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是在一大早被小红帽的电话给吵醒的。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就看到两个艾琳一个正挂在床尾，一个正趴在床头柜上——反正正常人是想象不到这俩人偶是怎么能睡成这德性的——而手机则在枕头旁边嗡个不停，接通之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对面小红帽的声音着急忙慌地传来：“于生！你死了！”
于生当场激灵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
他第一反应是觉得这年头的JK素质有待提高，第二反应是赶紧寻思自己到底怎么得罪那姑娘了——这大清早的一个电话打过来含沙量简直比她们孤儿院里那个沙坑还多。
不过下一秒，电话对面的小红帽就反应过来，赶紧慌慌张张地解释：“啊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脑子有点乱，我是说我看见你死了……不对，我是想起来你死了……还不对，啊这次对了，我就是想起来……”
听得出来那姑娘是真的有点混乱，但她这一混乱于生反而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了——毕竟类似的反应在艾琳身上也出现过，所以他直接干咳两声打断了对方：“咳，停一下停一下，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怎么回事儿了，好家伙，不愧是传递过程中隔着一层‘恶狼’，这延迟生效在你身上可真够延迟的。”
小红帽那边瞬间愣住了，大概是于生这般淡然的反应让她有点无措，过了好几秒她的声音才再次传来：“你……怎么这么淡定的？”
“因为我早知道你迟早会想起这些，接触过我的血液的人，会察觉到我的‘复活’，类似的流程在艾琳和胡狸身上都走过，”于生从床上坐了起来，同时把情况大致跟对方解释着，“……总之就是这么回事，你也不用紧张，好消息是你下次来梧桐路66号串门的时候就不用我帮你开门了，你自己可以看到我这座房子，坏消息是下次你要看见我当你面暴毙而亡的时候可能冲击会有点大，毕竟‘遗忘’机制今后对你就不起作用了。
“不过这问题也不大，艾琳跟胡狸现在就很适应，我也挺适应，你多看两次你也就适应了。”
手机对面一时间有点安静，小红帽可能又有点混乱，正处在三观跟不上脑子，脑子跟不上耳朵的状态，而这时候挂在床尾和趴在床头柜上的两个艾琳也因为打电话的动静悠悠醒转，两个人偶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冲于生打着招呼：“早上好……哈欠。”
然后俩就同时掉到地上了——毕竟本来就挂得摇摇欲坠的。
于生伸手把那个从床头柜上掉下来的艾琳拎了起来，后者揉着脑壳，还没有十分清醒，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你跟胡狸昨天太过分了，你们吃烧烤，我只能看着不说，还被你们架在火堆旁边跟肉一块烤……”
“那不是给你烘干衣服么，”于生瞥了这人偶一眼，“谁让你掉锅里了。”
“那你也不能把我穿在杆儿上啊！”
于生想了想：“昨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咱们应该向前看……”
艾琳嗷一嗓子就跳起来——但刚跳到一半就被于生摁着脑袋给压了回去，同时后者还扬起手机晃了晃：“小红帽打电话过来了，她现在跟你和胡狸‘一样’了。”
艾琳眨巴着眼睛，第一时间好像没听明白，但仅仅几秒钟后，她就猜到了是怎么个事。
“……刚生效啊？”人偶小心翼翼地问道。
“刚生效，而且好像是吓着了，”于生嘀嘀咕咕，“这年头的高中生接受能力真不行。”
他这边话音落下，手机里终于又传来了小红帽的声音：“我觉得这不是接受能力的问题——接受能力再强的，跟你打交道都会这样。”
于生顿时笑了起来：“思路捋顺了？”
“大概吧，”小红帽叹了口气，紧接着好奇地问道，“现在都有多少人知道你这‘秘密’？”
“其实我也不觉得这是什么秘密，但有一个古怪的‘回溯’机制存在也没办法，”于生随口说着，“目前就你，艾琳，还有胡狸，你们仨知道——理论上晓晓也是可以知道的，因为她也分享了我的血，不过我还没当她面死过，所以她现在还不知道……”
他话没说完，手机里的小红帽已经叫起来：“你别吓着孩子啊！”
于生哭笑不得：“废话，我又没毛病，我闲着没事故意去个孩子面前暴毙而亡就为了吓她一跳啊？”
小红帽的声音多少有点怨念：“万一你想试试呢？”
于生：“……”
他现在很怀疑自己在对方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该不会已经不是个成熟可靠稳重妥当的大人了吧？
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手机又一阵震动，紧接着屏幕上便提示有新的呼叫。
“好了先不跟你说了，特勤局来电话了，”于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飞快地对小红帽说道，“你那边还有别的情况没？”
“没了，最大的情况就是突然知道你死了，你先忙吧。”
于生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但凡缺个前因后果听着都跟病句似的。
他心里吐槽了一句，便挂断了和小红帽的电话，随后接通了新的来电：“喂，我是于生。”
手机中传来的是百里晴的声音：“这么早打来，没有打扰到你睡觉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于生总觉得对方这平平淡淡的一句话里多少有点报复的味道。
“没，我刚好醒了。实验室安排妥当了？”
“对，分析实验室已经就绪，一支专家组正在待命，还有你要的资料，也已经准备好了，”百里晴的声音平静而可靠，“如果你那边没问题的话，三十分钟后会有一辆车去接你。”
“三十分钟吗？行，没问题。”
于生挂断电话，确认了一眼时间，然后飞快地起身穿衣洗漱，又拿了两把小梳子扔给床上的两个小人偶：“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出门了，咱们今天去特勤局长长见识——对了，赶紧叫胡狸起床，要不没时间吃饭了。”
两个艾琳坐在床上开始互相给对方梳头，听到于生的话之后也没动地方：“不用叫，我觉得她已经吃上了，刚才我听到楼下厨房里有动静……。”
于生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子，听到小人偶的话之后愣了一下，随后瞬间反应过来：“不好！我放在冰箱里的炖肉！”
“想开点吧，你现在下去肯定迟了，”艾琳还在一边宽慰，“而且说真的，你还把剩下的大半个狼尸都存在她尾巴里了呢，这从一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好么。”
于生听着一声长叹，不得不承认艾琳说得对……
等他和艾琳下楼的时候，胡狸正抱着锅在餐桌旁边犯迷糊，一看就是吃多之后晕饭了。
而在迷迷糊糊的狐狸小姐身旁，餐桌上还摆放着一份热气腾腾的饭菜——都是昨天晚上“野餐”剩的，用狐火加热的恰到好处。
“恩公，我把早饭热好啦，嘿。”胡狸对于生露出一抹笑容，得意又高兴。
于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感动——说感动吧，这个饿货把大半锅炖肉都给吃了，说不感动吧，这个见到吃的就走不动道的姑娘甚至还知道给自己留一份饭菜，而且那一看就是最好吃的几样，她一口都没舍得动……
二十分钟后，收拾齐整的于生带着艾琳还有终于醒明白的狐狸离开了家门，仨人整整齐齐地蹲在梧桐路66号前的马路牙子上。
艾琳抬起头左右看看于生和胡狸：“咱们这算不算是整个组织倾巢出动了啊？”
“不算，你就出来半个，”于生随口说道，“不是还留了个身体在家里看电视么。”
一边说着，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妖狐少女：“胡狸，别把手撑在地上，看着不雅观。”
“都蹲在马路牙子上了还讲什么雅观不雅观的，”艾琳撇了撇嘴，“话说为什么非要蹲着啊……”
“我哪知道，我就是蹲下系个鞋带，你们就跟着我一块蹲下了。”
艾琳：“……？”
说话间，一阵老破发动机叮里当啷吭哧乱喘的动静便突然从街巷尽头传来，打断了他们几个的交流。
于生赶紧站了起来，循声望去，便看到一辆起码七手的夏利正摇摇晃晃地往这边开过来……
他脸色瞬间就微妙起来了。
等那小车终于吭哧带喘地挪到了面前，车窗降下露出徐佳丽的脸，于生才忍不住念叨了一句：“怎么还是你啊？”
旁边的艾琳说话更直白：“你们特勤局就没个宽敞点的车了吗？”
徐佳丽脸上表情也有点尴尬，显然是知道自己这座驾是怎么个情况：“额，其实原本不是派我来接的，来接你们的车坏半道上了，我正好在附近，就被紧急调过来了。”
于生嘴角抖了一下，只能无奈地带着胡狸和艾琳挤在破夏利的后座上（这车的副驾驶还是被那个神秘的大箱子占着地方），一边挤着一边不禁念叨：“你们这么大个组织这么捉襟见肘的么，出外勤的车还能坏半道的……”
徐佳丽脸上也有点挂不住，闻言一声长叹：“哎，没办法，机魂不得劲儿……”
于生：“你们对机魂就不能有点高端的形容词吗？”
“这样显得亲切，各地的机魂风格和喜好都不一样的，”徐佳丽干笑着解释，“学院那边的机魂就比较哥特，跟它们打交道的时候就得用‘机魂不悦’、‘机魂赞颂’之类的说法，那可能比较符合你的印象……”
于生一愣：“额……那交界地这边的机魂呢？”
“交界地这边的机魂比较哥们……”
第149章 不可思议的特勤局
不得不说，虽然徐佳丽这车的乘坐体验是差了点，但听着对方这一路叨叨的冷门知识还是挺有意思的。
比“边境通讯”资料库里那些枯燥呆板的词条要生动形象多了。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向后退去，破夏利从老城区那些陈旧的街道中一直开到了市区的主路上，又沿着主路穿过高楼与商场林立的繁华地段，胡狸趴在车窗上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外面的景色，虽然耳朵和尾巴都收了起来，但那兴奋又高兴的模样还是总让于生感觉她身后有一堆尾巴在甩来甩去。
“话说从这里到你们特勤局大概得多长时间？”于生好奇地问了一句，“是去你们总部吧……还是说得叫总局？”
“是去总部，”徐佳丽点头说道，隔着后视镜看着于生仨人，“很快的，半个小时就到。”
“这么近？！”于生一听就惊呼起来，他联想到了这座城市庞大到匪夷所思的规模，对半小时车程就能到的距离惊愕不已，“你们总部在老城区附近啊？”
徐佳丽却摇了摇头：“不，特勤局总部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但是从这座城市的任何一点到特勤局，车程都会在半小时以内。”
于生呆了呆：“……啊？”
“因为我们走的是‘捷径’，”徐佳丽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一点“终于让你也惊讶一次”的得意，随后他一转方向盘，便开车离开了主路，沿着商业区边缘的一条辅路转道进了某座商场背后的僻静区域，“我们特勤局，也是有点自己的‘小手段’的。”
说话间，于生便看着前面出现了一座停车场的入口，徐佳丽开着车从入口的坡道进去，刚下去的第一层看上去似乎还只是个正常的停车场，里面停着许多私家车辆，场地内又可以看到许多通往地上商场、超市或附近路口的指示标志，但紧接着，徐佳丽便在里面七拐八拐，又从场地深处拐进了另一条坡道——
于生甚至没看出来这条坡道是怎么出现的，在靠近之前，它似乎就只是停车场尽头的一片空地，空地上还有些来源不明的积水，但他们刚一靠近，积水中突然便出现了倾斜向下的道路，一种暗淡的灯光照亮了这条长得有点不对劲的通道，通道一路倾斜向下，就好像能一直延伸到地底。
随着越发深入，通道两侧的灯光颜色渐渐出现了变化，一种冰冷的幽蓝充斥着车窗外面，周围变得格外安静，甚至就连小车发动机的引擎声听上去都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帷幔，显得遥远而发闷——于生突然感觉自己的灵性直觉开始嘣儿嘣儿直跳，而就在他还在寻思着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艾琳已经比他更快地反应过来：“等会，咱们正在落入异域？！”
“严格来讲，是正在‘路过’异域，”徐佳丽微微回头，“深度L-1，异域‘捷径’，覆盖于整个交界地，不会生成实体，除了一点点迷失风险之外基本无害。特勤局位于‘捷径’的总交汇点上，而且稍微‘借用’了一下这座异域的特殊力量——咱们到了。”
徐佳丽话音刚落，于生便感觉身下一晃，紧接着那种落入异域时灵性直觉嘣儿嘣儿直跳的怪异感觉便飞快消退，他注意到车子已经开出了通道，并在穿过一道闸门之后进入了一个灯光明亮的停车场内。
“下车吧，”徐佳丽在一处车位上停好车子，过来帮于生拉开了车门，“我们直接坐中央电梯上去。”
于生顺手把艾琳扛在了肩膀上，然后带着满脸好奇加兴奋的狐狸姑娘跟在徐佳丽这个“向导”身后，一行人穿过这座大的出奇的停车场，在迷宫一般的地下空间中绕了好几个路口才抵达电梯厅，然后跟着徐佳丽刷卡上了电梯。
一进电梯，于生便注意到了那些贴在轿厢上以及按键附近的标识纸。
那上面打印或写着许多令人感觉有些古怪的提示和警告——
“电梯不会在1-3楼停留。”
“4楼灯光管制，如您进入灯光明亮的4楼，请立即原路返回停车场或前往12楼安保层。”
“周六电梯检修，此时间外如遇到电梯内屏幕提示‘检修’字样，按下蓝色按钮并离开，您可换乘2号或5号梯。”
“如您是上层员工，只可乘此电梯前往负1、负2及地上楼层，如电梯提示抵达负三或更深处的地下楼层，请向乘梯的深层工作人员问好，但不要离开轿厢。”
诸如此类的提示还有好几条。
于生看着这些贴在轿厢上的纸条，愣了几秒才扭头看向徐佳丽：“……你们这工作环境里风险挺高啊？来上个班还得过一轮规则检定不成？”
“其实习惯了就好，”徐佳丽一脸淡定，“主要是特勤局总部大楼里有很多特殊‘节点’，连接着很多地方，还有一些楼层干脆就专门设置在异空间里，里面除了办公室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原住民’出没。不过也没外人想的那么危险，这里的绝大部分地点和规则都是不致命的，而且迷失之后也有专门的求助装置或返回捷径，楼里还有个专门的‘安心上班事业部’，跟保卫科联动，专门负责把那些在大楼里迷路的同事带回到工位上……”
他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反而让人感觉更邪门了，连艾琳都忍不住嘟嘟囔囔起来：“神TM安心上班事业部……合着在你们这儿就是想偷摸去没人的角落摸个鱼都会被当成‘迷失’事件，然后被一群保安给抓回到工位上啊？”
徐佳丽耸了耸肩：“那没办法，毕竟我们这工作性质跟工作环境特殊，尤其是特殊楼层附近的，你离岗三十分钟没回来，谁知道你是去摸鱼了还是被隔壁办公室吞了。不过其实也还好，这里大部分楼层都是很安定的，而一些压力比较大的岗位工作时间都不长，对于经过特殊训练的特勤局员工而言，这种环境跟普通人在写字楼里上班没什么区别。”
“你也在这楼里上班？”于生好奇地问了一句。
“不，我大部分时间都出外勤，”徐佳丽摆摆手，“回来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在副楼那边待命，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出勤所’和‘驻扎地’之类的设施供常规行动部队使用，它们跟总部大楼并不直接相连，但可以通过捷径楼层或者特殊的‘通道’快速往返。”
说话间，电梯已经停在了一个被标注为54-1/2的楼层，伴随着轿厢广播轻柔的开门播报，电梯门打开，一条灯光明亮的走廊出现在一行人眼中。
于生三人跟着徐佳丽踏入走廊，注意到这层楼十分冷清，只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走过，而且一个个看上去行色匆匆神情严肃。
走廊的一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另一侧则是一排整齐而宽大的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
窗外是一片厚重而压抑的岩层，颜色暗沉的石柱和巨大的石笋结构纵横交错，充斥着整个空间，而远处的岩层尽头又有一道巨大的裂口，裂口外面似乎是一片森林，森林中白雪皑皑，阳光照射在雪层上，亮的刺眼。
于生：“……这TM什么鬼风景！”
徐佳丽却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看了一眼外面还挺高兴：“哦呵，54层半外面今天放晴了啊，天气挺好——这一层的裂口外面已经下了小半年的雪了。”
胡狸睁大了眼睛，终于连她都忍不住开口：“这楼的每一层都自成乾坤吗？”
“不是每一层，”徐佳丽摆摆手，“我刚才不是说了么，这里大部分楼层都挺安定的，只有大约三分之一的楼层会有些奇怪的风景，而且也不是自成乾坤，只是它们恰好不在交界地罢了。”
于生目瞪口呆——神TM“只有三分之一的楼层”，还“恰好不在交界地”！这地方这么邪门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