管理与份地规划参考》，名称相当低调，听起来就像是一本朴实无华的技术指导手册。
前面的部分也确实如此：
其中约30%的篇幅，是基于蜂窝移植带来授粉增产效应后，如何在村庄周边及新归附山谷科学规划、选择与开辟新份地的原则与方法，强调了靠近水源、光照充足、利于蜂群活动等因素。
另外30%，详细阐述了人工蜂房的选址、建造、安置要点，以及日常照料、定期检查、安全取蜜和应对分蜂等情况的实用技巧。
只不过，最后40%的核心内容，毫不意外地围绕着“洛斯阁下之荣光”展开了。
文中巧妙地将前两部分的技术成功，与洛斯阁下的“远见”、“智慧”，以及“主宰赐下的灵感”紧密联系起来，反复强调正是由于洛斯阁下的指引与恩泽，才带来了蜂群繁衍与土地丰饶，要求学习者常怀感恩之心，并将这份忠诚转化为坚定的信仰。
吴清晨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气喘吁吁，但眼神清亮、精神头十足的少年，点了点头：“嗯，傍晚的时候，我可能会比较忙，趁现在有空，先把你的功课安排了。”
一听到功课，安德烈原本挺直的背脊瞬间垮下来几分，脸上也下意识地露出了苦相——那些繁复的符牌制作，实在算不上什么有趣的差事。
吴清晨将这点小表情尽收眼底，不禁莞尔，语气放缓了些：“好啦，别摆出这副模样。看你最近几天确实用心，今天我们换个花样——不画符牌了，我教你徒手祝福吧。这门技艺，日后你牧养信众时，经常要用到的。”说到这，吴清晨略作停顿，抬眼望了望帐外明媚的阳光，“走吧，我们到外头去，边晒太阳边学。”
“真的？好啊！”安德烈闻言，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的沮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少年心性便是如此，即便是同样的学习，只要换上新奇的名头与形式，便能重新燃起十足的热情。
吴清晨领着安德烈，在几名警役的随行下，离开了临时营地的核心区。
他看似随意地踱步，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最终选定了一片紧邻着溪流、远离主营喧嚣的平坦草地。
这里视野极佳，除了几丛低矮的灌木，几乎一览无余，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将每一寸土地都晒得暖烘烘的，草叶上的露珠早已蒸发殆尽，只留下干燥的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就这里吧。”吴清晨停下脚步。
无需多言，跟随的警役们立刻行动起来。
以乌赫尔为首，几人默契地散开，呈一个松散的扇形，背对吴清晨和安德烈，面朝外围，手按在腰间的短剑或棍棒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远处的林线、溪流对岸以及任何可能藏匿视线的地方。
他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确保警戒无死角，又不会干扰到中心的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