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吴清晨力挺，只要愿意，教堂门口的那颗山楂都能成为传奇。”
“我是说，就算没有吴清晨出现，这个家伙，应该也会有一番作为。”
第297章 深夜里的圣光
“这是我的荣幸，”大家都这么熟了，吴清晨并未否认改进版的符咒学确实融入了自己的一些想法，只是稍作澄清：“不过，您也知道，托您和塔尔玛阁下的关照，离开圣堂之后，我又去了橡木村和谷地村，很幸运地先后收下亚森和埃文这两个聪明的孩子。”
“这更是他们的幸运。”普拉亚微微点头，随口回应，一时没明白吴清晨的用意。
“得益于塔尔玛阁下的教导，在这两个村庄，还有沿途经过的村落，我都留心观察了他们使用的符咒和稻草人，也都向当地人请教过……嗯，您知道的，有堂区的见习教士陪同，当地人都很热情……”
“……这种事以后少做，”普拉亚嘴角微扬，语气中带着一丝告诫，“堂区附近还好，庄头和农夫们都不会太惧怕，到了陌生地方，须得提防恶徒设伏。”
正儿八经的见习教士，多是像亚森、埃文这般年纪的孩子。
即便是年长些的学生，也往往是各家族因实力不济、暂时等待或需继续深造等原因，尚未获得实职的大龄少年，塔尔玛执事肯定不可能派遣这样的生瓜单子陪同吴清晨远行。
因而，能被塔尔玛执事放心派出的“见习教士”，其真实身份不言而喻：全都是堂区精心搜罗、身强力壮、经验丰富，且已在堂区安家、忠心可靠的强悍护卫。——唔，这是对堂区而言。
对其他势力来说，那就是身经百战，凶神恶煞，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
埃文和亚森所在的村庄，以及中途经过的村落，几乎全都是堂区直接势力范围内，有这么几只大恶魔随行的人物驾临，途径的村庄自然无人敢不殷勤相待。
“您说的是，我记住了。”吴清晨先是低头虚心受教，然后又接着说道：“在这些村庄，我见识了形形色色的符咒，各式各样的稻草人、卡拉果、锡片，还有臭菘叶……当然了，与塔尔玛执事所教导的相比，这些五花八门的东西，大多数疏漏百出……不过，走了这么多地方，偶尔也能发现一两个意外的惊喜……”
“另外，因为有了这些收获，在离开堂区、返回阿克福德领，乃至回到艾克丽村庄的途中，我同样留心了解了许多村庄的情况，最后才变成了您刚才看到符咒学……”
“所以，这并不是我的想法，而是主宰本就预备赐予您的智慧……只不过，是借着您想方设法安排我前往堂区的契机，让我做了一回那个……那个……唔，让荞麦多结麦穗的蜜蜂。”
“洛斯啊洛斯……”听了这番话，普拉亚轻轻拍了拍吴清晨的肩膀，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若是在堂区，或是在其他场合，听到某人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普拉亚百分之百会立刻心生警觉。
然而，从洛斯第一次和普拉亚正式接触开始，在地球参谋团的反复强调下，吴清晨面对普拉亚时的敬重和爱戴就无可指摘——好吧，其实在当时那种危急处境下，被吓坏了的吴清晨，本来就对普拉亚这根救命稻草怀有最真诚的热情与尊重。
等到后来地球侧的“天象时间”稍微宽裕，加急补上了表情与动作的表演课程，吴清晨所表现出的那份敬意很快就炉火纯青。
一天天相处下来，普拉亚很快确信，洛斯这孩子固然聪慧，却基本上没什么歪心思，尤其是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事事都将老师的想法放在心头、将老师的利益摆于首位。
这其实也是实情，虽说后续吴清晨的姿态确实很有些表演成分，可彼时的艰难困苦，普拉亚及时的援手，以及后续牧师阁下的循循诱导，各种不着痕迹的关心，确实令吴清晨牢牢铭记，并深深感激。
同时，地球方面，对普拉亚也确实完全没有半分恶意。
在全球数千个参谋团的评估体系中，普拉亚乃至塔尔玛这条线的价值早已达成共识：这是中古世界天赐的一条A级社会关系，珍视尚且不及，岂容干扰？
于是，不知从何时起，普拉亚内心深处已悄然认定：洛斯这个小家伙，才是自己来到艾克丽村庄最大的收获——其重要性甚至已超越了获得神品本身。
“你说得对，这确是主宰的恩赐，是我的幸运……不过，这同时也是你时刻铭记恩典，时刻不忘圣职本分的结果……并非……”说着，普拉亚习惯性地偏头看了看——嗯，安德烈这混账已经去课间休息了——“……并非随便哪个见习教士都能有这份用心。”
“是，您的教诲，我必铭记于心……不过，这些从乡下地方看来的瞎胡闹……”吴清晨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要是被塔尔玛阁下知道了，责怪起我来，您可得替我说几句好话。”
吴清晨这番话，除了持续稳固普拉亚情感的长线任务外，还有另一层用意：为符咒学的新变化预先铺垫。正式就任前，普拉亚牧师必定会前往堂区，和塔尔玛执事有充分的交流时间。
到时候对起帐来，塔尔玛和普拉亚很快就会发现到处都是出入……好吧，那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不过，有了吴清晨此刻这番话作为铺垫，就更显得顺理成章，不足为奇了。
“胡说，老师怎么会胡乱责骂……唔……”不知想起了什么，普拉亚喉头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老师如果骂到你，那肯定是你有过错！我是不会帮你随便掩盖的！”
呵呵呵……
“您说的对，是我想错了。”吴清晨低头应下。
“行了，”普拉亚看了看窗外，“你走吧，趁着还有时间，早点回去，好好抄录这几篇符咒。”
按惯例来说，教士也好，实习教士也好，涉及到文本工作，一般都会在教堂完成。
这倒没有任何规定。
只不过，绝大多数情况下，无论教士还是实习教士，无论工作还是生活，活动区域本来就基本上都是在教堂区域，没必要，也没什么其他去处。
也就吴清晨这只奇葩，出于卫生、健康、安全等方面的考虑，特意在距离教堂五分钟左右的区域，选了块地势高燥、地面平整、远离水源、完全隔绝了虫蛇之扰的地方，足足花了半个月的时间，亲自指挥，把当时自家的积蓄、林事官的赏赐，以及牛倌家的全部赔偿通通砸了进去，硬生生地盖出了一处新居所。
这也就算了……普拉亚没什么意见，毕竟这家伙是土生土长的艾克丽村民，也许是习惯了住在自己盖的木屋。
关键是，这小家伙，居然在这个新住所里，量身定制了一套完全根据他的身高、臂长、坐高、书写时的姿势习惯，专门打造的桌椅和书写工具。
于是，自从这住所盖好，普拉亚也拨冗前往之后，除非是非常必要的情况，其他时候，普拉亚就没有硬性要求吴清晨必须到教堂来完成抄写之类的活儿了。
——毕竟，当普拉亚自己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同样早就受够了够不着桌子、抓不稳刮刀、下凳子时不小心摔个跟头的等等苦头。
“好的，我一定尽快做好。”吴清晨捧起那叠羊皮纸。
“不着急，”普拉亚摇摇头，“也不用那么赶，你慢慢做就行……仔细点，说不定等到亚森和埃文他们以后教导自己学生的时候，你留下的这些羊皮卷，也会变成几所教堂新的传家宝呢？”
“好的，我一定尽力，尽力不辜负您的期望……对了，”
吴清晨一边答应着，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老师……您刚才说，塔尔玛阁下的那本圣典，光是符咒学那部分，您就学了足足半个月……那您还记不记得，那本圣典符咒学的部分，每个符咒的最后面，都画着一副挺奇怪的插图……嗯，就拿守穗之印来说吧……明明只是一个守穗之印的符咒，插图里画的却像是能让鸟雀、蛇鼠全都被赶跑的样子……您当时学的时候，有没有觉得那些插图很奇怪？”
普拉亚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回忆的神情：“当然奇怪，我那时还特意问过老师。”
“塔尔玛阁下怎么说？”吴清晨立刻追问，眼神里满是好奇。
“老师说，”普拉亚模仿着记忆中塔尔玛那不容置疑的语气，“那当然是真的！不过，那都是特殊制造的符咒。需要特别虔诚的牧师，在特殊的时间，特殊的区域，全身心地投入虔诚，才能制作出来。”
吴清晨微微歪头：“什么叫特殊的时间，特殊的区域？”
普拉亚笑了起来，似乎觉得这问题有点……小孩子气：“哈哈哈，其实也没那么特殊……”牧师习惯性地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喏，正好，时间的话，差不多就是现在这个时候了……太阳快下山了，月亮还没升起来。”
“也就是现在？”吴清晨跟着看了看窗外。
“是的。”普拉亚肯定道。
“那，什么叫特殊的地方？”吴清晨继续问道。
“那就更简单了，”普拉亚指了指自己脚下站立的位置，“喏，就是这儿。”
吴清晨环顾四周：“也就是教堂？”
普拉亚补充道：“确切地说，是教堂的圣坛……当然了，得至少是还能被最后一缕阳光照到的地方。”
中古世界的教堂，在设计上确实很有些门道。
四面墙上开凿着多个大小不一的窗口，巧妙地利用了时间和日照角度的关系，在白天的大部分时候，总能让某束阳光精准地投射在圣坛的关键位置。尤其像早祷、晚祷这类重要仪式的时间，更是经过精心计算，确保阳光能在那个神圣的时刻洒落。
吴清晨的眼睛亮了一下，期待看向普拉亚：“……那，能教教我吗？”
普拉亚脸上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迟疑：“我问到这个的时候，才十岁出头……不过……”
看了看眼前这个虽然聪慧但依旧带着少年青涩的学生，普拉亚的眼神温和下来，“好吧。”
——普拉亚心底，其实觉得小时候多半是被老师那套说辞给唬住了，但看看吴清晨此时这副认真好学的模样，心下不由想到：这孩子再聪明，到底也才十四岁，难免还是对至高无上的主宰神威有着期盼……唔，有些东西，让他亲身体验一下也好。
守穗之印……良知之唤……诅咒之印……
普拉亚脑中掠过圣典上的符咒图样，守穗之印得选特定木质，诅咒之印还得钻孔……唔，还是良知之唤吧，这玩意儿最简单，墨汁混上圣油抹匀就行了……
于是，普拉亚开始教导吴清晨。
其实也没什么好教的……圣典上那记载着“特殊”效果的最后一页所描述的良知之唤，除去时间地点的要求，其制作方法，其实与前四页的普通版本一模一样，别无二致。
甚至，由于心不在焉的缘故，牧师阁下教导的时候，不但简化了步骤，就连示范的动作都透着股漫不经心，或者说敷衍了事。
吴清晨当然也只能依样画葫芦。
很快，两人各自做出一个“良知之唤”。
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完全在吴清晨，或者参谋团的预料之中——如果真能有什么特别效果，地球方面早就把它列为最高优先级的研究课题了。
顺手完成了这个小小的验证，吴清晨捧起那叠珍贵的羊皮纸，向普拉亚行礼告退，踏上了回家的路。
————————
时间悄然流逝。
夜色愈发深沉。
深夜九点半……
唔，对于地球上的许多人而言，这个时间点，在天象事件发生前，很多人甚至还没下班。
但在中古世界，这个时间点，已经是绝大多数村民吹熄炉火、爬上草垫，进入一天中最后几句闲谈或鼾声的时刻。
……
也就是这个时候。
圣坛上，静静放置的两只良知之唤，左边的那一只，忽然毫无征兆地，悄然亮起了一层微弱的白光。
那光芒极淡，仿佛夜行小虫的微荧，却固执地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然后，随着村落里最后一点点人声彻底沉寂，又倔强地支撑了约莫一刻钟，才终于不甘地隐没，重新沉入无边的黑暗。
那一只，正是吴清晨所制作的那只。
第298章 收获月
收获月，第三主祷日。
晨耀一历。
教堂塔楼的铜钟，第三次掠过村庄上空。
聚落集会的时刻，马上就要到时间了。
教堂外的空地，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汗味、泥土味和清晨的凉气混在一起。男人们大多穿着打补丁的粗麻衣，赤脚或踩着草鞋，脸上刻着风吹日晒的痕迹，此刻都屏息凝神，目光紧锁教堂台阶。偶尔有孩子的哭闹从远处传来，很快又被女人的呵斥压下去，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三天前开始，村庄下属的十六户警役，加上教堂领导的二十三户警役——原本只有十一户，吴清晨带来的三个学生各带来了两户，堂区和男爵那边又大方地附赠了五户（三户加两户）——除了留下几个给伊弗利特管事和普拉亚牧师跑腿传话，剩下那些机灵点（下雨知道往家跑）的男丁，全都撒出去，分头通知艾克丽那七片住人的地方。
晨耀二历，也即15分钟后，第四次钟声响起。
艾克丽七个聚居点，213户人家的当家人，一千多口子的主心骨，差不多都到齐了。——啥？后者的具体数字？没法子，册子乱糟糟的，这事儿需要投入巨大的精力，暂时又不算最要紧的事务，于是，到底多少户多少人，吴清晨，或者说地球参谋团，到现在也没完全确定。
七名庄头早早就位，领着各自的儿子们，扯着嗓子提醒自家聚居点的人站好位置，一边喊一边沙哑地清点人头。
晨耀三历，第五次钟声响起。
庄头们逐个走到教堂门前，仰头向台阶上的普拉亚牧师和伊弗利特管事汇报：
“老橡树那块的巴尔，劈柴闪了腰，他的大儿子来了。”
“溪边地的森加尔，他家婆娘昨天晚上就开始肚子疼，可能今天就要生了……他的大儿子来了。”
“坡上还过去点的汉森家，让自家新收的劣马尥蹶子踢了小腿，他的大儿子上去拉人也被踢了一脚，小儿子替他们来了。”
“石头圈的费舍到处都找不到……我儿子刚揪着他家大儿子来了……他说他家没人去说过集会的事……”
“磨坊边的格里，老娘发高烧，得守着，派了家里大的来。”
至于直接没来的？一户都没有。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收获月的集会！全年最要紧的事！谁敢缺席？——就算是自己不想活了，也得考虑一下全家老小明年一整年拿什么糊弄肚子吧？
初煦一历。
普拉亚牧师伸出手，安德烈立刻把早早备好的圣铃递了过去。
铃铛清脆地响了几声，庄头们马上扯着嗓子大声喝骂，间或冲进人群拳打脚踢。
又是几分钟后，教堂前的空地，终于逐渐安静下来。
牧师身前几步，是同样早早从教堂里搬出来的圣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