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急如律令 第3节

  每次他都要念将军咒来驱逐这邪气,只不过他念咒时又快又模糊,还是以东乡村土话来念,自己只听到一阵“嗡嗡”作响,像猫打呼噜,完全不知道这是自己编写过的“经文”。

  心里起了猜测,韩平立刻强压住了自己心里的迷茫感,他再一次认真地看着那卷书,慢慢地,认真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念了出来。

  线装书被火烧过,有些地方缺了字句,或是文字不完整,他也随口念了出来。

  而随着他的念诵,居然真觉得身体出现了一种嗡嗡作响的酥麻感,倒似有某种活泼的震动感裹着自己身体似的。

  花子鬼残留在自己身体里的阴冷,也开始逐渐消褪。

  一连念了三遍,韩平立刻站起了身来,表情已经无比地错愕,只觉浑身暖洋洋的,身体里残存的阴冷气息,已经完全消除不见了。

  “我编出来的咒语,在这个世界居然真的有用?”

  韩平更加的错愕了,这咒语既然是自己编的,甚至都不是正版,为何却会有这种神奇作用?

  更深了讲,这咒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怎么会作为将军法的根基,从这个世界的老韩家祖上一代代传了下来?

  前生与今世,究竟有什么关系?

  而在这密密麻麻的问题冲击下,他也想到了更重要的一件事:“既然这样,那自己还要不要按老实爹说的那些规矩,来尝试自己学这老韩家的将军法?”

  虽然看到了自己编的咒语,也使得他大受冲击,可从这法能够驱逐阴气来看,是真有用啊……

  既然这法有用,那将军便也是真的?

  按老实爹的说法,自己只要看了这个法,便沾上了,若不学便大祸临头……

  “学!”

  胡思乱想之间,韩平还是做下了决定。

  这一世不比前世,鬼鬼祟祟太多,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于是,便乖乖的拿了四柱香,在泥狗子上头的香炉里,将四柱香恭恭敬敬的供上了。

  而后,拿起了老实爹压在箱子里的那一封黄纸。

  做完了这一步,外面也已经见了天光,韩平这才带着满肚子的疑虑,洗漱,换上了一件白色的短褂,粗布裤子,细麻线手纳的千层底,来到了院子之中。

  从杂物间里拖出了一只特用的沙袋,一个背摔,甩在了地上。

  这沙袋平放足有一米七长,里面灌满了沙子,还仿照人的头颅与四肢做了造型,衔接处也做了固定。

  整体有两百多斤沉,沙子又是流动的,扛着都很费劲,但韩平逮着这沙袋,勾摔抓扛顶,跟玩一样。

  这是老实爹教给他的跤法,也是老韩家祖上传下来的。

  念咒是练功,练跤也是练功。

  老实爹临死前一年半里,才算是将亲儿子接到了身边,还是惹了这么一身麻烦,小命难保的,愧疚再加上担忧,除了凶险万分的将军法,恨不得将他一辈子学的都传给韩平。

  他说将来遇见事了,有本事在身上,便不慌。

  而韩平也觉得锻炼一下身体总是好的,所以学的很认真,每天都练。

  正常来说,每次花子鬼登门,他都要休息一天再练的,这天驱逐了阴气,倒觉得精神仿佛比以往还要饱满一些。

  来来回回与沙袋较劲,直到日上三竿,韩平才将沙袋放回了原处,擦干净身子,换上了衣裳时,隔壁的哨子妈已经在院子外面喊了:“小叔爷在家里不?”

  “哎,在呢……”

  韩平急忙抹了把汗,笑着答应,想起了今天晚上答应的事,忙请人进屋。

  回到了村里,韩平最不适应的有两点。

  一是旱厕。

  第二点,就是辈份。

  村里人十五六就结婚的多的是,但前身那老实爹,却是独一个在村子里熬到了三十多,别人都以为他要打光棍了,结果忽然有了韩平,再加上老韩家辈份本来就大,韩平就成了一个奇葩。

  在村里,同辈里的人几乎都得叫叔,还有几个叫爷的,遇见快老掉牙的,他也得叫一声老哥。

  最初时韩平也想过按着年龄大小胡乱的叫,却经常惹来笑话。萝卜不大长在了坝上,乡里之间,就认这个辈分。

  抬头时,就见一个乡下胖娘们走了进来,她壮实憨厚,粗手粗脚。

  她是帮韩平打扫院子,洗衣服做饭的邻居,家里两个孩子,大儿子叫哨子,老实巴交一个人,在村口砖厂里帮忙。

  小儿子凶得很,跟外村人打架被抓进去了,现在还在里面蹲着呢。

  韩平刚被送回村里时,整天迷迷糊糊,时睡时醒,而他那老实爹又急得每天跑来跑去,找保他命的法子,只好央求着哨子妈过来照顾着他点,每月给人点钱。

  如今老实爹没了,但哨子妈还是习惯了每天过来。

  “叔爷,我瞧着上午时,那辆轿车,又过来了。”

  哨子妈将一大碗面条,一碟小咸菜,一盘辣椒炒肉放在了桌子上,就开始了收拾卫生。

  她嘴闲不住,一边收拾一边汇报着:“在村那边磨蹭了半天,还是没往这边来,但明眼一瞧,就是过来找你的。”

  韩平道:“这次是哪辆?”

  哨子妈道:“还是四个圈的,我数了。”

  “那就先别管了。”

  韩平道:“我爹那手本事可没教我,便是请了我,也没啥用!”

  老实爹虽然混得穷苦,但因为帮人解决过几次棘手的难题,在行里名声还是不错的,时不时有人从城里过来找他。

  过来一问,见老实爹人没了,也有不少人便要打听,韩平是不是也学了他的本事,但韩平本是自身难保,这样的事情当然沾都不沾。

  “是,是……”

  哨子妈点着头,脸色有些遗憾似的,叹道:“七里铺子我那个娘家侄儿,叫瘪五的,家里也犯了难,也托人想问问你能不能帮着看看呢,唉,可惜了了……”

  “是……”

  韩平本来顺口便要推托过去,忽然之间想到了一点:

  不对。

  原本自己拒绝这些没有问题,但从自己打开了那只箱子开始,一切就不一样了。

  老实爹叮嘱的很严肃,一旦自己打开了箱子,看了那法,便等于入了门,而只要入了门,便必须要守“供将军”的规矩。

  韩家的将军法凶横,规矩也大。

  有三个规矩最不能错,一是学了将军法,便不可以再供其他神。

  如今韩平供了七只泥狗子,但那是属于家养的,只为了请它们看家护院,奉几柱香火,不居主家之上,所以不在此列,其他的则是无论神佛还是祖宗,一应不许。

  第二便是不吃狗肉。

  第三,学将军法,便要守地盘,这方地界是“将军”的,自己便要替将军守着,将军要面,若有其他东西犯了进来,当驱则驱,不走则斩!

  东乡村为中心的周围几个村落,都算是“将军地界”,如今有人沾了事,还传进了自己耳朵里,正应了第三条规矩。

  那自己,要不要守这规矩?

第4章 大将军到此(求月票求收藏)

  “既然是哨子妈的亲戚,那就不是外人了,怎么好推托?我晚上过去看看!”

  脑子里飞快转动了一圈,韩平还是立马改口,答应了下来。

  虽然将军咒是自己编的,虽然前世今生,里面透着许多古怪,但他还是觉得在一切明了之前,要对未知事物抱有敬畏,这将军法的规矩,自己要守着。

  “哎呀……”

  哨子妈一听,顿时喜出望外,干活都卖力了几分。

  人家小叔爷那么多大老板过来找,都不应那茬,自己倒是一说就答应了,这个面子哟,太大了。

  而韩平则是一边吃饭一边琢磨着,虽然按着规矩,自己不能不过去看,但是,给人看事这玩意儿,自己不懂啊,怎么办?

  他倒是跟着老实爹给人看过一次事,大体的步骤也知道,当然,这大概也是老实爹的一点复杂心思,虽然他是坚决不想韩平进这个门,学将军法,但也真担心他将来为了保命不得不进。

  而真进了这门,便又必须学的越快越好了。

  所以,核心的将军咒他一点不让韩平碰,但江湖上的规矩,给人看事时的讲究,还有他给人看了一辈子事的经验啥的,倒是一一的说给韩平听。

  教来教去,把个韩平教的跟东乡村王语嫣似的,乱七八糟的都懂一点,就是没啥真本事。

  见韩平答应,哨子妈就兴冲冲地收拾好了东西去了,托人递信让她侄儿来接人,这些村里人家,倒是比韩平还懂规矩,请师傅不能等师傅自己上门,有诚意的都得自己来请。

  韩平本以为好歹得傍黑了过来,却不想接的人中午头就到了。

  “小叔爷……”

  来的是个穿着破夹袄的男人,看着也就二十八九,好大的个子,健壮,模样也长得周正,只是鼻子眼皱成了一团,满脸的愁相。

  他一打照面,有点愣,似乎是听说了这位叔爷年龄不大,却没想到这么小。

  但紧接着又响亮地叫了一声“小叔爷”,就要朝着韩平跪下来,韩平急忙扶起他来,往屋里让,这人便也边走边急急的说道:“论辈份,您比我大,给您磕个头您受得起……”

  “现在没法子了,家里等您救命啊……”

  “……”

  韩平一边给他泡茶,一边道:“不是说晚上过去瞧瞧么?你来这一趟就行了,先回家去。”

  “不用,我等着……”

  这个叫瘪五的男人摆着手,一脸愁苦:“我那家,都不敢回呀……”

  韩平笑道:“怎么?你媳妇还能吃了你?”

  瘪五听了顿时脸色大变:“那可没准……”

  “嗯?”

  韩平听了,心里倒是咯噔一声:“不能是遇见真玩意儿了吧?”

  他面上不显,只是道:“那行,我给你倒壶茶。”

  回到了屋里,却也忍不住琢磨,虽然按了将军法的规矩,自己必须得去看看,但理论上,遇见真东西的概率不大。

  按老实爹的说法,这十里八乡人多,事也多,时不时便会有人说是撞了客,或是遇着了其他的什么事上门来求,但多数是假的。

  有人其实是心里不痛快,又不知道怎么表达,便憋了火要跟家里人治气。

  也有人是身子出了毛病,或做了亏心事,却又不肯直说,非说自己撞了不干净的东西。

  出去十回二十回,一件真事也遇不见。

  而行走在这乡里,也是和气为主,有时候看破了,也不能说破,劝上两句,过去就算,倒跟自己前世的职业有点像了。

  那瘸腿师傅就经常说,咱们不是骗子,咱们只是没考证的心理咨询师!

  当然,韩平心里倒盼着见个真的。

  这世界太邪门了,自己也确实被花子鬼缠身,又碰上了将军法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若是能遇见些其他相似的东西,哪怕解不开谜团,也会让自己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心里想着,他回屋里多念了几遍将军咒。

  虽然是自己编的,但这咒文是真有几分神妙,一遍一遍的念着,无形之中,好像自己胆子也随之大了许多?

  只是一边念着,韩平又忍不住开始琢磨:当时自己编的咒语,一共有三篇,老韩家传下来的线装书上,只有第一篇,另外两篇呢?

  若是第一篇便有如此神秘的效果,那后面两篇是不是也有?

  当然,一番思虑之下,他还是按捺住了现在便念另外两篇的冲动。还是那句话,对未知之物,要敬畏慎重,起码要在有一定自保之力后,再进行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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