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到这一刻终止，百里晴揉了揉眉心。
艾琳抬头看看于生，又看看百里晴，眨巴着眼睛：“……那是发生啥了？”
“他被某种空间转移过程带走了，”百里晴微微皱着眉说道，作为回溯过程的控制者，她看到的“信息”似乎比其他人要多一点，“或者说……他被他的故乡‘王国’捕获了。”
于生皱了皱眉，紧接着瞬间反应过来：“等等，所以这条通道能通往王国的源头！？”
“可惜通道已经关闭了，”百里晴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这是我的疏忽，我该专门盯着这里。”
于生张了张嘴，刚想说要不他试试在这撒点血，看能不能从这里定位到那条已经关闭的通道，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便打断了他的想法。
手机铃声是从百里晴身上传来的。
百里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眉毛似乎稍微皱了一下，随之接通放在耳边。
下一秒，站在旁边的于生便隐隐约约听到那听筒里传来了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
那是一个听上去颇有些磁性，还带着点气泡音的优雅女声：“局长，支援！静林疗养院遭到袭击——天空裂开了，而且还有个半死不活的骑士掉在我这里！”
第808章 撕裂点
骑士？掉在静林疗养院？！
在听到电话对面求救声的一瞬，于生首先便是一惊，紧接着他便记起了电话对面那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是谁，脑海里随之迅速浮现出一个对应的身影——格外高大的身躯，醒目而且包裹全身的白色外套，脑袋位置的球形鱼缸，以及在鱼缸里游来游去的金鱼。
静林疗养院的院长。
倒也不是于生记忆力有多好，主要是那位院长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他大概这辈子也忘不了一条金鱼用慵懒磁性的声线跟他说“我是这里的负责鱼”的场景……
而与此同时，百里晴已经飞快开口：“好，支援立刻就到——务必确保那名骑士的安全，我亲自去你那里。”
电话对面传来那条负责鱼催促的声音：“快点啊快点啊快点啊！你再不来我要被人打死了！支援到底多久能……”
百里晴面无表情地随手挂断了电话，扭头看向于生，而不等她开口，于生就已经凭空在旁边拉开了一扇通往静林疗养院的虚幻大门。
下一秒，于生一行人和百里晴便穿过大门，直接来到了静林疗养院的1楼接待大厅，刚一落地，他们便听到疗养院外面正传来特勤局安保部队开火的声音，枪械的轰鸣和爆炸声听上去颇为激烈。
大厅里则是一片紧张的气氛，一部分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正守着门口，还有一些似乎是临时动员起来的普通工作人员也拿上了武器，不远处的楼梯与电梯口红灯闪烁，而一个穿着白色外套的高大身影这时候正焦虑地在空地上走来走去。
于生领着一帮人直接开门出现在大厅的景象当场吓了所有人一跳，有俩看着像护工的甚至把枪都举起来了——也多亏在这地方工作的人多多少少都是受过训练的，好歹是没走火。
百里晴则径直来到了那高大的身影面前：“支援现在到了。”
院长这时候还愣着，球形鱼缸里的金鱼有点呆滞地漂在水里，直到于生也走过来她才忽然吐了一串泡泡，发出慵懒磁性的嗓音：“……确实很快。”
百里晴也不跟她废话，没有给这条负责鱼更多发呆的时间便飞快开口：“现在情况怎么样？”
鱼缸里的金鱼激灵一下子，似乎这才完全清醒过来，赶忙开口：“我，我们刚刚把闯进庭院的敌人消灭掉，他们从树林上边的裂口里掉进来，数量又多又难打死，我这边甚至有一部分精神病都投入战斗了……”
百里晴立刻开口打断了她：“你让病房里的人上场了？”
院长高大的躯体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球形鱼缸里冒出一串细小的气泡：“没没，没有，我没让精神病人上，我是让他们的精神病上了……”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接着解释：“都是最近手术室那边成功分离出来的错乱心智实体，我用自己的能力给它们套了层控制就扔到院外面了，想着万一成功被外面的怪物打死了还能降点医疗成本……”
院长的声音越来越没底气，在百里晴持续的注视下终于举起双手：“实在没辙了，当时情况紧急，安保部队快扛不住了。不过你放心，我专门挑选了状况比较稳定的一批，而且赶在失控之前都回收回来了……”
百里晴盯着鱼缸里的金鱼，后者这时候已经哆哆嗦嗦地躲到了水底，直到几秒钟后，百里晴终于收回了目光：“事急从权，情有可原。现在带我们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可怕的爆炸声忽然从主楼侧翼方向传来，直接打断了百里晴接下来的话，爆炸声中还夹杂着什么东西倒塌撕裂的噪音，紧接着院长身上的对讲机里便传来喊声：“院长！东侧围墙被打破了！对面出现了一种会自爆的怪物！”
金鱼一听顿时反应过来，立刻转向百里晴：“啊，对了，我这边需要支援！”
于生瞬间看向艾琳和露娜：“你们先派人过去帮忙。”
不等他话音落下，小人偶已经抬手一挥，一道道扭曲的空间裂隙随之凭空浮现，乌泱泱一大群顶着死鱼眼的量产人偶就出现在大厅里，同时抬头看向院长的方向。
紧接着露娜也取出了随身携带的一张传送门卡片——卡片激活，一扇直通暗流星域深处某个瓦尔哈拉军团兵站的大门瞬间打开，一支已经刀锋出鞘的圣女小队和上百名黄铜骑士随之跨越星海而来。
“院长”脑袋里那条金鱼当场在水里猛蹿了两圈，吐出一串气泡便要往上翻。
但下一秒，她便在百里晴一道凌厉的视线下又猛地清醒过来。
“局，局长，特勤局里什么时候……”
“别多问，这是支援兵团，”百里晴淡淡说道，“派人带他们去围墙那边，你带我们去看看那个骑士的情况。”
“啊，好……”
院长慌忙安排了两名武装安保，让他们带着刚刚抵达的瓦尔哈拉作战部队和满地的量产艾琳前往被攻破的围墙区域，她自己则转身带路，领着于生几人前往那名骑士所在的地方。
“就在1楼，离这儿不远，”通往病房区的走廊上，院长一边脚步匆匆一边飞快说道，球形鱼缸里的金鱼本体还时不时转过身看于生一眼，“他刚开始是掉在了疗养院外面的树林边缘，我们以为他和那些怪物是一伙的，但很快就发现他在被那些怪物追着打……
“他不是那些怪物的对手，但跑得很快，一路跑到了我们的大门前。我发现这人能交流，有理智，就把他放了进来……
“放进来之后我才发现他的盔甲下面竟然是空的，里面只有一堆黑乎乎的影子……说真的很吓人，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个被困在树林区域的灵界侦探或者独立调查员，局长你也知道，干这行的有不少人画风都比较奇怪，以前也见过穿着古代铠甲拎着把剑就去异域里捅实体的，我收治过这种病人……”
于生表情有点难绷地看着鱼缸里那条正在带路的金鱼，心说她这么个从异域环境里生成的实体是怎么好意思说一具铠甲“吓人”的——尤其是她还管理着这么个满地牛鬼蛇神的精神病院，在这地方一个精神病人和自己的精神病拎着刀子互捅都算轻症患者的……
这时候又是一连串爆炸声从侧翼方向传来，连带着脚下的地面都有了微微震感，百里晴脚步略停，抬手在旁边一挥。
下一秒，于生便看到原本连一扇窗户都没有的全封闭走廊侧面忽然变得透明起来，而透过侧面的墙壁和屋顶，他看到了疗养院主楼侧翼的情况。
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隙横亘在异域上空，裂隙从疗养院侧上方一直蔓延到外面的树林尽头，巨大而怪异的建筑结构就像从裂隙中垂下来的枯枝般延伸至地表，而在裂隙深处，则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片破碎的空间正倒悬在天顶。
各种各样怪异的“入侵实体”此刻正在从那裂隙中不断坠落下来，有恶魔般的生物，有岩石雕琢般的鬼怪，甚至还有穿着铠甲，但铠甲内部已经只剩下漆黑火焰的士兵。
此刻艾琳的人偶军团和露娜的瓦尔哈拉军团已经抵达围墙区域，可以看到有刺眼的灼热光束时不时扫过天空，中间还伴随着特勤局派来的安保部队频频开火的闪光。
片刻之后，墙壁与屋顶又恢复了原样，百里晴继续快步向前走去。
在院长的带领下，于生几人很快来到了一处独立病房——房门打开，于生见到了那位已经多日不见的“骑士”。
全身披覆着沉重铠甲的骑士正躺在床上，他的胸甲和腿铠上有着几处明显的伤口，丝丝缕缕的黑色烟雾正从里面不断渗出来，状态看着明显不怎么样。
“我，我就不打扰了，”院长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百里晴的表情，“我回去指挥战斗，您有什么事情直接叫我……”
百里晴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于是那条金鱼便控制着自己的“收容容器”快步离开了这里。
于生迈步走入病房，而躺在床上的骑士这时候也听到了门口传来的动静，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响声，那空荡荡的头盔转了个角度，转向正走进来的于生几人。
头盔里传来有些沉闷的声音：“……啊，是你们。抱歉，看样子我为你们引来了麻烦。”
“嘿！你这家伙倒是挺有礼貌哎，”小人偶三两下就爬到了病床旁边的床头柜上，叉着腰看着对方，“不过你这话倒是说的挺对，麻烦确实不小，我们这正全线跟人打架呢你还突然不见了……”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百里晴平静开口道，“你是如何离开收容室，又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你是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骑士沉默了两秒钟，发出一声叹息：“……ta找到我了。”
“谁？谁找到你了？”
“我的故乡，”骑士轻声说道，“高墙背后的王国……在我找了它那么久之后，它终于主动找到了我。在黑暗中，我听到号角声——一切结束的日子到了，所有的流放者都已被赦免，王国要求所有的子民在最后一日返回故土，迎接最后一次黄昏……”
第809章 艾琳的王牌军团
骑士的嗓音低沉，说完便不再言语。
但艾琳显然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满意，小人偶咋咋呼呼着：“哎这话啥意思啊，你别谜语人啊，啥叫赦免啊？啥号角声啊？而且你还没说你是怎么掉这边来的……”
胡狸也上前一步，她说话就温和多了：“你的意思是，王国派人来抓你回去？那你是逃出来了吗？所以掉在这里？”
“……那些是无魂的刺客，还在不断执行早已被废弃的命令，我和他们一起被卷入一道风暴，然后风暴中便出现了一道裂隙……我不理解那是什么，穿过裂隙之后我就到了这里。”
于生听到一半就已经微微皱起眉来，他瞬间捕捉到了骑士话语中的关键词语——
风暴，裂隙！
而几乎同一时间，又有一道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忽然从远方传来，这一次的声音却不像是之前围墙被攻破时的爆炸——那声音连绵而低沉，就仿佛是一道持续的雷鸣，在云层中反复碾压和翻滚，轰鸣声中仿佛有什么重物坠地，整座疗养院都在冲击中震颤起来！
艾琳瞬间就蹦了起来，几乎两步就蹿到于生肩膀：“哎呀妈天崩了啊！天上那口子忽然又裂开好几道……卧槽！于生！有东西……又有东西从天上掉下来！”
于生这一听瞬间也顾不上骑士了，一手扶稳了肩膀上的小人偶，一手便飞快地在旁边拉开了一扇门：“出去看看情况！”
话音未落，一扇通往疗养院外部的大门便已被打开，胡狸和露娜一马当先冲了出去，紧接着就是百里晴的身影，于生回头跟骑士交代了一句“你在这别乱跑”，紧跟着也冲了过去。
刚穿过大门，一阵硝烟味道便扑面而来，疗养院周围树林中本身就有的稀薄雾气混杂着刺鼻的烟尘弥漫在空气里，一团尖啸的黑影从天空扑了下来，于生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胡狸已经嗷一嗓子扑上去把那东西打了下来——是一团长着丑陋翅膀、造型狰狞可怖的肉块，其全身都被黑色的火焰包裹着，坠落到地上之后还挣扎了好几秒钟才被自己的火焰烧尽。
于生吓了一跳，紧接着便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正在破碎。
或者严格来讲，是某种支离破碎的时空结构正在逐渐替换掉静林疗养院上方的天空——
此前横亘在院墙与树林上空的那道黑色裂隙本体已经扩大了一倍有余，裂隙边缘还分出了密密麻麻的几十道分支，每一道分支中都翻涌着朦胧的阴影，而且这个过程还在不断继续。
而随着裂隙的扩大，则又有越来越多的“东西”进入了这片异域，有从空中倒垂而下的高塔，有横亘在云层间的墙垒，还有以破碎姿态漂浮在半空中的城市建筑。
又有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远方传来，于生猛然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竟赫然看到一片边缘破碎的陆地正倾斜着从云端下垂，宛若另一个世界正在坠落，那片破碎的土地缓缓触及了树林尽头的异域边境，在一串吱吱嘎嘎的碾压声中，远方的小半边天空都跟着坍塌下来。
旁边的百里晴见此一幕立刻掏出手机，开始联络特勤局：“小宋，通知预备队立刻下潜，支援静林疗养院——这边需要重型火力。另外让机动队在各个捷径节点待命，随时做好面对‘溢出’准备……”
而就在这时，艾琳又忽然一抓于生的头发，指着某个方向大叫起来：“于生于生，你看那边！还有东西！”
“哎我说你别成天净逮着一块薅啊！”于生一边扭头一边叫道，“你好歹溜着边儿给我薅均匀点……卧槽？”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疗养院东侧忽然又多出了一道从天空直接坠下来的裂隙，而裂隙对面却是一片硝烟弥漫的庭院，一座风格阴沉的古堡隐隐立在远方，还有一队深潜员战士正从古堡里冲出来，旁边跟着一支人工圣女部队以及几十个护卫骑士。
领队的深潜员战士打开了头盔面罩，徐佳丽和于生隔着裂隙大眼瞪小眼，站在徐佳丽旁边不远的一名人工圣女则看首先看到了这边的露娜，下意识一声惊呼：“军团长？！”
于生这边愣了愣，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便觉眼角余光有一团黑影闪过去，下一秒，一只带着塑料质感的黑猫便落在了数米外的空地上，黑猫的眼睛泛着空洞的白光，在周围不断传来的爆炸声和闪光中开始到处乱窜，跟开了闪现似的横冲直撞，并对着万物哈气。
一扭头，他便看到了几座熟悉的建筑物以虚影的形式立在树林里——那是暗巷中的几座房子。
“局长！监控到有三位数的异域正在发生融合现象！”宋城急促的声音传入百里晴耳中，“部分异域的进出规则正在失效！”
“嗯，我这里已经看到其中一部分了，”百里晴紧绷着脸，接着忽然转头看向于生，“于生……”
然而于生却仿佛没有听到身旁传来的声音，他只是抬起头，眉头紧皱地盯着天空中那已经如蛛网般纵横交错的异常时空结构，目光却好像直接越过了那些裂隙，聚焦在它们更深处、更遥远的某个地方。
血液建立起的联系，随着各个裂隙的交错以及异域的融合获得了加强，那片原本只是朦朦胧胧的感知网络在他的意识中变得无比清晰，他开始清楚地感知到每一个投入战斗的量产艾琳的位置，感知到那些正在彼此靠近的瓦尔哈拉部队，而在这张迅速清晰起来的网络中，他忽然看到了王国全境。
那些破碎的王国裂境连接成了整体，天空的裂隙群在他眼中变成了清晰的路径——
“果然焦点是在这边……找着方向了，”于生忽然打破了沉默，抬手指向裂隙中的某个方向，“朝这边，这个方向可以通往‘王国’核心！”
艾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一声惊呼：“我去你认真的啊——那数量是不是有点夸张哦？！”
那正是天空中几道主要裂隙交汇之处，其延伸部分一直连接至云端那片从天空坠落的大陆上，大量支离破碎的城市建筑从那交汇点中坠落下来，其中一部分伴随着轰鸣声落进密林，另一部分建筑碎块则仿佛失去重力般，诡异地漂浮在天空——而在那片坠落的风暴深处，则是无数正在从王国另一端涌入这个世界的入侵实体。
于生只说了一句话：“打一条路出来吧，否则这件事结束不了。”
“……行吧，”艾琳想了想，一拍巴掌，“我也该把我王牌部队拿出来了！”
于生这时候正准备跟胡狸一起升空前往那道裂隙，听见小人偶的话顿时有点意外：“你还有王牌部队？”
他这话音未落，便看见艾琳已经用力朝旁边挥了下手，紧接着便是一道道扭曲的空间裂缝忽然出现在半空中，伴随着裂缝的迅速扩大与翻转，又是一大群黑发红眼的量产人偶从山谷里传送了过来。
下一秒，这些量产人偶便飞在半空盘旋起来。
于生第一眼看上去都惊了，毕竟虽然艾琳的主机经常抓着根蛛丝荡来荡去，但实际上量产人偶并不会飞行，于是他又仔细看了第二眼——惊讶变成了震惊。
那些飞在半空的量产人偶脚底下都踩着东西，那物件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六面八角寒光烁烁，红彤彤耀人眼目，冷森森令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