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德温叔叔，我们是打算这么做的……”卡姆偏过头，斟酌着措辞。
“洛斯教士当时就说了，”旁边，管事的长子莫德有点沉不住气，直接接口道，“这些事，我们俩根本做不了主，所以让我们赶紧回来传话……”
“行了，”芬恩骑士抬手，止住了可能起的争执，“让孩子们先把话说完。”骑士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奥尔德温管事抿了抿嘴，缓缓地点了点头，将不满压了下去。
卡姆松了口气，继续汇报：“洛斯教士说，首先，第一点，不管接下来的时间，红狐山谷准备站在哪一边……”
“我们当然是站在他这一边！”刚刚闭嘴的奥尔德温管事，一听这话头就着急了。
“是的，哈罗德叔叔，”卡姆点点头：“我们当时就是这么回答的……说我们当然、也必须站在他那边。教士阁下听了，只是笑了笑……”
“然后呢？”芬恩骑士追问，眉头紧锁，他并不关心这些表忠心的过程。
卡姆的神色凝重起来：“然后……教士阁下说，好，就算我们站在他那边，那也就等于我们站到了山谷里其他人的另一边。他说……对于红狐山谷的‘羔羊们’来说，他们就多出了很多潜在的敌人。然后，他又说——‘主宰的荣耀，不允许我罔顾任何一只羔羊的安危与灵魂的救赎’。”
卡姆有点困难地复述着吴清晨那冠冕堂皇的——主要是对于他来说，有点太过复杂的措辞：“所以，教士阁下要求：不管后面的事情怎么安排，首先，山谷里所有的山民，必须在后天太阳升起之前，全部离开山谷。他们会由艾克丽村庄的警役们保护起来，暂时先到艾克丽村庄住上一段时间。”
“嘿嘿……‘羔羊们的安危’！‘灵魂的救赎’！”奥尔德温管事忍不住嗤笑出声，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讥讽，“城堡来的那帮匪徒，牧区来的那伙强盗是什么德行，洛斯教士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么？现在，强盗和土匪都被他亲自带到我们家门口了，他反倒记起羔羊们的安危来啦？”
“行了行了，”芬恩骑士摆摆手，打断了管事的牢骚。
到了这个地步，这种毫无意义的抱怨改变不了任何事，只会浪费时间：“我明白了……无非是洛斯教士，依然惦记着让山谷里的人去给他的村庄干活罢了……他想要，那我们就给他，这不是早就商量好的么？再说了，就算城堡和牧区的那些强……那些尊贵的阁下们没过来，我们也同样准备这么干了。”
“现在的问题是……”说着，芬恩骑士顿了顿，深深皱眉，问出了关键的问题：“按照教士阁下的说法，这件事，后天之前就必须完成……你们觉得，这活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顺顺当当地办完吗？”
卡姆、莫德，以及在一旁一直沉默听着的哈罗德的次子互相看了看，低声快速交换了几句意见。
“父亲，我觉得……问题不大。”卡姆首先开口，分析道：“强盗们带着火把和刀剑已经逼到了门口，我们红狐山谷首当其冲，那些胆小鬼早就吓坏啦，肯定不愿意留在这危险的地方等死。”
莫德紧接着补充，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庆幸：“幸好骑士大人您之前处置得稳妥。上次阿茅斯和布罗姆那两个家伙从艾克丽回来后，整天在山谷里嚷嚷那边日子多好过，您虽然生气，但为了不过分得罪洛斯教士，最终也没把他们彻底收拾成哑巴……现在山谷里好多人都知道，去了艾克丽村庄，只要老实干活，居然每天都能吃上两顿饱的，偶尔还能混上麦酒……我想，估计不用我们硬赶，他们自己就会抢着去。”
“就是这个时间，实在有点紧张，哪怕是那些可怜虫，几乎都没几件东西，收拾起来也……”卡姆还是有点担忧。
“那就别收拾了。”哈罗德管事的次子，年轻的吉尔此时冷冷地插话，提出了相当高效的办法：“既然反正都来不及了……要我说，不如明天天一亮就宣布命令，然后立刻派人守住各家的屋门和谷仓，谁也不准再进去拿东西！水井也看起来，谁敢磨蹭，一口水都别想喝！告诉他们，谁先乖乖走上通往艾克丽的路，谁才能先喝上水、吃上东西！看谁还敢拖拖拉拉！”
“水还是随便喝吧，都是自己人，也为我们辛苦了这么久……而且，他们马上要去的是教士的地盘，不要让大伙儿都说难听的话……这样吧……”芬恩骑士稍想了想：“让老埃格带两个人，到山谷口支起大锅熬糊糊，煮得稠一点，就用粮窖里今年的新麦，盐和干菜也多放些，把香味熬出来……告诉大伙儿，谁家愿意先动身，全家管饱，吃到走不动道都行。”
说完，芬恩骑士看向身边的管事。
奥尔德温管事沉吟片刻，缓缓点头：“熬糊糊的柴火和干菜，从我这边出。”
“那就这样，”山民迁移的事就此商定，芬恩骑士将目光重新投向自己的次子，疲惫的眼中透出凝重，“继续说吧，尊贵的洛斯阁下，还需要我们提供什么‘帮助’？”
“洛斯阁下还说……”卡姆小心翼翼地继续说着，“离开山谷的人，指的是所有妇孺……不只是那些……呃，寻常山民。”
“嗯？”奥尔德温管事没太听明白。
芬恩骑士也略有些奇怪地看着自己的次子。
“教士阁下的意思是……”卡姆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就连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后仰：“我们家的女眷和孩子们，奥尔德温叔叔您的家眷，……以及，”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语速变得极快，“您和奥尔德温叔叔准备带去为联军帮忙、冲锋陷阵的那些勇士们的家眷……也统统都不例外，必须全部一起去艾克丽村庄。”
屋内原本就凝重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了。
奥尔德温管事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刚才那点对于糊糊柴火的慷慨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扼住喉咙般的惊怒。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握紧，骨节发白，似乎想说什么，但极度震惊和愤怒让他一时失语，只是死死地盯着卡姆。
就连一直表现得相对沉稳的芬恩骑士，呼吸也骤然粗重了几分，手掌无声地按在了粗糙的木板上。油灯的光芒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有难以置信，有极度愤怒，但最终，都化为了更深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这一招，远比单纯驱离山民狠辣。
这等于直接抽空了他们的根基，将他们最核心的力量和最脆弱的命脉，都一并攥在了手里。
第362章 投降，只是真正的竞争开始
短暂的死寂后，是奥尔德温管事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问话：“他……真是这么说的？所有人的家眷？一个不留？”
卡姆艰难地点点头，避开了奥尔德温的眼睛：“是……教士阁下说得很清楚……是‘所有’。他说……这是为了确保公平，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牵挂’和‘误会’。”
“公平？误会？”奥尔德温几乎要气笑了，但那笑声却比哭还难听，“他这是要把我们……”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这是要把他们彻底变成无根之木，任人拿捏。
芬恩骑士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里面的惊怒已经被一种认命般的灰暗取代。
他抬起手，止住了可能爆发的奥尔德温。“……知道了，”芬恩骑士的声音变得异常干涩，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力气，“照他说的办。吩咐下去……所有人，包括我们家……后天太阳升起前，都必须走。”
说着，芬恩骑士叹息了一声，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说服奥尔德温：“至少……她们去了艾克丽，确实更安全。”——只可惜，刚才那句叹息中的讽刺意味，浓得化不开。
奥尔德温死死攥着拳头，但最终，也颓然松开了手，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咕哝，算是默认了这个他根本无法反抗的决定。
木屋内，油灯的火焰不安地跳动，将众人脸上的阴影拉扯得忽明忽暗，那声意味着屈从的咕哝从奥尔德温喉咙里挤出后，压抑的沉默再次降临。
“看来……洛斯阁下还有很多好想法了？”看着儿子的表情，芬恩骑士面无表情地说道：“说吧说吧，那么严苛的都已经说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卡姆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硬着头皮，继续转述那如同套索般一步步收紧的条件。
“是的，还有第三点……”卡姆的声音更低了，“洛斯教士说，联军长途跋涉，需要一块安全、合适的地方休整……他认为，我们红狐山谷，就是周围最合适的地方。所以……在山民离开后，山谷要完全交给联军接管和控制。”
“休整？控制？”奥尔德温哼了一声，“他带来了两百名士兵！足足两百！我们这破山谷拿什么来休整他们？他们往这一站，这地方就连转身都难了！这分明是……”
“是怕我们在他继续进军时，从背后捅刀子，或者断了他的后路。”芬恩骑士接过了话头，这回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把我们的人攥在手里，再把我们的窝占住……很周到，也很彻底。”
他挥了挥手，示意卡姆继续。
卡姆深吸一口气：“第四点……是关于大家……关于那些东西。”他含糊地带过了“财物”二字，“教士阁下说，此去艾克丽路途虽近，但扶老携幼，若携带太多笨重物品，难免耽搁行程，滋生混乱。所以他建议……大家只带上路途所需的饮食和水，至于其他需要……艾克丽村庄会为所有人准备足够的日用之物。”
这话说得委婉，但木屋里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背后的味道。
“哈哈……‘建议’？‘足够’的日用之物？”奥尔德温这次连冷笑都发不出了，脸上只剩下一片惨然的灰白，“说得好听！不就是不准我们带走任何值钱的东西么？难怪最迟后天就得离开！这是生怕给我们留下埋藏的时间啊！这是要刮地三尺，把我们这么多年攒下的一点家底全抢光呗！”
“抢吧抢吧……”这一回，也用不着谁来开解啦，奥尔德温自己颓然地靠回椅背，喃喃自语：“谁让人家手里攥着刀把子呢？好歹……好歹是等我们走了再抢，总比我们现在还窝在这里，他们就明火执仗地冲进来抢要好……那样的话，抢完东西，我们这些人，大概同样成了战利品的一部分……”
至于说带上这些年积攒下的银币、精心鞣制的皮子、以及那些沉甸甸的银质酒杯和餐具偷偷逃走？
这根本就不现实。
中古世界，尤其是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秩序脆弱，形势混乱，法律和道德几乎根本就不存在。
一旦远离自幼生长的、尚有基本规则和武力庇护的乡土，超过两三天的路程之外，便是危机四伏的未知之地。
那里没有等待他们的新家园，只有可能遭遇的饿狼、占山为王的土匪、以及那些同样绝望、视落单旅人为猎物的溃兵和流民，携带财物不仅无法保障安全，反而会变成招致杀身之祸的明灯。
即便侥幸通过了这些匪患丛生的混乱地带，成功抵达了某位领主的辖地，情况也未必见得就会更好。
陌生的领主对外来的流亡者通常不会抱有善意，更可能将其视为可以随意榨取的对象。没有家族或乡邻的担保，没有身份和由来，这些携带微薄财物的逃亡者，在其眼中与移动的牲口或货物无异。最好的结局，或许是被剥夺所有财物后，沦为失去自由身份的农奴，在最贫瘠的土地上劳作至死；而更可能的是，被随意安上一个罪名，连人带物直接吞没，甚至被当作奴隶转卖他处，下场更为凄惨。
实际上，别说中古世界了，即便是中国历史上那些被誉为盛世、相对稳定的大一统王朝时期，对于缺乏官方身份和雄厚财力庇护的普通百姓而言，举家远徙也是一件极其危险、近乎赌上性命的事情。路途中的盘缠耗尽、疾病侵袭、盗匪劫掠，以及抵达陌生之地后难以立足的困境，都使得这种迁徙九死一生。
卡姆没有停顿，他知道一旦停下，可能就再也鼓不起勇气说下去：“第五点……洛斯教士明确说了，奥尔德温叔叔，还有父亲您……以后不可能再留在红狐山谷了。具体的去向和……和往后的活法，他会另行安排。”
这是个冰冷的声明，或者说判决，却奇异地没有激起更大的反应。
芬恩和奥尔德温对视一眼，竟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诡异的安心。
“另行安排……好一个另行安排。”芬恩骑士咀嚼着这个词，“至少是把我们单独拎出来说了……这说明，洛斯阁下，至少没打算把我们和那些可怜虫扔到一起。总算……总算还给我们留了一点指望。”
“最后，”卡姆终于块解脱了：“洛斯教士说，以上所有这些条件，不仅仅是对我们红狐山谷一家说的。”
“他说，如果方便的话……”
卡姆接着说道：“我们红狐山谷，不妨顺便派人，把他刚才说的这些，通知附近所有的山谷——灰熊、黑岩、尖啸、落叶、野狼……一家不落，全部通知到。”
“什么？！”奥尔德温惊得差点站起来，“他……他就不怕别的山谷知道了这等苛刻条件，宁愿拼死一战也不肯投降吗？他难道不想兵不血刃……”
“他当然不怕。”芬恩骑士的声音冷得像冰，彻底洞悉了那个年轻教士的狠辣意图，“他这不是怕别人不投降，他这是……巴不得有人不投降啊！”
可怕的明悟瞬间击中了屋内的每一个人。
“他需要一匹被剥皮的狼……”吉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一匹曾经最凶猛、啸聚山林的头狼。他要把猎犬放出去，就是看哪只野兽还敢龇牙，哪个狼群还敢嗥叫……然后，就用剥皮刀和猎叉，把那头最不服管教的头狼活活剥皮，把血淋淋的狼皮钉在领主大厅的门楣上，让所有喘气的家伙都看清楚，桀骜不驯会换来什么！”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突然，吉尔像是被更冷的冰水泼中，猛地打了个激灵，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比刚才更加惨白。
“等等……”他失声喃喃，一个更恐怖、更令人绝望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如果……如果他需要一匹狼……那我们……我们红狐山谷，原本不就是最现成、最合适的那只吗？我们离得最近，冲突最多，实力又不算最强……我们……我们本来不就是他计划里，那只注定要被剥皮的狼吗？”
他越说越快，声音里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恐惧：“是我们！是我们投降得太快、太彻底了！我们破坏了他的计划！他现在……他现在是急需一个新的刺头跳出来，去顶替我们该死的位置啊！”
这个推断如同毒蛇，瞬间缠紧了屋内所有人的心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识时务，抢得了先机，却猛然发现，自己很可能只是侥幸从注定的屠刀下溜走，而执刀者正因失去了目标而微微不快。
奥尔德温眼中猛地闪过一抹近乎疯狂的亮光，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急声道：“那……那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帮他……帮洛斯阁下把这个缺口补上？比如……比如我们派人去通知的时候，私下里添把火，激一激灰熊或者黑岩……”
他急于做点什么来弥补“过错”，讨好那个可怕的年轻教士——哪怕微微的不快。
“闭嘴！奥尔德温！”芬恩骑士厉声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和严厉，“你想死吗？还想拉着整个山谷一起死吗？！”
骑士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几乎被他吼懵了的管事，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刚刚才侥幸从刀口下爬出来！现在最该做的，就是什么都不要做！一字不差地、原原本本地执行洛斯教士的每一个字！这才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也是唯一可能活命的路！”
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同样被吓住的卡姆、莫德和吉尔：“记住！我们破坏了他的一个计划，就绝不能再破坏第二个！我们现在做的任何一点多余的事，在他眼里，都可能是更该死的罪过！收起你们所有的小心思！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变成他最听话，最没有想法的工具！只有这样，才有可能等到他给我们安排的，那条还不知道在哪儿的‘活法’！”
芬恩骑士的话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彻底浇灭了奥尔德温刚刚冒起的危险念头，也让大伙儿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处境——他们已经没有自主下注的资格，唯一的生路，就是绝对顺从。
“那我们……”奥尔德温嗓音干涩，几乎是下意识地吐出了所有降者最自然的疑虑，“我们跪也跪了，家底也交出去了，连老婆孩子都送去了……更安全的地方……可洛斯教士，除了这些要命的规矩，可曾给我们半点实在的许诺？没有独立安置的小庄园，没有头衔，我甚至不敢指望能当个警役头子……那我们接下来，难道还真要为他去冲锋陷阵，浴血死战？把我们最后这点本钱也拼光吗？”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最深的彷徨。
投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保住一点东西，但如果最终什么都剩不下，还要替人去卖命，那这投降的意义何在？
“你说呢？”芬恩骑士猛地扭头看向他，目光锐利得骇人，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当然要！而且要加倍拼命！要比艾克丽人、比城堡、比牧区那些疯狗冲得更狠！打得更卖力！”
“为什么？！”奥尔德温和其他人几乎异口同声，满脸的不解和抗拒。
“为什么？”芬恩骑士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洞悉命运的冰冷，“第一，因为我们还没得到任何确切的安排！往后是能吃上面包还是啃烂泥，这一切，现在还得靠我们接下来流的血，掉的肉去拼！这是拿命换吃食！”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芬恩骑士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苍白的脸，抛出了那个最致命，也最阴险的问题：
“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最终，附近的灰熊、黑岩、尖啸……所有山谷，都像我们一样，被这阵势吓破了胆，一个个都选择跪下了呢？”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芬恩骑士的声音如同从深渊里传来：“如果大家都跪下了，都没有刺头了……而洛斯教士，又确切的、迫切的需要剥下一块狼皮……你们说，到了那个时候，那只倒霉的‘狼’，会轮到谁呢？”
答案，冰冷而残酷地悬在每个人心头。
来自遥远地球的参谋团阳谋，此刻才显露出它全部的獠牙：投降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更残酷竞争的开始。
没有敌人，那就制造敌人；
没有竞争，那就制造内部竞争。
你们不仅要服从，还要争先恐后地证明自己的价值，去挤压别人的生存空间，否则，那个最初投降的“榜样”，很可能就会成为最后那个多余的，需要被清除的“刺头”。
绝对的服从只是底线，唯有表现出“有用”，甚至“比其他人更有用”，才能在这套新的、更隐形的绞杀规则下，勉强活下去。
奥尔德温彻底懂了，他脸上的不甘和疑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他不再看芬恩，而是望向自己的儿子们，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都听清楚了吧……接下来，都把眼睛给我放亮，把骨头里的狠劲都拿出来！谁要是敢在战场上缩一下脖子，不用洛斯教士动手，我亲手剁了他！”
“去办吧……先去通知附近的山谷，”芬恩骑士也无力地挥挥手，整个人仿佛又苍老了十岁，“按照洛斯教士的意思，一字不差地通知过去。至少……我们还能先挣个传话的苦劳。”
木屋外，夜凉如水，而红狐山谷的命运，已在几句对话中被彻底决定。
山谷深处，隐约传来女人和孩子不安的啜泣声，与这片死寂的屈服交织在一起。
第363章 一生坎坷塔尔玛
除了将洛斯教士的决定通知其他山谷、将“顺利投降”的消息通知普通山民、以及将必须奋力作战的残酷现实通知心腹们之外，芬恩骑士和奥尔德温管事眼下最紧要的事，自然是尽快将自己的决定通知……禀报给洛斯教士。
于是，大约两个小时后，依旧是卡姆和莫德作为使者，两人又一次被蒙上眼睛，被带到了那座充作临时指挥所的大帐篷前，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