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急如律令 第216节

  丧彪、滑条、斗鸡三只,站在了屋子门口,向了黑漆漆的县城街道,狂吠不已。

  迎着吠声,那街道尽头,比路边小树还高了近一倍的瘦削身影,忽然停下了脚步,一点一点抬头,脖子发出了令人发麻的喀嚓声,骤然脑袋抬正,露出了一张惨白而僵硬的面孔。

  她穿着喜服,只是喜服破破烂烂,沾满了黑泥,脸上白漆漆的,却又有着类似于木头一般的虫蚀磕碰痕迹,嘴巴被固定成了咧嘴笑的模样,却没有牙齿。

  从她咧开的嘴角看进去,只有一片黑洞洞的暗沉。

  “咝……”

  她脑袋猛地向前一探,似乎要吓退拦在了身前的三只泥狗子。

  滑条与斗鸡,也确实被她这一吓,一个身形猛顿,一个微微后缩,但是丧彪反而怒了,骤然向前冲出了两步。

  它身形迅速地变大,长到了与对方一般高下,也愈发变得模样凶恶,身上金丝隐现,毛发随阴风摆动,犹如一丛丛恶焰,裂开大嘴,嘴里颗颗黑牙,尽显狰狞。

  那喜神奶奶未被吓退,却也明显有了不冲上来的想法。

  就像五丁都煞虽然厉害,但每次出手,也只是驱使一道影子过来一样,这喜神奶奶也厉害,但她是凶物,比猖鬼尚自低了一筹,特性便是聚集一地,缓慢侵染周围生灵,偶尔可以投影出来,但是也与本体相差极远。

  再加上,她本非擅斗之物,此时虽然怒了,却没有掳起袖子便打的意思,而是恼怒之下,双手一抬,却听得周围哗啦啦作响,地面之上,落叶与泥土同时激起了一片片的浪。

  隐约间看到,一片凶神恶煞般的小鬼,狠狠向前面扑了过来。

  这些小鬼,赫然分成了两种。

  一种是身量极小的,模糊不清,但看着便凶恶,刨着地面接近,露出狰狞獠牙。

  另外一种却是一只只半透明的女人模样,身上是残破的灰白袍子,长发垂落,隐约可以听到她的抽泣与呜咽声音,一个个身材扭曲变形,顺了周围的矮楼墙壁爬来,速度极快。

  “汪!”

  可对方这一冲了上来,丧彪与滑条却是丝毫不怕。

  丧彪身形变化,直接便迎向了那些平地冲来的小鬼,血盆大口张开,一口一个。

  有时候一口俩。

  而滑条则是飞快窜动起来,此时的它,不动则已,这一动了起来,竟是身体瞬间化作了一股子强烈的阴风煞气,四处席卷。

  那些身形扭曲的女人,尽数被它拦了下来,卷进了阴风之中,一个个挣扎着伸出手臂,发出无声的哀嚎,但也很快就被这旋转的阴风消融掉了。

  声势之大,就连旁边的丧彪都猛然转头向它看了过来,眼神又吃惊又羡慕。

  滑条自己也是现在才发现,自己居然这么厉害了?

  蹲在路口,脑袋高高地昂了起来,甚至还斜乜了一眼丧彪。

  倒是斗鸡,完全没关心它们两个的战斗,它只是看到随了那两个出手,一声声布帛撕裂声响起,地上噼哩啪啦,不停地掉落黑色骨头,眼睛顿时亮了,嗖的一声窜了出去。

  快速地将一块块骨头含进了嘴巴里,甚至连丧彪下意识想吞进去的,都被它掏了出来。

  家里还有四个小的等着呢!

  之前主人开会,得配合他的心情,但他究竟有没有在努力,谁还不清楚了?

  狗子自己再不努力,一家子喝西北风呢?

  ……

  ……

  “开牌啊!”

  这时,屋里的人都开始着急了起来,不停地催促着双手握着牌,始终不睁眼的健健。

  就连圆眼镜,这时也不在那里坐着了,起身来到牌桌前,笑道:“没见过到了要紧时候,却抱着牌不敢撒手的啊,这点子钱对健健哥来说能算个啥,快让大家看一眼牌面啊?”

  “健健哥不会害怕了吧?”

  韩平也在健健对面,笑道:“要不数一二三,咱们一起开牌吧!”

  从自己的视角看过去,那个健健身上的福气还很浓郁,但是他身上却也有一股子灰败衰气汹涌上涨,笼罩全身,已经完全不是脸上抹的福油可以压得住的了。

  他也终于明白,圆眼镜所讲的斩了对方福运三刀,究竟是怎么斩的。

  说来其实简单:

  第一刀,是大运行过,身心疲惫。

  第二刀,是烦扰不堪,心思不宁。

  第三刀,是众人看衰,催促不已。

  第一刀其实是他自己作的,玩的太久,又连续使用福油,早已身心俱疲,开始走衰。

  第二刀便是这把牌太大了,内心开始忐忑纠结,心神已然大乱。因为福油本就不是适合用在赌场上的,也无法保证他把把都赢,所以他没了自信,居然想请那凶物降临。

  可是凶物能帮他们窃福,本身却是恶物,他暗自祈祷,却激得自身凶气蒸腾,连福油都遮不住了。

  第三刀更厉害,其实是借助了场间众人气场压住他。

  他未能得到回应,心里更慌,再加上之前他的表现,又是借钱,又是说话结巴,如今更是抱起牌来,这么长时间不敢亮出来,时间一长,牌桌上的人便都知道他已经怂了,害怕了。

  如此道道目光向他看去,那便更觉得他这把要输。

  “一!”

  “二!”

  “……”

  这时,听了韩平的话,牌桌旁边的人,已经开始跟着大声喊了起来。

  这喊声如浪,每一浪打到健健身上,便使得他身上的气场,更加得萎靡三分。

  “喜神奶奶怎么还不来?”

  健健在这乱哄哄的场子里,已经一颗心都跟着抽动了起来,他感觉不到喜神奶奶降临的喜悦感,便只剩了一种六神无主的感觉。

  随着众人喊数字的声音,便仿佛有最后一丝力气,从自己的身体里面被抽走了似的。

  所以,当最后那个“三”喊出来时,他也松了手。

  这等于是第四刀,因为不是他想开的牌,等于是被场间众人逼着开的,身不由己,福不在身,松开手时,连他头顶之上的最后一抹油光,也被蒸腾干净了。

  三张牌便这么皱巴巴地掉到了牌桌上。

  对面,韩平也笑吟吟地,将三张牌整整齐齐地铺在了身前。

  有离得韩平近的人,先去看了韩平那三张清清楚楚的牌,赫然便是杂牌三、四、J。

  他妈的,闷了二十五六万的牌,最大才是个J?

  这一幕已经惊得不行,几乎要拍起手来大笑了,却也一转眼间,看到了健健面前的牌。

  然后,就像是直接被捏住了脖子。

  杂牌五、七、十。

  对面的牌已经足够小了,偏偏他比对面的牌还要小了一个点。

  呼啦!

  赌场里,忽然乱了起来,喊声几乎冲破屋顶。

  屋外,喜神奶奶静静站立,面对着三只恶犬,终究没有再上前,轻飘飘的消失了。

  屋里,健健陷入了绝望。

  ……

  “这特么的,怎么造了一晚上的势,我才拿了个J大?”

  周围一片热热闹闹,所有人都像是过了大年一般的激动兴奋,而赢了牌的韩平却是高兴不起来,虽然结果是自己想要的,但这个牌也真是远比自己想的要小,轻轻扔到了一边。

  “呵呵,能赢就不错了。”

  那圆眼镜笑了一声,道:“就你这福运,比起死人也就多了口气而已,我都把他削成那样了,你俩还拼了个半斤八两,这可真的是……”

  韩平笑道:“那如果最后我牌还是比他小,怎么办?”

  圆眼镜低声道:“不会,开牌前我就看过你们两人的底牌了,知道结果才让你上的。”

  “诶?”

  韩平倒怔了:“那你还说这么玄虚?”

  还特么使法术砍了他三刀,根本就是偷瞄了三眼吧?

  这伙计的本事真真假假,信还是不信?

  圆眼镜却大笑起来,一推旁边的光头,道:“还不给韩哥装钱?”

  “好来!”

  那个招待韩平与圆眼镜的光头都懵了,被喊了一嗓子才反应过来,兴冲冲地扯起了一条蛇皮袋,过来往里面放。

  “这就收钱了?”

  旁边一群人见状,都有些意犹未尽,这种刺激的局,不说亲身参与,光是在旁边看着就带劲儿。

  而其他人最多只是遗憾,那个开赌场的老钩子却是表情阴瘆瘆的,脚步轻轻一挪,拦在了韩平的身前,脸上挤出个笑容,道:“兄弟,大伙儿都在兴头上呢,要不再玩会?”

  “嗯?”

  韩平打量了这老钩子一眼,只笑笑,并不说话。

  旁边的光头也立刻道:“老钩子,别认不清里外人,这是我朋友,你使这套?”

  “怎么?我国权带过来的人,赢钱了也出不了你这酒店?”

  “……”

  老钩子皱了皱眉头,却不回光头的话,仿佛在计算着利益得失。

  光头是新县这边的大混子,也算有头有脸,但并不属于地位极高,呼风唤雨那一类。

  得罪他虽然也有点小麻烦,但这可是十几万呢……

  但目光一转,便看到韩平、圆眼镜两个,都只是平静的装钱,没有半点惧意,甚至还转头向自己笑笑。

  气氛紧张之时,对方的从容便给了人一种威慑力,而且周围又这么多人看着自己,与盯场子的人对视过了眼神,也确定人家玩牌手法也干净,挑不出毛病。

  那就还是给国权个面子吧……

  他脸上挤出了笑容,道:“兄弟几个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手气正旺,问你要不要多赢一点呢,既然你还有事,我便不留了,请!”

  ‘果然是大场子啊,居然按捺?得住!’

  韩平听了,便也笑着点点头,当即在一众人羡慕的眼神里,带上钱准备离开。

  这时,那个健健忽然嘶哑着嗓子开口:“就这么走了?”

  满屋子人顿时鸦雀无声,韩平则笑道:“怎么了健健哥?”

  健健表情一阵扭曲,就连老钩子,都有些担心他是不是要在这里动手,自己看他动了手,为了这场子的名声,是不是要拦着他时,却听他只是狠狠道:“明天你还来不来?”

  韩平笑道:“赢钱赢的开心为什么不来?只要你在,那我一定也过来!”

  当即笑着出了屋子,到了外面上车,圆眼镜笑道:“明天还真想来呢?”

  “怕是来不了。”

  韩平道:“现在他在气头上,要想抓他的错处,不是今天晚上,便明天晚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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