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也自然地怒火中烧！
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天，红狐山谷的汉子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修复了其中一座桥梁。——木料同样取自向阳坡，其间耗费的额外气力可想而知。
到了深夜，大约是越想越憋屈，红狐山谷的汉子们竟然泅水而过，同样越过灰岩向阳坡，并向艾克丽村庄的方向连续穿越了四片水域，将他们能找到的所有简易桥梁也尽数拆毁。
由于人手不足，红狐山谷倒是无法运走这么多木料，但他们也一点都没给艾克丽留下，将拆下的木料堆在一起，点燃了冬日荒野中的第一把冲天怒火！
……
闹到这个地步，事情终于彻底大条了！
得知此事，圣所内，洛斯教士勃然大怒！
他当场愤慨陈词，由抨击其暴行，到怒斥其屡教不改、冥顽不灵，最终，更是加入了全新的重磅表态：如此恶劣行径，践踏主宰仁慈，罔顾邻里和睦，公然挑衅教堂权威！我已经将此事具文，详呈堂区诸位执事大人，并禀报阿克福德堡男爵阁下！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定要彻查严办，让这些罔顾法纪、肆意妄为之徒，得到应有的清算！
圣坛下方，一边跟随村民们高呼“洛斯阁下英明”、“洛斯阁下为民做主”，塔伯和老卡森一边暗自交换着眼神，同时瞠目结舌：
事情闹到这般田地，还要同时上报堂区和城堡……除了让这些头脑简单的村民们热血沸腾几天，对您又能有什么实质好处呢？
即便普拉亚阁下即将晋升地区巡查牧师，即便男爵阁下对您青睐有加，可堂区和领地再怎么给您面子，又怎么可能为了这等边境摩擦、毁拆几座简易桥梁的“小事”，真的兴师动众，派遣大军来清剿一个仅有百来口人的小山谷呢？
想不通啊，实在是想不通……
那就只能暂时不想了……
反正，再怎么样暂时也没闹出人命……塔伯组织警役和农奴，加急修复了被毁的桥梁；红狐山谷那边，也是同样竭尽全力，日夜赶工修复了己方一侧的桥梁。
这下子双方都彻底撕破了脸，也都提高了警惕，双方都在半夜派出了守夜人巡逻边界，红狐山谷那边，更是在砍伐树木的时候也组织了防卫团队，青壮汉子轮流值守，防备艾克丽村庄的机灵鬼们突然发难。
整个局势，在剑拔弩张的对峙中，反倒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暂时安稳。
就在大伙儿——主要是塔伯和老卡森——终于稍微松了口气，以为事情就会这样暂时僵持下去的时候……
三天之后，又一个例行早祷的日子。
这不是需要全村集合的大礼拜，只是一场规模较小的日常祷告，但村庄里较为虔诚的信徒们大多会到场，安静地聆听洛斯教士的布道。
洛斯教士刚刚布道完毕，温和的余音还在圣所内回荡，突然，透过大门，透过窗户，透过所有能够观察外面的孔隙，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
艾克丽村庄通往菲什加德堂区的方向，三道粗黑如恶龙般的滚滚浓烟猛地窜起，直冲云霄！几乎就在同一瞬间，通往阿克福德领点烟山的方向，同样升起了三道漆黑如墨的烟柱！
六道狰狞的烟柱并立于天地之间，如此醒目，如此急促，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这正是艾克丽村庄世代相传，只有在最危急关头才会点燃的最高警讯！
它所传达的含义清晰而恐怖：村庄连接外界的两个最重要方向，同时出现了大规模，成建制的武装力量——每个方向，至少都有三十名以上披甲执锐、来自领主或教会的正规军士，正朝着村庄开来！
第347章 15岁的总指挥？
艾克丽村庄之外，大约半日骑程的距离。
一支约五十人的队伍静静地驻扎在一片背风的高地上。
队伍中的人员装备精良，皮甲擦拭得干净，武器保养得宜，队伍中央簇拥着几名身着深色牧袍的人，清楚表明这是一支来自教会，兼具护卫与巡查职能的正规武装力量，绝非寻常雇佣兵或流浪团伙可比。
队伍的领袖，菲什加德堂区下属“灰岩丘陵牧区”的巡回监察牧师奥布里，此刻正坐在一块铺着毛毡的石头上，眉头紧锁，显得有些焦虑。
他已依照规矩，在进入村庄直辖范围前提前派出了信使，此刻正在等待艾克丽方面的回应和引导——这是必要的程序，也是身份的体现。
若是贸然带着几十名武装人员直闯村庄，那就不是巡查，而是制造恐慌和挑衅了。
利用这短暂的间隙，奥布里牧师梳理着此行原委，心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隐忧。
这焦虑源于几个方面：
其一，他不久前才收了艾克丽那位新代管牧师洛斯送来的异常丰厚的礼物——那可是整整两大罐上等蜂蜜和一大袋颗粒饱满的荞麦，远超寻常的礼节往来。
拿人手短，他自然对艾克丽的事多了几分关切。
其二，他与塔尔玛执事，以及即将接任自己职务的普拉亚牧师这一系的关系向来还算融洽，算是有那么点天然的香火情。
其三，也是最让他心里打鼓的一点——他错误地判断了形势……顺便还出了点小岔子……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此刻手里捏着的三封信。
前两封信，都出自艾克丽村庄新任代管牧师——洛斯·莫尔。
第一封信：
“致灰岩丘陵牧区，巡回监察牧师奥布里阁下：
愿主宰的光辉与您同在。
冒昧致信叨扰。
我的老师，普拉亚牧师，承蒙主宰恩典与堂区擢拔，不日将结束其在艾克丽村庄的牧养职分，启程返回科林堡堂区述职。
想到他即将长途跋涉，可能会经过您所监察的区域，我心中不免牵挂。
老师积年辛劳，旅途劳顿，若途中偶有不便之处，万望阁下能看在同为主宰仆人的情分上，予以些许关照和指点，洛斯在此先行谢过。
听闻堂区近来或有人员调动的风声，像阁下这样经验丰富、尽职尽责的牧师，理应承担更重要的职责。
无论未来如何，艾克丽教堂都铭记您的善意。
随信送上村庄今年丰收所得的一点蜂蜜与荞麦，请您一同分享这份主宰赐予的喜悦。只是本地的些许产出，不成敬意，望能合您心意。
您谦卑的，
洛斯·莫尔
于艾克丽教堂”
随信确实附上了两大罐最上等的蜂蜜，而荞麦……通常用来盛放少量谷物的小袋子里，底下也的确铺了薄薄的一层荞麦：正如信中所描述的那样，这些荞麦颗粒饱满，确实是最好的年景才能产出的上等货色——它们也因此恰到好处地为上层铺着的、满满当当的银币提供了柔软而隐蔽的缓冲。
这封信和这份厚礼，让奥布里牧师当时颇为受用。
普拉亚这家伙，去了艾克丽那种穷乡僻壤蹲了这么多年，总算还没彻底变成乡下土包子，还知道些人情世故。——听说普拉亚的私生子才十四五岁，奥布里阁下当时一点都不信这封信会是那个小家伙自己写的。
至于信中语焉不详的“人员调动的风声”、“理应承担更重要的职责”，无非是普拉亚明白，之所以能够接替职位，是因为自己也同样就要升职，这份信件和礼物，也就无非是让自己这个“前任”行个方便，别给“后继者”使绊子，顺便为即将接任教堂主持的私生子也提前铺铺路。
礼物远超一般标准，不过也只很常见的操作。
奥布里牧师对此并无太多反感，甚至觉得普拉亚还算懂事。
他当时便决定，反正自己马上就要走人，留个善缘也好，最后的这段时间，只要那个叫洛斯的小家伙不太过分，有什么想办的事情的话，些许面子给了也就给了。
果然，第二封信很快就来了：
“致奥布里阁下：
日安。
近期艾克丽村庄的东南接壤区颇不平静。
与我们相邻的红狐山谷等未经教化的区域，那些山民屡生事端，尤其是在冬季取柴的问题上，多次发生争执，态度蛮横，虽经我方多次警告和劝诫，却收效甚微，甚至变本加厉，近期已发生数起殴打我村庄拾柴村民，并冲击我村庄巡逻人员的事件。
为了维护村庄的安宁和教堂的尊严，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我们不得不加强戒备，并正在慎重考虑，若对方依旧不知悔改，我们或许不得不采取更为坚决的措施来彻底平息事端，以绝后患。
此事特向阁下报备。
若后续情况需要，还望阁下能理解我们的苦衷。
您忠实的，
洛斯
于艾克丽教堂”
这封信，让奥布里牧师刚刚对那个“小洛斯”升起的一点好感和期待，瞬间降低了不少。
“边境摩擦”、“屡生摩擦”、“采取进一步措施”、“以儆效尤”……
呵……
多么熟悉的措辞，多么熟悉的套路！
巡回监察牧师阁下几乎立刻就在脑海里勾勒出整个画面：一个刚刚接手村庄教堂，急于树立威望的年轻教士，抓住一点边境上的小冲突，拼命夸大其词，试图通过一场“小小的”、“可控的”军事行动，来刷刷声望，积累点果断决策和军事才能的资本。——最好再顺便抓几个俘虏，缴获点战利品，然后往堂区报告里一写，就成了“果断处置边境纠纷，成功捍卫主宰荣光”的功绩。
这种把戏，巡回监察牧师见得太多了。
很多急于上位的村庄教士都这么干。
——其实这也是没办法，说到底，和平牧养的功绩积累太慢，远不如军功来得迅捷耀眼，尤其是当下这世道，尽管不便明言，但教化和牧养的实际分量，早已无法与真实的刀剑相提并论。
看在之前那份厚礼和塔尔玛阁下的面子上，奥布里牧师觉得这顺水人情不妨一做，但心里依旧不免有些鄙夷：“年轻人太急功近利，吃相有点难看了……而且，红狐山谷那种穷得掉渣的地方，又能带来多少虚名？……就此大动干戈，实在算不上什么明智。”
当然了，别人家的孩子死不完，反正死伤的肯定是艾克丽的农夫或山里的贼痞，只要不闹得太大，就由他去折腾好了。
毕竟，有野心也未必就一定是坏事，这年头，确实是不择手段的人爬得更快。
于是，奥布里牧师便在日志上记了一笔“灰岩丘陵牧区东部，艾克丽村庄与临近山谷地区存在资源纠纷，艾克丽教堂报告称已多次警告，事态或有升级可能”，然后例行公事地报给了堂区备案。
奥布里牧师当时觉得，这只是给洛斯·莫尔的‘表演’提前备个案，顺便默许其可能采取的小动作，免得堂区日后问起显得突兀。
这份淡定的心态，很快就被第三封信碾得粉碎：
第三封信：来自菲什加德堂区监察处，加盖了紧急印鉴。
“紧急命令：
致灰岩丘陵牧区巡回监察牧师奥布里：
命你接令后，即刻率领你部所有可动用之精锐武力，以最快速度赶赴艾克丽村庄！
沿途不得有任何延误！抵达后，具体军事行动仍由你全权负责，但作战目标与总体方略，须完全遵从艾克丽主持牧师洛斯之指示，全力协助其处置当前事务，首要确保村庄圣所，以及洛斯教士之绝对安全，直至事态彻底平息！
此命令优先级高于你当前一切职责！执行情况需每日向监察处报告！
菲什加德堂区监察处
[日期]”
这封信如同一道惊雷，将奥布里牧师那点“一切尽在掌握”的优越感劈得粉碎。
“即刻！”、“所有精锐！”、“最快速度！”、“优先级高于一切职责！”、“每日向监察处报告！”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心口。
这绝非对奥布里那份例行备案的普通回应！这是最高级别的紧急军事动员令！堂区监察处那帮老爷，绝无可能为了一个乡下牧师刷声望这点小事如此兴师动众！
最让他心惊的是——“作战目标与总体方略，须完全遵从艾克丽主持牧师洛斯之指示！”
15岁的代管主持牧师负责总体方略？
这简直闻所未闻！
“艾克丽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命令如山，奥布里牧师只得压下满腹惊疑，立刻点齐麾下最精锐的人马，火速出发。
而当他的队伍接近阿克福德男爵领核心区域，依规向领主发出通报时，他从男爵联络官口中得知了一个更令他震惊的消息：阿克福德男爵不仅早已知情，而且……竟同样派出了一支规模相当，由其嫡长子亲自率领的精锐武装，一并前往艾克丽村庄，理由是“应堂区紧急协调，共同协助艾克丽教堂处置边境突发事态”！
领主与教会，两套体系，竟为一个小小的村庄教堂及其所谓的“边境摩擦”，同时派出正规军，并由最高层直接协调行动？
那一刻，奥布里牧师心中对洛斯的“鄙夷”与“不满”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惊惧与不安。
这绝对不正常！
如果只是洛斯好大喜功，刷刷“果断决策”和“军事才能”的声望，怎么可能同时惊动堂区和领主城堡最高层，并让两者如此高效地协同反应？
这力度、这迅疾、这协调性，要么是应对一场真正的危机！要么，就是发现了一块巨大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