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韩平祭将军最大的心愿就是想靠瘸腿师傅来对付花子鬼,但是刚才起坛之时,他也留意到了高家供的恶鬼向自己坛上冲过来时,瘸腿师傅想上去挡来着,但是她身子空灵缥缈,却根本挡不住,花子鬼只比那恶鬼更凶,便没必要说出来让她担心了。
再者,老实爹曾经说过,自己一定要学到负将军的阶段,才能考虑挡花子鬼的事情,是否也是他早就已经算清楚了什么?
总而言之,也确定这一次起坛,不好问出更多有效信息来了,干脆摆手再见。
“我走啦平宝……”
瘸腿师傅的声音渐渐远去,只有一句话远远飘了回来:“快学本事救我啊平宝……”
伴随着最后一句话的消失,坛上阴风敛去,韩平立身坛上,可以依稀看到偌大一个东乡村,各处阴影里立着的鬼兵鬼将,也于此一刻,快速的消散,压在了整个村庄脑袋上的无形压力,也仿佛一场梦魇醒来一般,快速的消散。
呼!
心里,也终于有一种松快下来的感觉。
此时他回过头去,恰好看到供桌上面的三枝香里,左右两根皆烧到了头,香灰轻轻歪倒,而中间一根这时也灭了火,但却并未被烧到多少,只是颜色略略发青,当然,这种青与老实爹留下来的那柱青香还不一样,只是略有几分颜色,想来需要很多的火候才能烧成。
他先小心将这柱香收了起来,然后吹灭了供桌上的蜡烛。
也在蜡烛熄灭的一刻,周围一切的幻象与阴冷同时消褪,真实淹没过来。
他有种一下子被扔回了人间的感觉。
坐在了供桌旁边,喘了几口气,回忆着刚刚的对话,总算与那瘸腿有了一次详细的沟通,或者说,总算是掌握了能够与她顺利沟通的方法,长久悬着的这颗心,也略有了点底。
被困在老坟里的瘸腿师傅,一直在偷摸学将军法的人,那老坟里的兵马与黑色雕像……
疑点还很多,压力也不小,但只要掌握了能够将瘸腿师傅叫过来,商量一些事情的办法,就有了主心骨。
更何况,瘸腿师傅虽然是被困在无名老坟里的,但她似乎真的可以影响到更多东西?
总算是有用!
“或许,我需要先深切的了解将军法究竟是怎么运行的,才能找到好路子吧?”
“……”
心里有了计较,便也先不再想,也是在这时,才感觉到了自己全身上下,似乎没有一块骨头不痛,就好像刚刚负了千斤巨石一般,稍有不慎便将自己压得全身骨头都垮掉,这种深沉的疲惫也让他下意识的想要放空自己,思索这些复杂的问题,都有些吃力似的。
“你……没事吧?”
身边响起了小心的询问,就见李冒一和谷君君已经进来了。
肖红红倒是还躺在不远处的门槛旁边,昏迷着。
“太累了。”
韩平半睁了眼睛,叹道:“就好像不知疲倦的干了三天农活,干的时候不知道累,干完了所有的疲惫劲儿一下子全到了身上似的,我现在睁开眼睛看看你们都觉得有点累……”
“哎呀……”
谷君君担心起来了:“那你快把眼睛闭上。”
旁边李冒一听了,倒是放了心,笑道:“起坛就是这个样子的啊……”
“也是你大胆,第一次起坛为啥非要起足一柱香?”
“……”
韩平道:“不都是起一柱香?”
李冒一笑道:“起坛先上香,不过是为了敬鬼神,也是用这香给自己提个醒,再牛的人,也只能以这一柱香为限来起坛,收坛则是越早越好,不然就会伤了根基,你第一次起坛,便起足了一柱香,中间还跟人斗法,还赢的漂亮……”
说着倒是愈发感慨了:“累就累点吧,你要不累,就有点吓人了。”
? 第92章 东乡正法
“行吧……”
韩平有心想在这里多躺一会,又觉得在这里躺的不舒服,不如回家躺着。
便强撑着睁开了眼睛,道:“先收拾了吧!”
李冒一立刻招呼谷君君:“来帮忙!”
起坛的人通常都会带着徒弟,或是挂事、跑腿,为的就是起坛之时有人打下手,起坛之后也往往身心疲惫,需要有人帮着收拾,但韩平当然没人帮,倒是李冒一赶巧在这里,当然得使唤起来了。
这个忙还真不是谁都能帮的,毕竟行当里的东西说糙也糙,说金贵也金贵。
不懂行的人毛毛燥燥,一个不慎,就容易把东西给毁了。
而此时的韩平虽然累,却也跟着收拾了几样要紧的东西,尤其是那柱香,还有坛上散落的几块骨头,与之前一样,这些骨头别人看不见,但韩平却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它们落进了自己袖子里。
不仅如此,还立刻感觉到这些骨头的份量与阴凉感觉,都与之前自己捡到过的不同。
“这几块骨头,是高家最后请出来的恶鬼被斩杀之后留下来的……”
“而这只恶鬼,又明显与我之前遇到的不同,莫非,留下来的骨头,也更高级些?”
“……”
心里倒是有了几分期待,也不知泥狗子吃了这些骨头,是不是会有什么变化。
很快东西收拾干净,搬到了韩平的摩托车后座上绑好,不过这时的韩平像是三天没睡觉似的,骑车容易摔跟头,谷君君便自告奋勇骑上了车,让韩平坐在后座,扶住她的肩膀,嘟嘟嘟的骑了出来。
回头看了这老宅一眼,韩平通过这次起坛,确定了这地方确实是个非常适合将军法的“风水宝地”,而且起过这一次坛后,便与之前也有些不一样了。
原本就不适合住人,如今更是麻烦,后面,倒是需要找个人来这边守坛子,看坛。
当然,普通人干不了这个活。
到了外面,就看到迟家村的迟老爷子,村长,肖二叔等人,也都凑过来了,村长与肖二叔等人,本来就想着帮忙,只是让李冒一拦住了,这会一过来,见肖红红昏睡着,不免担心,李冒一倒是笑着解释了几句,得知肖红红醒了之后也就好了,村长与肖二叔顿时感激不已。
“迟老爷子,我还没向你道谢!”
韩平虽然疲惫不已,还是从摩托车上下来,学着老辈人的样子向迟老先生拱手。
“嗐,客气个啥?”
迟老爷子人很豪放,也确实对得起他传说中拉了两拖拉机的族人去县城堵高家二姐的行事风格,大手一挥,便道:“搭把手不是应该的?你们还有的忙,我就不多打扰了。”
“这怎么可以?”
韩平倒是真觉得不太合适,道:“我该在村里安排酒饭才对。”
说着看向了村长:“要不,这个钱我来出?”
村长一听就瞪了眼:“哪需要你?走,都跟我走,去我家院子里面摆。”
“真不用。”
迟老先生却不客气,笑道:“我们今天是打算去县城住的,在那里对付两口就行,你们这边的要做的活也很多。”
他笑着看了韩平一眼,道:“都是跑江湖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咱们,后会有期吧!”
看着这位迟老爷子向自己拱了拱手,便坐上了拖拉机,倒让韩平感觉到了几分老江湖人的洒脱。
也不再强留,只悄悄拉扯村长,让他给包个红包过去。
迟家人是奔着江湖道义来的,但忙活这一晚,不能空着手走。
“行吧,这边没你事了,回去休息,好好睡一觉。”
李冒一送迟老爷子到了拖拉机旁边,便也回身向韩平道:“剩下的事我帮着弄利索,也不光是我,李家洞子的人都出来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这东乡地界便不会再乱了……”
韩平确实需要休息,但听他这么说了,也好奇,道:“李家人不是不管事么?”
李冒一道:“平时是不管,但这不是因为你这个韩家大行头发话了么?”
“诶?”
韩平顿时吃了一惊:“话可不要乱说啊,你叫我声韩家行头我答应,但大行头怎么说的?”
有区别的,韩家行头是韩家主事,大行头可是东乡主事了。
这李家人还没放弃这个想法呢?
“行行行,随你咋说。”
李冒一不跟他吵,只是笑道:“你以为这个坛起过一次之后,东乡地界,还有谁不服你?”
“高家人这几年忙前忙后,立规矩显本事,闯出了不小的名头,却没想到,如今倒是一下子给你做了嫁衣……”
“……”
“……”
“爷,你咋对那小子这般客气?”
也确实如李冒一所说,只是起了一次坛,隐隐的很多事情便已改变了,正嘟嘟嘟远离东乡村的拖拉机上,迟家老家子抽着旱烟杆,闭起了眼睛,他身边,倒是有刚刚演武松的男人好奇的询问着,而迟家老爷子则是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轻叹了一声,道:“以后别说这话。”
“什么小子?”
“行当里面,不看年龄看能耐,再一个也看辈份!”
“你当我是在跟一个小孩子打交道?不,我是在跟东乡韩家打交道呢!”
“……”
“东乡韩家……”
年轻人刚刚面对着韩平时,也一直礼貌客套,但如今只剩了自己人,心里的疑问便也问了出来:“爷,咱们迟家人也是有真本事的,你也说过周围开始有了乱象,偏偏咱们家的手艺传了下来,后面的日子必然好过了,为啥还这么推崇那几家?”
他可是看出来了,刚刚临走时,如果不是那韩家的小行头反应过来,及时给了红包,自家爷都不会开这个口。
而收了红包,迟家便是过来唱了出戏。
不收这个红包,论起来,迟家倒像是过来替韩家办了差呢!
他对老江湖里的这一切,也是前不久才听说的,高家人骗了自家子弟,当时族里人其实不知道严重,也是爷先发了火,也是在那次打砸了县城的旅店之后,回到了家里,他才把几个学戏学的好的人叫到了跟前,给他们讲了老辈子的一些事。
听说自家本事这么有用,却不在八大家之列,年轻人么,自然是不服气的。
“嘿嘿,我年轻时听你老爷爷说咱们迟家的本事不如那八家,心里也不服气,但你知道你老爷爷咋说的?”
迟老爷子笑道:“他说,人那八家的名声,是拿命拼出来的,也是靠真本事守住了的。”
“所以,咱们眼馋不了。”
“如今啊,如果老东乡地界再闹起来,撑起来的,怕还是这八家……”
他叹着,敲敲烟袋锅子,嘱咐:“赶明儿打听打听泰市的高家怎么样了,我有种预感,韩家人的招牌要打起来了!”
“……”
“……”
“起坛失败了,这……这不应该啊……”
海壁,青市,地下停车场,中年男人先是紧张万分的检查了所有的祭品与仪轨,确定无误之后,才过来颤魏魏扶起了自己的儿子,仔细看他时,这孩子脸色惨白至极,明显伤了根本,一时心疼的直抽抽,但更多的,却是无法形容的疑惑与冲击感:
“刚刚,你可有念错了咒?可有报错了名?或是,没有藏好自己?”
“……”
“没……”
年轻人才刚只说了一个字,便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血呈暗黑色,里面居然有内脏也似的凝块。
他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像是止不住血,不停的流。
恍惚间,给人一种错愕感,就好像他在极短的时间内,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满面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