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太爷听了韩平这个话,却是笑了一声:“觉得很好用是不是?”
“那就不仅是好用了……”
韩平说实话,非但帮自己练出了行功之法,而且这个打法,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有种说出来不太合适的话。
就感觉,这阴阳磨才是韩家的真正传承,韩平自己之前学的反而是野路子,可这样一手厉害的本事,又怎么能不确定的问一嘴来历?
“这手本领,算是我张家的,但也是你韩家的……”
张老太爷叹着开口,居然说出了一个意外的答案:“这本事,算是我跟你爹,一起琢磨出来的……”
“嗯?”
韩平有些呆住了,有些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老实讲,有了之前李家那枚将军钱垫底,张老太爷就算说这套把式是张家祖上从韩家手里抢走的,自己都不觉得意外,反而是他现在说的这个话,有些难以理解了。
而张老太爷却是缓缓叹了一声,忽然问了韩平一个问题:“咱们祖上,曾经有过一些恩怨,不提这两代,更早一些的事情,你爹跟你讲过没有?”
“没有!”
韩平立刻回答道:“他只说张家人保了我的命,一定要我记这个人情!”
“唉,他是真觉得这些恩怨没意思,要断掉啊……”
张老太爷叹了一声,却抬头看向了韩平:“但他不说,我却要告诉你。”
“其实咱们祖上的恩怨,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彼此,都是有人丧过命的。”
“……”
韩平已是有些惊讶,确定了此时的张老太爷没有糊涂,才决定要听下去。
“事情的起因,便是因为……”
张老太爷开始说得慢:“……你们韩家祖上,出过一个疯子!”
“本事学的很好,但是野心也很大的一个疯子。”
“那时候,翻坛伐庙才过去不久,八户人家,都已经开始决定要按着早先约定好的,各归乡里,过自家的日子,你家祖上这个,却一下子就发起了疯来……”
“他登了八家的门,说了一些疯话,不过是想劝八家,把藏起来的东西拿出来。”
“他说,那本就是许诺给八家的,留给后人,不如现在享用,说时不过待,再不拿就晚了……”
“……”
韩平听着,已有些熟悉,打起了精神继续等。
张老太爷叹了一声,道:“那时候,八家里规矩都不小,本事也还没忘,当然没人听他的。”
“可是他却起了执念,说不服,便要打服。”
“于是挨家挑战,要闹将起来,在刘家时,还失手打死了人,于是,我们几家一商量,不能就这么下去,于是……我们先打上了韩家的门!”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韩平,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接着说了下去:“我们联手打伤了他,也扣下了你们韩家的一些东西作质,以免韩家再出来个跟他一样的人……”
“当然……”
他自嘲地笑了笑,道:“你当是我们祖上贪图了韩家的宝贝,也没什么不可以。”
“只是,当年打上了韩家门的几家,确实没有下重手伤人……”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这八家的人走了之后,却有一帮子韩家其他的仇人登了门,其中,便是那个叫苟大棒子的马匪。”
“他们有人有枪,也有本事,一轰儿杀进了东乡村里,把你们韩家本家,还有祖辈跟着的挂事,跑腿等等,都杀了个干净,也把祖上的东西烧了……”
“……”
“啊?”
韩平万没想到,韩家祖上的灾难,还有这种内情。
“不错,这事你应该听过。”
张老太爷无奈地笑了一声,道:“你韩家的本事,便是毁在那时候,家里人死了不少,七个定门楣的物件也被抢了,家里的法被烧了……”
“甚至也因为有些本事还没传,人就死了,导致将军韩这一门里的打法,都因此而断了传承……”
他低低地叹着:“自那之后,这个账,就再也算不清楚了……”
“毕竟,若不是我们先动手,那群土匪又哪有本事伤你韩家的人?”
“所以,后来再有韩家人来寻仇时,我们几家,便也都没有什么话好辩解了……”
“……”
“啊?”
韩平听到这里,确实整个人都已经惊住。
? 第181章 还你正法
韩家与张家,或是与其他几家,祖上的恩怨,居然是这样来的?
那倘若是这样,这笔账还真就乱到算不清楚了啊……
可他心里同时又起了疑惑,自己问的是这一手本领,那张老太爷的意思是……
“就因为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事,韩家与我们张家,也有刘家,赵家,事后都动过几次手,那几年,可真是没少厮杀,越杀越凶。”
“因为是我张家领的头,所以也是张家首当其冲,若说一开始是误会,那后面几场厮杀里,两边可都开始死人了,这仇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了。”
“再后来,你们韩家人少,实在是杀不动了,才算消停了几年,但谁也不敢放心。”
“虽然当时江湖道上,甚至老八家里,也是站在我们张家这边的人多,但我们家深知,韩家从来不缺精明凶悍的人,所以一年年的过来,张家也一直担心早晚有一天,韩家再登门……”
张老太爷叹了一声,看向韩平:“我们本来不擅长打法,却从那时开始四处求学,我们四处打听消息,研究韩家人的本事,寻找克制的办法,甚至还养了批枪手在镇子上……”
韩平叹了口气,这个他也知道,听到了他们对话。
“就一直这样,勉强容身,直到你爹登门。”
张老太爷轻声地开口:“那时他以大礼叩门,仇再大,我也是不能受的,所以我以江湖之礼相待,请他进了门。”
“他说了想请我张家保你命的事,也说了想化解两边恩怨,只是那时候……”
“……”
他微一摇头,坦然道:“我一开始,并不信。”
韩平只静静听着,而张老太爷则是叹了一声:“因为这样的话,他不是第一个这样跟我张家说的。”
“你爷爷最初接触张伯泰时,也是这样说的,而且这傻小子信了,结果就被他引路带进了买卖人。”
“再后来,他一身本事被你爹废了,却也想通了,回到了家里,虽然他那时候就经常说你爹跟你爷爷不是一路人,可是我作为张家人,又如何敢掉以轻心?”
听得出来张老太爷是在刻意解释,韩平却表示非常理解。
再说不说,张伯泰那时候也是张家的传人苗子,好容易学成了本事,却被废了。
偏偏动手的还是韩家人,张家心里怎么可能不多想?
更何况,紧接着发生的事情,便是张家的另外一脉,直接全家死了……
这样看,老实爹登门时,张家与韩家的仇非但未消减,反而应该是最为浓烈之时……
“你爹看出了我并不信他的话,于是他说出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张老太爷道:“他说,他不仅是觉得韩家与张家的这桩糊涂血仇没有意思,甚至连这所谓的韩家本领,也是害人多于救人。”
“所以,他只想请张家帮忙救他的孩子,但只是保他孩子的命,韩家人的本领,他不打算往下传。”
“毕竟他自己也已身受重伤,没有多久的命了,所以等他一死,韩家人的本事也就断了,那么,这两家的仇便是想继续,也没有力气了……”
“嗯?”
韩平一听这个话,便知道确实是老实爹的意思,他确实想过断了将军法。
只是想到他当时以断了将军法为条件,请张家救命的模样,自己心里还是难免触动。
“唉,小东山这个人啊……”
张老太爷也叹了一声,道:“我当时看着他的眼睛,再加上我那个好儿子,张伯泰也在一边劝,我就信了他,那样的坦荡与目光,不是一个心思邪歪的人可以有的。”
“所以我当时便跟他讲,我会尽最大的能力在他保你的命,但这不是因为谈什么条件,更不是张家怕了韩家,愿换取消散恩怨。”
“张家愿出手帮忙,只是因为作为东乡老八家韩家的后人,他依礼登了张家的门,开了这个口,那看在祖上交情,我就是要帮这个忙。”
“至于断传承的事……”
他顿了一声,轻叹:“祖上虽然说过这个话,没用的本事该忘就忘,安生过日子,但我却一直认为,再没用的本事,也得再传两代,以防意外。”
“更重要的是,在那个时候,你却被这么厉害的花子鬼给缠上了,那么,作为老行当的传人,我又怎么可能不因此而生出了警惕?”
“所以,我反而是不想看到你韩家本事失传的。”
“因为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老八家里缺了韩家,那还有什么奔头?”
“……”
这个话也使得韩平有些意外,对这位老太爷深感敬佩。
“我们经过了这番交谈,也总算可以说些交心的话,你爹当时也很诚恳地说道,这个问题他一样也想到了。”
“将军法他确实不愿再让自己的孩子学,但就他个人而言,也确实有过从韩家门里的残法来寻正法的想法,甚至还有不少想法。”
“于是,我们越聊越多,从将军法的祭鬼之法,再到了韩家的打法。”
老太爷说着,竟是露出了一抹微笑,仿佛在回味当时两个祖上本有深仇大恨的人,却在灯下越聊越投机的场面:“你爹当时也很意外,却是没想到,我张家对韩家的了解这么多。”
“可他又哪里知道,我张家为了研究韩家的本事,前前后后下过多少的功夫?”
“就凭着我们张家几代人的累积,再加上你爹琢磨的那些想法,倒被我们慢慢聊出了一点了不起的东西。”
“很妙,很让人喜欢的东西。”
“于是我们两个也是越聊越投机,收不住性子,一口气聊到了天亮……”
“……”
“所以……”
韩平听到了这里,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眼睛顿时睁大,声音微颤。
“当时,还是以救你为主。”
老太爷轻轻地摆了摆手,回味悠长地叹道:“所以,我们那一夜长谈之后,还是打住了这个话题。”
“我用自己最后的精气神,帮你捏了七只泥狗子保命,他也担心当时还在家里的你,就回去了,但是我们那一天晚上聊的事情,却始终让我们都惦记,直到半年之后……”
他看向韩平:“你爹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要回张家一趟。”
“啊?”
韩平惊讶,他若记得不错,从张家回去之后半年,老实爹就死了。
他哪有机会回张家?
“我请了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