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原不死心,一遍,两遍,三遍。
他将精神力凝成丝,裹住雷晶,一声一声地唤着它,像唤一件沉睡多年的旧物。掌心被邪教徒的枪风擦过,血珠滴落,染上晶面,他也浑然不觉。
“江原!”希露的声音从石壁下传来,带着哭腔,“光幕要碎了!”
江原猛地抬头。
月白光幕上,裂纹纵横交错,暮叶祭司已经跪伏在地,双手按着地面,月白的光从她指缝间漏出来,又迅速被暗红的雾气吞没。另一位祭司整个人趴在祭坛上,一动不动。
纳泽的触手,正从光幕的裂口探进去。
他要去抓月梧怀里的幼崽。
江原的瞳孔骤缩。
没有时间了。
他不再犹豫,五指猛地收紧,将雷晶死死攥进掌心。体内两块神骸同时一烫,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一股滚烫的力量顺着经络冲上手臂,直灌入掌心的雷晶。
“来!”他低喝出声。
雷晶静了一瞬。
下一瞬,掌心里,那道流转不定的光痕骤然亮起。
紫白的雷光自晶面炸开,沿着他的指缝倾泻而出,噼啪作响。雷晶一寸一寸碎裂,化作一道纯粹的、近乎透明的紫白电光,顺着他掌心那道伤口,一头扎进他体内。
江原浑身剧震。
雷霆入体的刹那,他只觉得天塌地陷。雷电的法则之痕顺着魔力回路一路炸开,掠过火系的回路,掠过暗系的纹路,在他胸口的魔力核心处轰然撞在一起。
他听见自己体内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劈开。
声音消失了。
天地间所有的声响——
风声、雾声、纳泽的狞笑、族人的惊呼——
在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江原僵立在原地,周身紫白的电弧噼啪爬满全身,又一层层敛入皮肉。他脚下的地面,焦黑的纹路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蛛网一般爬满小半座谷地。
纳泽的触手停在半空,不敢落下。
邪教徒负在身后的左手,第一次放了下来,灰白的眉毛深深拧起,盯着江原,一字一句道:
“你……你把权柄……吃了?”
江原没有答话。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一道紫白的雷痕明灭不定,像一道缩小的闪电,烙在皮肉之下。
他抬眼,望向邪教徒。
眼底,紫白的雷光一闪而过。
江原眼前,一道荧蓝的面板缓缓展开。
【天赋觉醒:雷霆敕令】
【雷霆敕令:权柄·雷霆入体,雷元素亲和大幅提升,雷电法术威力大幅提升。可沟通雷元素位面,引动本源雷霆……】
【天赋觉醒:霆威】
【霆威:权柄之威入体,威压自成。对深渊邪祟之力天然压制,威压所至,邪力崩解……】
两道天赋,一前一后,亮起,又敛入面板深处。
江原怔了一瞬,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道紫白的雷痕还在,明灭不定,像一道缩小的闪电,烙在皮肉之下。
先前死活引不动的权柄碎片,此刻安安静静融在他的血肉里,与他体内那两块神骸遥遥相应,温温热热,像本就是一体。
他心头微动,试探着往雷元素位面探去。
门户自己开了。
他还没用力,感知深处,那道青紫色的门便轰然洞开。
本源雷霆如海潮般涌出,一波一波灌进他周身,滚烫的、轰鸣的、欢腾的。
位面深处,有滚滚的雷声传来,苍老而沉厚,像是在应和他的召唤——又像是,在迎接一位久别的故人。
江原只觉周身每一寸血肉,都在雷光里嗡嗡震颤。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那道雷痕骤然亮起。
紫白的雷光在他指间流转、汇聚、凝实,噼啪作响。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顺着魔力核心涌上来,沉甸甸压在心口,又顺着四肢百骸淌开。
他忽然懂了。
这枚权柄碎片,在永恒之枝树心里沉寂了千余年,等的或许就是这一刻。先前它拼了命想往他体内钻,他抗拒,神骸便压住了它。
如今他放开怀抱,它便顺顺当当融了进来,与那两块神骸遥遥呼应,再不分彼此。
他闭着眼,立在原地,任由雷光在周身明灭。
谷地那头,部落的人却看得心都悬了起来。
希露扶着石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匕首横在身前,月白的瞳仁死死盯着那道僵立的身影,嘶声喊道:“江原!”
? 第216章 雷兽
江原没有应声。
他周身雷光乱窜,噼啪作响,衣袍被电弧燎得焦黑,人却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钉在了原地。
猎队的人互相搀扶着,声音里带着颤:“领主大人……领主大人这是怎么了?”
“他方才挨了那白袍的一枪!”
“该不会是……撑不住了?”
青叶抱着药箱,蹲在伤员身边,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又不敢哭出声,死死咬着嘴唇。
乌格提着战斧,胸口剧烈起伏,焦黑的衣甲下渗出暗红。他盯着那道身影,又望向祭坛,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猛地低喝:
“都别动!守好祭坛!”
月梧抱着幼崽,缩在祭坛一角,脸色惨白,死死把幼崽护在怀里,一声不吭,眼睛却一瞬不瞬地望着谷地中央那道身影,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暮叶祭司跪在地上,双手还按着地面,月白的光从她指缝间漏出来,又迅速被暗红的雾气吞没。
她抬着头,望着那道被雷光裹住的身影,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焦灼,嘶声道:“江原……你倒是应一声啊……”
纳泽也察觉到了异样。
他翅尖一振,退开数丈,惊疑不定地盯着那道周身雷光乱窜的身影,忽然咧嘴笑了:
“撑不住了吧?权柄是好东西,可也得分谁吃。你一个五阶,硬吞权柄,怕不是要被雷活活撑死!”
话音未落,他翅尖一压,暗红的雾气再度翻涌,化作一条巨蟒,朝祭坛方向绞去。
他要趁江原无暇顾及,先抓了那些猫耳族。
可就在雾蟒探到祭坛前三丈的刹那——那道僵立的身影,动了。
江原睁开眼。
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地的瞬间,他周身刚刚敛入皮肉的雷光,骤然炸开。
噼啪!
紫白的电弧自他脚下腾起,沿着焦黑的纹路,蛛网般爬满整片谷地。
纳泽那条雾蟒,被电弧一燎,嗤地一声,从中间齐根烧断,化作一蓬暗红的烟,散得干干净净。
纳泽猛地缩回翅尖,惊得倒退数步:“你……你不对劲!”
江原没有看他。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掌心的雷痕一亮。一道雷光自指尖倾泻而出,平平淡淡,朝阿尔班的方向落去。
阿尔班负着左手,立在原处,看着那道雷光,嗤笑一声:“就这?”
他左手一抬,一道风墙凭空立起。
雷光撞上风墙。
轰!
风墙应声而碎,碎屑纷飞。
雷光余势不减,擦着阿尔班的肩头掠过,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炸开一个深坑,焦黑的裂纹蛛网般蔓延开去。
阿尔班的笑,僵在了脸上。
他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被燎焦的衣料,又抬头望向江原,声音第一次沉了下去:“五阶初期的法力,怎么会有这种威力……”
江原没有答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雷痕,又抬眼,望向纳泽与阿尔班,缓缓开口:“方才,是谁要动我部落的人?”
谷地里静了一瞬。
纳泽翅尖绷紧,下意识后退半步。
阿尔班却笑了,笑声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好大的口气。初得权柄,你又能用出几分?”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气息猛地一涨。
白袍猎猎鼓起,灰白的头发被无形的风掀得乱飞。他脚下,青白的光芒一圈一圈荡开,空间发出嗡嗡的震颤,
右手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里鼓荡,左手缓缓抬起,掌间凝起一团青白的涡流,涡流深处,隐隐有撕裂空间的细响。
江原缓缓开口,“正好试试。”
阿尔班脸色微沉,吐出两个字:“狂妄。”
他左手一振,漫天青白的光亮起。
岚枪。
数以千计的青色长枪自虚空中凝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江原攒射而来。枪尖卷着细小的风刃,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沟,连空气都发出撕裂的尖啸。
江原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抬手,五指缓缓张开。
掌心的雷痕一亮。
噼啪!
紫白的雷光自他指尖倾泻而出,迎上漫天枪雨。
雷光过处,青色长枪一杆一杆炸碎,风刃被电弧绞得粉碎,化作漫天的青色碎光,纷纷扬扬落下来。
阿尔班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