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幽暗的圣所！
那光芒是如此强烈，如此神圣！
它照亮了圣坛上冰冷的圣徽，照亮了布满灰尘的长椅，照亮了彩绘剥蚀的墙壁！
整个教堂内部，在这一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远古主宰时代的纯净圣光所彻底充盈！
光柱的中心，那枚“良知之唤”符牌，如同一颗燃烧的小太阳，悬浮在抽屉之上，释放着足以让任何信徒顶礼膜拜的神圣光辉！
这辉煌的神迹，这沉寂力量在权柄交接瞬间被引燃的终极爆发，仅仅持续了短短一瞬。
光芒骤然收缩，如同退潮般迅速黯淡、熄灭。
只留下抽屉被烧穿的焦黑边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如同阳光曝晒后的清新草木气息，透过圣坛前那莫名其妙破了个洞的桌子内屉看去，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枚外观平平无奇，外表毫发无损的橡木符牌。
仿佛刚才那足以照亮整个圣所的神圣爆发，只是一场发生在无人知晓之地的幻觉。
教堂，重归幽深与死寂。
只有那残留的、若有若无的清新气息，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不可思议的瞬间。
第305章
《麦穗》之后，普拉亚彻底从秋收中抽身出来。
第二天，牧师阁下就开始“脚疼”，不仅自己整日留在教堂，连带小安德烈、巴森、亚瑟、埃文也拘在身边，接受普拉亚阁下最后的最后一课……咳，最后的关爱。
吴清晨对此心知肚明，普拉亚牧师这是在刻意留出空间，或者说，是在人为地制造出一段权威的空位期，好让他这位年轻的弟子能在艾克丽村庄的田野间，独自积累威望，积累经验，全面掌控艾克丽村庄。
证据再明显不过。
先是普拉亚最信任的警役，那个叫哈维尔的汉子，出门一趟，找伊弗利特管事带了个口信。接着，第三天，伊弗利特也突然“晚上闪了腰”，声称行动不便，再难出门了。
再者，普拉亚牧师特意要求吴清晨，无论多忙，每天傍晚都必须准时回到教堂参加晚祷。
这天也是如此。
教堂内，烛光摇曳，一场明显带着敷衍意味的晚祷草草结束。
圣坛旁，普拉亚牧师坐下，要求吴清晨将当天的所作所为，事无巨细，复述一遍。
坐在普拉亚对面，吴清晨开始了汇报。
“第一件事，工具维修，”吴清晨端端正正地坐直，语气平稳，“灰乳溪那边收割的差不多了，铁匠老吉姆和木匠索伦的位置就不太好了，离几片主要劳役地都有些远。”
“今天上午，我把他们调整到了牧场入口那片空地上，那里居中，旁边就是溪水，锻打铁器很方便，稍远一点就是山林，砍几根木头也顺手。同时，我让他们的几个儿子，在坡顶聚居点和溪边地聚居点附近，各铺了几个临时的修理点。”
普拉亚微微颔首，这想法很务实，能减少劳力奔波的时间损耗，提高效率。
不过，普拉亚随即又轻轻皱了下眉：“位置调得很好。可是……让他们那几个儿子去铺新的修理点？洛斯，这些手艺活，尤其是能露脸、能攒人情的活计，按规矩，向来都是留给长子的。你让其他儿子也插手，甚至独自负责一个地方，老吉姆和索伦的长子心里，会不会有疙瘩？”
牧师的声音带着一丝忧虑，“这可不单单是几块麦饼的事，往深了想，甚至关系到铁匠和木匠这两个手艺人的职位，将来究竟会传给谁。”
吴清晨早有准备，平静地回应：“老师您虑得是。所以我下午特意抽空，分别找老吉姆的长子库尔特和索伦的长子艾利克谈过了。”
“哦？谈得如何？”普拉亚端起陶杯，啜了口清水。
“我告诉他们，只要他们在秋收期间好好干，带着兄弟们一起把各处工具维护妥当，别耽误了事。”吴清晨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等秋收一过，艾克丽村庄修建新磨坊的活儿，无论是铁件锻打还是木件制作，都会有他们两家的份。”
“修建磨坊？”普拉亚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复杂的感慨。
普拉亚当然知道洛斯这个雄心勃勃的计划。
原先只当是年轻人心气高，在这穷乡僻壤提这种想法近乎天方夜谭。
可如今……靠着那源源不断交换出去的蜂窝农奴，换来了男爵和堂区老爷们对年贡和什一税，艾克丽村庄这个冬天，竟真凭空多出了一大笔宝贵的资源。
洛斯原本看似不着边际的想法，竟真有了实现的根基！
磨坊！在艾克丽这样的乡下地方，绝对是顶尖的高端手艺活！
平日里，村里最多也就请石匠打个小石磨自己用用，真要建一座能供全村甚至邻近村子使用的正经水磨坊？为了保险稳妥，村庄必然得去阿克福德堡，甚至去堂区重金聘请高端匠人才行！
现在，洛斯竟承诺把这入场券给了库尔特和艾利克？哪怕最终修建时肯定主要依靠外援指点，但能参与其中，接触到那些真正高深的门道，对他们而言，已是天大的机遇！
和建造磨坊这等能名传乡里、甚至可能改变家族命运的大活计相比，让兄弟们练练手、分润一点秋收期间的修理小生意，确实显得微不足道了，库尔特和艾利克那点可能的怨气，在这巨大的诱惑面前，自然烟消云散。
“嗯……如此安排，倒也稳妥。”普拉亚放下杯子，缓缓点头，脸上的忧色褪去，代之以赞许，“既解决了眼前的问题，也给了他们盼头，很好。这事就算过去了。第二件呢？”
吴清晨继续道：“第二件事，牧场通往老橡树聚居点那段下坡路，下午的时候，终于被运麦草袋的牛车压垮了，陷下去好大一片，车过不去了。”
“哦？压垮了？”普拉亚对此毫不意外，语气甚至带着点习以为常，“那地方啊……坡陡，土又松软，底下还有暗溪渗水，哪年秋收不被压坏一次？年年修，年年垮。怎么，你是打算组织人手连夜抢修，还是让他们暂时绕行灰乳溪东岸那条远路？”
“年年修也不是长久之计，费时费力还耽误功夫。”吴清晨摇摇头，“我打算……直接重修一条。”
“重修？”普拉亚有些意外，眉头又一次微微蹙起，“旁边就是陡峭的山崖，要想避开那片软泥地，得往里凿进去不少石头，这活儿克不小……现在秋收正忙，劳力紧张，来得及吗？那可是连接牧场和老橡树的主路。”
“不用那么麻烦。”吴清晨语气笃定，“我仔细看过了，可以从老奥托家份地靠路边的那个小角上，直接划出一条新路基来。那边地势高，土质硬实，距离也近。”
“直接从老奥托家份地里划一块？”普拉亚这次是真的惊讶了，身体微微前倾，“老奥托能答应？唔……”牧师老爷顿了一下，想到吴清晨如今的威望，又改口道，“……你去说的话，他肯定会答应……但是，洛斯，何必呢？为了这点临时路况，去动一个自由民的份地？随便对付着填一填，哪怕明天又被压坏，也无非是再填一次，最多耽误他们自己几趟运麦的功夫。实在不行，绕点远路，大家挤一挤也就过去了。为了这点事去动份地，代价太大，也不合规矩。”
“老奥托已经答应了。”吴清晨说到。
“你……”普拉亚看着吴清晨，眼神里带着审视：“……是不是私下里答应了他什么补偿？比如，从你自己的份地里划一小块给他？”
牧师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带着明显的告诫意味，“洛斯，我知道的，你有一颗仁慈之心，这自然是很好很好的……”
“但是，在这件事上，我必须要提醒你：这不仅仅是老奥托和你之间的事，这是艾克丽整个村庄的事……今天，你可以用自己的份地去补偿一个因公共事务受损的人，开了这个口子，明天呢？后天呢？其他人为村庄做事受了损失，或者仅仅是添了点麻烦，你又该拿什么去补偿？感激之心，往往如晨露般短暂易逝；而规矩一旦开了口子，其影响却是深远难测，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石子，涟漪会扩散到你看不见的地方。”
“哎呀！老师您说得太对了！”吴清晨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适时地露出恍然大悟和懊恼的神情，“我当时确实……确实有那么一下子，想着直接从我的份地里划一小块给老奥托算了，省得麻烦。可心里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出来……多亏您现在教导了我！”
普拉亚盯着吴清晨，那双阅尽……好吧，那双没阅过多少世情的眼睛里，怀疑之色并未完全消散。
最近这段时间，普拉亚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弟子拍大腿、恍然大悟的表情，似乎有点……过于熟练了？
是被自己“教导”得太多了，还是这小子本身就有演戏的天分？
普拉亚轻轻哼了一声，端起陶杯又抿了一口水：“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让老奥托点头的？”
蒙混没过关，吴清晨一点都不尴尬，坦然道：“南面点烟山脚下，靠近乱石坡那片，不是有一大块荆棘丛生的荒地吗？老奥托家在那里也有一小块份地，紧挨着荒地的边缘。我去找伊弗利特阁下商量了一下，由管事阁下做主，允许老奥托明年开春后，在那片属于村庄的荒地上，额外开辟出一块……嗯，大约够两头野猪并排跑个十来步那么宽的地方，归他自家耕种三年，三年后再视情况看是否收回或续租。”
“嗯……”普拉亚长长地舒了口气，“这就对了。用村庄公有的荒地，去补偿村庄公共事务让出的份地边角，合情合理。既不损私产，又顾全了公义。这才是处理此类事务的正道。还有别的事吗？”
吴清晨又接着汇报了几桩事务：
“第三件事，是关于耕牛借用。老巴尼家的长子罗恩，娶的是羊倌霍斯特家的二女儿，照料牲口有点手艺。他们家今年份地的牧草长得格外好，收得足。而费舍家今年牧草歉收，眼看家里的老牛就要掉膘。我让罗恩去找费舍，把他们家的牛暂时寄养在巴尼家的牛棚里，由费舍家出一个人手，跟着罗恩一起照料两头牛。费舍家省了草料，巴尼家多了个帮手，罗恩也照顾了岳父家的耕牛，三边都乐意。”
“第四件事，是打谷场西角那片晾晒的荞麦，下午起风时，扬起的麦壳吹进了旁边煮汤的灶眼，差点惹出乱子。我让负责那片打谷场的庄头，把晾晒区往溪水边挪了二十步，避开了风口和灶台。”
“第五件事……”
吴清晨条理清晰地讲述着，普拉亚静静地听着，偶尔微微颔首，偶尔缓缓点着，目光落在弟子年轻却已显沉稳的脸上。
渐渐地，那缓缓的点头变成了深深的赞许。
再后来，普拉亚的思绪似乎飘远了一些，吴清晨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关于某个田埂的加固，关于某处水源的临时分流……那些具体而微的细节，仿佛隔着一层薄纱，听在耳中，却未再清晰地印入脑海。
啧，真没什么好教的了，唉呀，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些遗憾……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教堂内烛火跳跃，普拉亚的眼神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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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地球。
【德国，耶拿】
卡尔·蔡司联合实验室（Carl Zeiss Combined Laboratories）。
这里是全球79个专项光学与影像分析中心之一，技术水平排名较高，平时负责的主要项目也相当重要：艾克丽村庄【教堂】。
此时，这个专盯教堂的光学影像中心，分析室内的气氛凝重得如同二进宫患者的手术台。
面前的数据，正指向一个荒诞不经却又无法忽视的可能性。
二十几位来自光学、材料学、古物分析、生物痕迹学乃至微环境建模领域的顶尖专家，此刻摒弃了平日的学术矜持，每一个动作，每一句报告都透着前所未有的审慎。
巨大的环形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窗口，实时显示着艾克丽教堂内部的高精度扫描重建模型，以及同步传回的、来自各支援部门提供的海量数据流。
“Delta-1组报告。”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无框眼镜的材料学家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调出一个高倍显微图像，聚焦点正是圣坛前那张用于放置圣器的厚重木桌，“目标物品：圣器桌-07（EC-07）……”
第306章 【03，圣迹级】
“Delta-1组报告，目标：圣器桌-07 (EC-07)……
随着材料学家的叙述，左侧显示屏，马上展示出EC-07的真容：吴清晨此刻坐着的位置三米外，圣坛前那张饱经沧桑的桌子，油腻腻的木纹和岁月留下的坑洼清晰可见。
右侧屏幕，体贴地同步显示出这张老桌子的三维激光扫描模型和抽屉内部的特写。
“先说这老伙计本身：自上次例行空间校准基准点（天象时间第13轮，地球时间YYYY/MM/DD HH:MM）至当前校准点，EC-07整体空间坐标及朝向未发生任何可测量的位移或旋转，位移误差小于0.05毫米。”
“该物体在物理层面上保持稳定。”
“也就是说，从来没人动过它。”
说到这儿，霍夫曼暂时停止叙述。
“地面组确认。”“圣坛组确认。”“关联组多项物品的状态支持同一观点。”几个声音干脆利落地回应。
同事们完成确认，霍夫曼切换画面。
左边显示屏聚焦到桌面中心区域——在那些经年累月的划痕和油污中间，赫然出现了一个窟窿。
右边屏幕标出它的各项数据，以及它的编号：EC-07-D01-P01。
窟窿很深，边缘焦黑扭曲，直通抽屉内壁。
“经检测，这个新鲜的伤疤，是明显的异常碳化型孔洞……”霍夫曼将图像放大，焦黑的边缘呈现清晰的熔融态特征：“同事们给它做了个加急尸检……”
右侧显示屏展示出一长串图片、数据，以及文案，那是微区加速质谱定时，热重-差示扫描量热的联用分析数据，最终结果确认：该痕迹的形成时间与最新一轮的校准基准存在明确断层。
“其形成时间窗口可以精确锁定：天象时间第13轮第7日……”
“……也就是开镰日当天。”
“啪嗒……”一声轻响，不知是谁手中的笔落在了桌面上。
会议室里响起几不可闻的吸气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霍夫曼博士身后的屏幕上。
“痕迹分析表明……”
停顿几秒等待众人消化，霍夫曼博士继续解说，“该孔洞由瞬间极高温度造成，导致局部木质纤维瞬间热解并呈现玻璃化特征。残留物元素的光谱分析表明，其异常富集钾、钙元素，与抽屉角落残留的微量圣油成分部分吻合……”
“但该时段内，教堂无任何记录显示存在人为火源或高温操作……其实不管有没有人，以中古世界的化学水平，再加十倍的圣油，也不可能搞出这种动静。”
“这个伤疤，必须是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失的超高温现象才能形成……形象点说，就像有道看不见的雷，直接劈穿桌面，钻进了抽屉。”
说完，霍夫曼看望主持位，施密特教授微微点头。
“Delta-2组报告，交叉验证。”光谱分析负责人伊娃博士接续。
主屏重新显示出教堂内部的画面，主视角为吴清晨平时站立的圣坛位置，目光正对着的北侧墙面。
那里挂着一幅斑驳的圣像画，主题是四面八方的饥饿人群，步履蹒跚却眼神狂热地涌向画面中心——那里站着一位悲天悯人的圣徒，圣徒身旁，一棵橡树郁郁葱葱，上面挂着的不是橡子，而是橙黄橙黄的面包。
右侧屏幕，放大显示画面上圣徒袍角靠近树根的一处微小区域坐标：“目标：北墙圣像画-03 (EC-NW-03)，特定区域分析。”
“对这片区域，我们目前已经完成了三轮体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