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寻觅无踪
在李林联系特勤局之后不久，几辆黑色高级车就来到了附近的路口，一看就是从最近的“捷径”直接开过来的。
车门打开之后，首先出现的就是二大队的队长宋成，而第二辆车里下来的身影则让于生有点意外：白色套裙，白色马尾，清清冷冷，困得不行还使劲绷着表情——是百里晴。
她竟然亲自来了。
看到局长亲自过来，李林一下子紧张得都不行了，倒是他旁边的郑直显得还挺淡定——一副实习期还没过就在外边出了几个月的外勤所以压根不认识顶头上司的清澈模样，看着百里晴朝这边走过来他还傻乐呢，延迟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开始紧张。
不过局长姐姐显然也没在意两个菜鸟干员紧张兮兮的模样，她只是对李林和郑直点了点头，同时目光在后者身上停留了两三秒，接着便转头看向于生。
于生先一步开口：“你竟然还亲自来了啊。”
“……有一个行为异常的人工圣女在城市里活动，我很难继续坐在办公室里，”百里晴淡淡说道，巷子里的冷风吹过发梢，她的眼角似乎在微微抽动，“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
于生当即就把现在的情况跟对方讲了讲，包括郑直的遭遇，也包括他自己在暗巷中所看到的“记忆幻象”。
“我们现在初步猜测是那个人工圣女突破了隐修会的控制，但具体怎么失控的还不好讲，可能是故障，可能是有第三方插手——甚至也可能干脆就是个陷阱，”于生一脸严肃，“现在主要是露娜也没见过这种情况，就很难搞。”
百里晴眉头微皱，而下一秒，于生便看到有一双虚幻的眼睛浮现在她身后的空气中——百里雪的双眼迅速升至高空，无形的目光开始扫视整个城区，似乎是在追踪线索。
“你们来之前胡狸和露娜都已经用各自的办法搜索过一遍了，但神识和雷达都没找到什么痕迹，”于生见状赶紧说道，“人工圣女有空间传送能力，速度又快，这时候说不定都跑出城了。”
百里晴没说什么，只是目光又落在了郑直身上。
“她离开前，给了你一些东西？”
“哦，哦对，是给了我一把这个，”郑直顿时反应过来，赶紧一边点头一边又把那堆游戏币掏了出来，“她好像拿这个当钱花……”
百里晴默默地从郑直手中接过了一枚游戏币，放在阳光下细细打量。
她的眼底浮现出一缕旁人难以察觉的微光，下一秒，于生便发现那硬币的表面忽然有些虚幻，就仿佛……正在被某种力量“分解”开来一样。
百里晴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用自己的力量回溯着与这枚硬币有关的“信息”，而这时候趴在胡狸怀里的艾琳终于忍不住了，探头跟于生嘀嘀咕咕：“哎，哎，于生，我怎么觉得她今天有点金属疲劳啊？”
饶是于生有时候都有点反应不过来这个小东西的思路，这一下子甚至都没听懂：“什么金属疲劳？”
艾琳一脸认真：“她不是钢铁面瘫吗？今天困得双眼皮都出来了那不就是金属疲劳？”
于生顿时对这小东西的思路惊为天人——甚至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写作生涯都白活了。
而下一秒，他就听到百里晴那边在发动能力的状态中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是钢铁面瘫……”
艾琳一惊：“哇——”
百里晴呼了口气，眼底微光渐消，先是扭头淡淡地看了小人偶一眼，然后才把那枚游戏币递给旁边跟着的宋成。
“这东西来自太阳城广场旁边那座正在停业重装的商场，目标曾在那里短暂停留，但具体的细节难以回溯……有效的信息连接点太少了。先派人去那边看看吧。”
“是，局长！”
“另外再增派人手，重点排查老城区到东城区这一线的老巷和空屋……我怀疑目标的活动有某种‘倾向性’，她在类似地点停留的概率很高。还有，通知信息安全部，留意网络上所有可能与‘人工圣女’有关的目击报告，目标如果认知混乱的话，很可能会毫无防备地和普通人接触，迟早会出现类似的目击报告。”
宋成立刻领命，着手去安排局长交待的事情，而与此同时，百里雪那双虚幻的眼睛也逐渐从空中降下，停留在百里晴身后。
这双只有于生和百里晴能看到的眼睛使劲眨动了几下，闷声闷气地嘀咕：“上边风好大……”
“有什么发现吗？”百里晴轻声问道。
“只发现了几条已经开始消散的暗影‘航迹’，但已经没办法追踪了，”百里雪回答道，“但总体上她好像还是在躲着人走的……可能是已经察觉了自己跟‘正常人’不太一样？我猜的……毕竟我也不知道被‘认知遮罩’干扰到底是个什么感觉。哎，隐修会那帮杂种……”
于生抬起头，看到露娜静静地站在一旁，全身包裹严严实实的她只有一双眼睛露在风中，留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才微微侧过头，口罩下的声音显得很轻：“她可能，很害怕——醒来，是最大的，噩梦。”
“……没事，特勤局都出手了，肯定会找到她的。”
“嗯，好。”
……
一整个白天，特勤局都在城里搜索那名可能已经失控的人工圣女，然而搜索行动几乎毫无成果。
目标就仿佛从这座偌大的城市中蒸发了一样，除了在某个处于停业状态的旧商城里找到一些破坏痕迹之外，干员们一无所获。
然而考虑到目标是一个可以空间传送、不会留下任何生物痕迹与气息、可以高速隐匿行动的特种单位，这情况好像又是预料之中。
除非目标再次主动露面，否则光靠“找”，要在这座大的惊人的界城中找到她似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夜色渐浓。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了呼啸的风声，天气预报说二十四小时内又有一次很大的降温幅度。
于生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给胡狸梳着尾巴上的绒毛，艾琳则盘腿坐在茶几上啪嗒啪嗒地按着遥控，露娜在楼梯口处于待机状态，至于胡狸——她在地上盘腿坐着，上半身趴在沙发上，正发出均匀细小的呼噜声。
就这么过了一会，艾琳突然就把手里的遥控往茶几上一扔——于生也几乎同时把手里的梳子往沙发上一扔，俩人异口同声：“咱们也出去找找吧！”
正打盹的狐狸一下子就被惊醒了（当然也可能是尾巴上的毛被拽了一下疼醒的），瞬间呜呜着跳到沙发上如临大敌地环视四周。
另一个艾琳从不远处的桌子底下钻出来看了胡狸一眼：“……你做饿梦了？”
胡狸还懵着：“不是啊，刚才突然听见旁边啪一声……”
“哦，那是我扔遥控的动静，”茶几上的艾琳站起身，“我跟于生都觉得咱们还是得出去找找——总觉得特勤局也不怎么靠谱的，光等他们的消息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找……？哦哦，我知道了，找那个人工圣女是吧，”胡狸这才完全清醒过来，然而皱着眉想了想之后却又疑惑地歪着头，“可是要从哪找啊，这一点线索都没有的。”
于生听着也开始嘬牙花子：“也是，总不能就这么没头苍蝇地去街上乱转——哪怕只算上老城区和东城区，这范围也大得够吓人的，总得先有个范围才行。”
一个艾琳爬到了沙发靠背上，盘腿在那坐着，噩兆游星在她的脑袋上空一圈一圈地转悠，片刻后游星突然停在半空，小人偶眼睛一亮：“哎，咱们带上大侄子出门……”
于生本来看这小东西灵机一动的模样还以为她有什么好点子，万没想到她寻思半天就想到这些，眼神顿时有些微妙：“……这也算办法？”
小人偶理直气壮：“怎么不算哦，大侄子这灵视你不拿来开地图都浪费的，要搁游戏里起码是个隐藏爆率翻倍的极品号，更何况之前两次那个人工圣女不都刷他面前了么，我怀疑他俩有缘……”
怎么说呢，虽然于生一开始是吐槽了艾琳的想法，但他其实也觉得对方有道理，这时候一瞬间就被说服了。
别的不说，带大侄子出门是真的容易撞上邪门玩意儿，哪怕找不到那个人工圣女，能撞上个别的什么东西也算是打野一趟了，横竖不亏。
这么想着，于生就从兜里摸出了手机，但刚要拨号却又有些犹豫：“这么晚了，人家说不定睡了呢。”
艾琳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你跟那个钢铁面瘫打电话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人家都金属疲劳了你还十二点给人发消息呢！”
于生一想也是，还是拨通了郑直的手机号。
电话只响了一声，对面就飞快地接通。
看来年轻人类的作息是跟冬眠巨龙不一样。
于生拿起电话，不等对面开口就直接说道：“我们决定出去找……”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郑直干脆利落的回应：“好，我这就换衣服。”
于生挂断了电话，抬头看着胡狸和小人偶。
艾琳双手抱胸点着头：“还真别说，这开图神器还挺主动……”
第621章 大侄子探路法
夜色深沉，路灯昏黄，老城区的街道显得远比市中心要冷清，有夜风吹过楼宇，呜呜咽咽，听着像是有无形的巨兽蹲伏在夜空中，低沉地呼吸着。
路边尚未化去的积雪在灯光下泛着清冷，于生领着家里几个人走在白天大侄子痛失烤红薯的那条街道附近，郑直就跟在于生身旁，浑身羽绒服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在风里吸着鼻子。
于生穿了件宽大的大衣，艾琳（金发）钻在他怀里，只露着个小小的脑袋，听见旁边吸溜鼻子的动静，小人偶还扒着头嘀咕：“你这个体质多少有点虚了啊大侄子，年轻人一点都不抗冻……”
“我这能跟你们比？”郑直听着差点没气笑，翻着白眼看着旁边这几个妖魔鬼怪——三千年的人偶，九尾的妖狐，钢铁之躯的人工圣女，就剩一个于生也只是大致呈人形，这帮家伙怕是扔亚空间里都能蝶泳回来的，“我一个普通人，拿头跟你们比身体素质啊。”
郑直这话音未落，就有一阵冷风吹过街道，让他结结实实地打了几个喷嚏。
“阿嚏……”大侄子揉了揉鼻子，抬头看着于生，“于哥你还没说呢，咱上哪找啊，有个计划没有？你们是不是从局长那边得着什么内幕消息了……”
于生跟艾琳异口同声：“没计划啊。”
郑直一下子愣了：“……啊？”
“哦，出门时候忘跟你说了，”于生这才一拍脑袋，一本正经地跟眼前的超级实习干员解释，“我们的想法是这样的，就带着你在人工圣女出现过以及可能出现的地方多走走，然后你看见啥可疑的、危险、黑咕隆咚的地方就主动往前凑，我们几个就负责在后边给你护法，主要作用是在你出事儿之前给你拽回来……”
郑直听得目瞪口呆，忽然就往后退了半步：“这方案不科学啊！”
“但它玄学啊，”于生过去拍了拍大侄子的肩膀，“你身上有玄学就够了，剩下的交给我们这些专业人士——往好的地方想想，反正现在也没什么线索，特勤局那边找一天了连根毛都没发现，咱们就当晚上遛弯也不亏什么嘛。”
郑直一愣一愣地点头，也不知道是被于生唬的还是被拍的，接着突然就在夜色中打了个冷战。
旁边的胡狸瞬间耳朵就立起来了（主要是晚上这边也没人，她连尾巴都没收）：“你感应到什么了？”
郑直裹了裹身上羽绒服：“……我冷的。”
于生：“……”
但不管怎么说，郑直最后还是很顺利地接受了这个设定——主要是他也习惯了，反正在千峰灵山那边他就配合着干过类似的活计，对于“人肉探地图”这件事，他有着丰富的被害经验和极高的心理承受度。
在白天出事的那条街巷附近，于生一行并未有什么发现。
他们只遇上一队在附近巡逻的特勤局行动小组——看到于生出现的时候这支小队差点没给吓死，估摸着是还以为已经出事了，后来知道旅社这帮人只是在家待不住了决定出来打个野，这一队人脸上那表情放松的就跟世界重新恢复和平了似的……
然后于生就决定躲着点特勤局的巡逻队走。
在老城区的几个地点都检查一番之后，郑直也没有触发什么特殊的地图事件，时间则眼瞅着已经到了后半夜，于生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嘀嘀咕咕：“这跟没头苍蝇也不差多少啊……”
怀里有东西蛄蛹，小人偶又把脑袋钻了出来，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是不是还需要加个什么触发条件？”
“什么触发条件？”于生一边随口问着一边环视四周——这里是在老城区边缘的某处商业街附近，周边店铺商场什么的里面早已是一片漆黑，寂静中只留下路灯弥漫出昏黄而温暖的光，一处地下停车场的入口旁则亮着闪烁的指示灯牌，此外附近什么也没有。
艾琳认真寻思了一下，扭头看着郑直，一脸严肃：“大侄子你要不给家里人发个短信？就说你爱他们，然后你再给李林发个消息，就说你很高兴跟他做同事，你要是有暗恋的姑娘这时候还可以表个白——还不管用那就只能开始写日记了，写完之后撕下来藏在路边的垃圾桶啊绿化带啊保安亭啊之类的地方，最好每一页日记上再写个神秘数字字母啥的……”
郑直听着一愣一愣的，越听越觉得不吉利，抬头看着于生：“于哥，我怎么觉得这馊主意以前听过？”
于生也跟着点头：“我也觉得耳熟……但她上次的建议没这么细节丰富。”
说着他就突然从旁边开了扇小门，从门里摸出一支笔几张纸来递给郑直：“总之先试试。”
郑直一下子都懵了，万没想到这馊主意竟然是认真的，抬头直愣愣地看着于生：“真写啊于哥？”
“死马当活马医，玄学的事儿谁说得准呢——而且主要这都后半夜了，再没个进展就只能回家了，”于生摆摆手，“你放心，我罩着你呢。”
郑直愁眉苦脸地接过几张纸，寻思着是该写个日记还是给谁写封信，憋半天才开始动笔，一边还嘀嘀咕咕：“行吧，我倒是有个上初中的妹妹，我给她写封信——但不能真寄出去啊，再把丫头吓着……话说咋样的开头最容易出事儿？”
于生摸着下巴：“哦，那你开头就写‘我们的家族没落了’——这个事儿大。”
郑直愣愣地抬头：“……我们总共就一家四口……”
“那你也这么写。”
“哦。”
郑直叹了口气，在纸上写了个抬头，接着是“妹妹啊，哥跟你说个事，我们的家族没落了……”
于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其实心里也没太把这个法子当真，主要是这一夜折腾毫无进展人困马乏的，他这强行整个乐子的心态占了九成九——灵视这玩意儿特勤局多少专家都研究不明白，不可控不可料的东西，怎么可能用艾琳这么个馊主意就能……
一缕稀薄的雾气出现在视野边缘，雾气中泛着来自路灯的，却歪歪扭扭的光。
天空正飘起雪花来——很大片的雪，就像破碎的书信般自黑暗中洒落，纷纷扬扬，与突兀出现的薄雾融在一起，渐渐覆盖在地面上。
郑直正在写字，寒冷让他的手指有些发抖，但那抖动渐渐变成了某种速度极快的震颤——他书写的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笔尖甚至在纸张上留下了一道道残影，大量纵横交织的线条也完全失去了文字的轮廓，而更像是胡乱涂鸦的复杂符号般被一层一层地“涂抹”在纸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