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2点过，一辆改装皮卡驶离工业区。
夜色下，被五颜六色霓虹灯染的一片绚烂的市中心，在车窗外一划而过。
北边的荒地渐渐显现，没有任何人烟，唯一能看到的，只有杂草和荒土。
驾驶座上的安保队员开着车，双眼紧盯满是大小坑洞的昏暗路面。副驾上的硝石打着哈欠，调整着座椅角度。后排座位上，科恩半靠着车窗，哼着调子，悠闲地擦着手中的手枪。
“喂，等会儿去野风酒吧怎么样？”科恩漫不经心地举起手枪，用瞄准的姿势对准硝石，说话的语气却非常轻松。
“野风？别提了，那里的酒一股柴油味。”硝石从倒视镜瞥了一眼，看到科恩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惊慌。
“柴油味？你这舌头还能分辨味道？比你上次说的‘微光巷’强多了，那地方人偶全都跟拼装废品似的。”科恩嘴角带着笑意，收回手枪，又擦了起来，声音平和的就像在随意聊天。
“拼装废品怎么了？至少她们表情比野风的那些人偶真诚。真诚，懂吗？”
两人就这样争论着，向目的地驶去。车子在崎岖不平的路面上颠簸了二十来分钟，终于在一片荒地中停下。
车外，是空旷的荒土。远处，隐约可见大大小小的土包，在月光下投下微弱的影子。夜风带着寒意吹过，带起些许尘土。
“动作快点，免得有附近的流浪者部族过来坏事。”科恩叮嘱一句，下了车。
安保队员从后排捡起三把铁锹，扛在肩上，向不远处选好的地点走去。科恩则带着硝石熟练的绕到后备箱处，打开。
后备箱里，一名被绑住双手双脚的男人蜷缩在角落。他的眼神满是恐惧，但嘴被堵住，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硝石没有任何反应，点点头，像自己刚看到的，不过是放在后备箱里的一块石头。
科恩关上后备箱车盖，和硝石一起来到安保队员所站的地点。他接过铁锹后，有意无意的，走到面对皮卡的位置，让硝石背对车辆。
三人拿着铁锹，开始挖坑。
荒地上，响起铁锹击打地面的沉闷声响。干燥的尘土，弥漫在三人之间。
“说起来，为什么不让那家伙自己挖自己的坑，还要我们替他动手。”硝石一铲子砸在土里的石头上，有点不耐烦。
“那家伙算是有点本事的黑客，你确定要放他出来，让他可以活动手脚自由发挥？”
硝石耸耸肩，刚沉默片刻，又继续起刚才的话题。“说真的，你真觉得野风的酒比微光巷更好？”
科恩扬起一铲土，不紧不慢地回道。“至少野风的酒喝完不会让你隔天头疼成狗。你倒是说说，微光巷酒好在哪？酒，不是人偶。”
“价格。一杯抵两杯，怎么都划算。”
科恩嗤笑了一声。“那是因为他们什么垃圾都往里面兑。”
“夜城小人物，不就只能喝这种垃圾。要有钱，我还想满满的灌上一瓶战前纯酿造的麦卡伦威士忌呢。”硝石目测了下坑的大小，从坑里跨了出来。“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科恩停下手上的铁锹，向安保队员扬了扬头，队员向皮卡走了过去。
“我知道你喜欢这种酒，在苏格兰喝过一次后就再也没忘过。”科恩看着地上的坑，平静的说着。“行，迟早给你弄一瓶。”
安保队员回到车边，拽住那名被绑着的逃难者，轻而易举的将他从后备箱里拖了出来，拉到坑边。逃难者挣扎得厉害，但无济于事，只能绝望地发出闷哼。
科恩蹲下身，盯着地上的男人，微微一笑。“就当是个教训，下辈子别再动老板的钱。”
话音刚落，他抬起腿，将逃难者踢进坑里。那人滚落到坑内，发出一声闷响。
“填土吧。”科恩站直身，突然想起什么，问安保队员。“不是还有个小包，怎么不拿过来，老板叫一起埋了。”
安保队员疑惑的看了眼科恩，正准备再去看看，科恩摆了摆手。示意硝石和队员继续填土，他自己去找。
科恩向皮卡走去，硝石则低着头，继续将土填进坑里。
忽然，他听到身后传来科恩的声音，冰冷异常，不带一丝感情。
“别动。”
硝石心跳一滞，手里的铁锹猛然停住。他身体微微僵硬，脑袋却在快速转动。
难道事情暴露了？他不动声色地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假装没有听到科恩的指令，甚至轻笑了一声。“别开玩笑了，兄弟。我不过是拿装甲的机枪吓你一次，你是不是……”
“没听明白是吧？我说，别动。”
“把他武器下了。”科恩向硝石身边的安保队员吩咐道。
安保队员有点发懵，但还是照着科恩的命令，搜了硝石的身体，掏出一把手枪。
“鞋子处还有把匕首。”科恩继续吩咐。“完了给他戴上禁锢器。”
安保队员拿出匕首，又从腰间拿出禁锢器，插入硝石后颈数据孔。
一股强烈的电流穿透后颈，他的身体瞬间变得无力，双腿一软无法动弹。
科恩让安保队员警惕着倒在地上的硝石，他走过来，拉出数据线，插入硝石后颈上的禁锢器。通过这个东西，抽寻着存储在RAM中的影像数据。
很快，一张张不同角度，熟悉的车间影像出现在科恩义眼视野当中。粗略统计一下，差不多有三四十张。
“你TM还是那么会赚歪钱，人家出2千欧一张，你就死命拍几十张。”科恩翻着这些塔奇车间图像，声音越来越低沉。“从来不把我的话当回事，狗改不了吃屎。”
“那是当然，兄弟。你现在混到不用吃屎了，然后就对当初带你吃屎的人下手！”
“为什么？”科恩问道。
“X你的为什么！老子一身本事混成这样又是为什么！”硝石激动起来。“当初老子穿着装甲第一个冲进埃德尔的堡垒，断了条腿后，换了义体。就这样，刚退役他们还把那条不值钱义体大腿收了回去，就丢给我一根合金拐杖！这TM又是为什么！”
“我想过无数种死法，没想死你这个胆小鬼手里！”他满头是汗，想挣扎，浑身却无力。他知道现在的情况，用尽全身力气，大声的吼着。“别废话，有本事放了我真刀真枪干一场！谁教你的？杀个人都要用这种从背后下刀子的懦夫手法！”
科恩没有回话，站起身，将手枪上膛。
“去你M的！”硝石用尽全身力气，向科恩脚下吐出一口唾沫。
砰，砰，砰。
连发三枪，两枪打中硝石心脏部位，一枪正中头部。
第110章 隐藏的对手
硝石双眼死死瞪着，瞬间毙命。鲜血，从他躺倒的地方渗透出来。
科恩检查了下硝石呼吸，指了指坑里的逃难者。“把他拖出来。”
安保队员动作麻利，刨开还没填进去多少的土，将坑中奄奄一息的逃难者拖了出来，科恩则抬起脚，将硝石尸体踢进坑中。
随后，从衣服夹层里摸出一瓶麦卡伦威士忌。
“这是79年的麦卡伦，六千欧，我知道你就好这东西。你要是听进去我说的，现在我两兄弟已经在酒吧里干完这瓶了。”
“现在嘛……”他将威士忌丢进坑中，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尸体和酒。“都是你的了。”
科恩卷起袖子，和安保队员一起挥着铁锹，动手填土。黄土掩埋在硝石尸体上，所有的痕迹，都被掩埋在无声的黑暗中。
一切完毕，科恩又抽了口烟，将还在燃烧的烟头放在坑边后，站起身。
他走到地上惊魂未定的逃难者身边，掏出200欧元，放在逃难者眼前的地面上，用一块石头压着。
“这是你今天赚的。”他指指200欧，又拿出100，垫在石头下。“这是你什么也没听见的酬劳。”科恩指着刚填好的地方。“那个坑你躺过，应该知道，再埋一个你这种体型的人进去也合适。”
“明白吗？明白就点点头。”
逃难者的头像是捣蒜般，点个不停。
科恩拿着从硝石那搜出的匕首，割断逃难者身上的绳子。
这个今夜不知是倒霉还是幸运的家伙一把拿过钱，几乎没有任何停留，匆匆离开了这个地方。科恩和安保队员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黑夜里。
两人转身走向皮卡，上了车。
“回改装工厂吗？队长？”安保队员发动汽车，问道。
“野风酒吧。说好了请你们喝酒，这破事是我的又不是你们的，别影响兄弟们心情。”科恩双腿搭在驾驶面板上，又点起一支香烟。“今天喝个高兴，明天开始，打起精神好好做事。”
“明白。”
“咳，咳咳，什么破烟，还高档货，烟熏得眼睛都睁不开。”科恩咳了两声，红着眼，不耐烦的摆着手，挥去眼前的烟雾。“对了，再找两个靠谱的兄弟，给我盯死那个海伍德区的中间人。别主动惹事，盯住就行。”
“明白。”安保队员点点头，再也没有向副驾上的科恩再看上一眼。
……
之后一段时间，科恩都在让人盯着海伍德地区那名收买硝石的中间人，希望查出背后的客户。
星岚机械这边，由于塔奇的亮眼表现，以及陈岚一些‘合法合规’的文件操作，已经通过夜城重建第三批合作入围单位的线上初审。
但进入线下终审的全部名单没有放出，连门洛也拿不到消息，不知道其他通过初审的公司都有谁。不过，收买硝石的竞争公司，很大可能就在当中。
与此同时，另一边。
维德坐在星岚机械办公室内，桌上堆满了越来越多的文件。
这边毕竟不是科恩那边的工业区，办公室气氛相对安静。唯一的声音，来自维德手中翻动的文件，以及办公室外管理团队的工作人员交谈。
突然，门外传来几声轻微的敲门声。
“进来。”维德放下手中文件，微微抬头。
“先生。”一个管理团队成员推门而入，神色显得有些急促。“有人送来份礼物。”
“礼物？”一个从事机械生产的公司，能收到什么礼物？“建筑公司的？”
“不是。”团队成员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开口。“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穿得很简单，拿着小盒子。我们问他是什么，他说是收了别人钱，按照要求送来的惊喜。”
维德皱了皱眉，心中已经开始警觉。
“一个包着缎带的盒子，看起来很普通，但……就这么送来，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所以我没拿进来，放在公司门口。”管理人员看了一眼外面，略带不安地说道。“少年走得很快，说是送给您，不知是不是有别的含义。”
维德行政能力虽然差了点，但多年的军事经验不是假的，这种微妙的异常，他十分敏感。
“就你知道吗？”
“还有两个，我们一起收的盒子。”
“你做的对，不用告诉其他人，我来处理。”维德站起身，叫来两名安保人员，问道：“谁的义眼能扫描？”
一名安保人员举了下手，维德带着他来到门外。
小盒子大小适中，外面用精致的缎带包了圈，但盒子边缘却没有多余的装饰，显得异常简洁。
安保人员的义眼微微闪起蓝光，扫描着整个盒子。几秒钟后，他的义眼弹出数据流动，义眼界面上显示出了盒子内的结构。
“就是个普通的纸盒，里面似乎藏着一个塔奇的小模型，我的义眼不是牌子货，分析的并不准确。但……它好像有内部结构。”
“投影出来我看看。”维德眉头微微皱起，将一块平板递给安保人员。安保连接后，平板投影出了扫描的图像。
看上去，这个确实是个缩小的塔奇1型模型。外形与星岚机械的研发项目完全吻合，但在模型内部，却存在一些不明的线路结构。空心的模型内部，似乎有某种装置。
维德一眼就看出来了……
是个微型炸弹。
引爆线路和定时装置都完整无缺，设计巧妙，几乎不露任何破绽。
维德没有丝毫惊慌，军事经验丰富的他，仅从扫描的图像上就判断出这种构造的炸弹，能留给火药的空间极小。
也就是说，最多只会将模型炸成碎片，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安全威胁。
看起来，这份礼物，是一次制造恐慌的示警手段。
引爆时间还有2分半，他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指挥安保人员拿来一个金属盒子。将塔奇模型放进去后，维德将盒子抱出公司，在走廊上看着手表，对着秒数。
砰
2分半的倒计时刚刚归零，盒子内响起沉闷声响。爆炸分量虽不大，还是把金属盒整个的震的跳了起来。
维德拿起盒子，在弥漫的烟雾中检视起里面的东西。他知道，这样做的人，多半都有什么信息要传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