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雪上下晃了晃：“你怎么知道？”
于生一摊手：“这很难猜吗？”
“宇宙客观规律的存在决定了某些技术的出现是发展的必然结果，那么技术禁忌与否便只取决于它掌握在谁手中，”百里晴不紧不慢地说道，“刀握在自己手里让别人去抗议，总好过别人拿着刀自己却只能抗议，更何况……交界地这么个特殊的‘焦点之地’，界城内外有成百上千个异域，我们不跟黑灵能打交道你觉得可能吗？”
于生摸了摸下巴，回忆着与洛的几次交谈，以及从她那里了解到的、有关黑点集团的一些情报，突然有点感慨：“……还是得走正道啊，当反派背黑锅挨通缉住下水道，正义的伙伴都是围殴的……”
百里晴嘴角好像稍微翘了翘，开口道：“……哈欠。”
于生看不过去了：“……你要不干脆睡一觉去吧。”
百里晴眼神里好像有点尴尬，但就在她刚要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却突然打断了观察间里的交流。
她拿起手机接了个电话，刚听了几句眼神便严肃起来，同时目光落在了于生身上。
而后不等于生开口询问情况，她便飞快挂断电话主动开口：“……一支深潜员小队在暗巷中遇袭，袭击者中出现了一名‘人工圣女’——带队的人你认识，是徐佳丽。”
于生瞬间一惊，从对方脸上的微表情和语气中就意识到了情况好像不妙：“人怎么样了？”
“打输了，但幸好是一支深潜员小队，至少都保住了小命，人在第三医疗区。”
于生一听赶紧开口：“带我过去。”
……
很快，于生便在百里晴的带领下来到了位于特勤局大楼内的一处医疗楼层。
在病房门口，百里晴便停下了脚步。
“我就不进去了，”她开口道，“伤员看到我只会紧张——徐佳丽和他的灵能侍从就在这间病房，他们的情况还算好。”
于生点了点头，也没多客气，转身推开了病房的大门。
还没进屋，他就听到了铃铛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老大，你这次翻车啦~差点就被嘎了腰子喵，回头我给你买罐罐吃嗷！”
然后是徐佳丽有些虚弱的声音：“……要黄桃的，我不要铁罐的……而且我那是大意了，最后其实还是我技高一筹……”
于生这提了一路的心顿时就放了下来，听着病房里面的动静他就知道了里面的人没有大碍，迈步进去打着招呼：“瞧瞧谁来了！”
他看到了病房里的情形。
这是专为深潜员提供的特殊病房，宽敞的房间里只有中间的一张病床，病床周围则是一大堆令人眼花缭乱的，甚至看着都有点不太像是医疗设备的监护装置，徐佳丽半躺半靠地倚在撑起来的病床上，上半身没穿衣服，大片躯干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银灰色胶状“涂层”，胶状物下面还隐约可以看到许多深可见骨的伤口。
此外，他的躯干皮肤还泛着一种近乎金属般的质感，皮肤下面仿佛还埋着管道与接口，其胸腹部更覆盖着黑色的“蒙皮”，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强化改造技术。
许多大大小小的电极与线缆连接在这个两米壮汉的躯干上，一旁的监护设备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嗡鸣。
那位名叫“铃铛”的灵能侍从则守在一旁，身上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和半个身子都几乎被人改了一遍花刀的徐佳丽比起来，这个吉普洛姑娘的伤势可就轻多了，也就脑袋上缠了两圈绷带，一只毛茸茸的猫耳朵上贴了个OK绷，与其说是被人工圣女击伤的，倒像是跑路的时候撞到了头。
于生这边一开口，徐佳丽和铃铛就同时扭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前者下意识想撑起身子打招呼，结果刚动弹一下就扯到了伤口，当场哎的一声又瘫了下来，靠着病床直吸凉气：“嘶……MD疼死我了……”
“你这声音还挺精神的，”于生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放心下来之余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我刚听见消息吓一跳——遇上人工圣女还能囫囵个回来，你这可以的啊。”
“哎，我这也就是稍有失手，”徐佳丽叹了口气，“我跟你讲要只是个人工圣女其实也没啥大不了，我们一整个深潜小队呢，并肩群殴未必不能搞定——关键是丫的还带了一队满编的‘骑士’，那打起来就难受了，我们虽然越战越勇但最后还是且战且退……幸好铃铛最后把灵能尖啸憋出来了，我们才来得及跳出暗巷。我这情况还好，有俩倒霉的现在还没醒呢。”
于生看着明明伤势严重却靠着强悍体质仍旧比较精神的徐佳丽，又看了看旁边脑袋上缠着绷带的猫猫头，了然地点点头。
这是猫车了。
铃铛则注意到了于生的视线，她绕着后者转了两圈，忽然把脑袋凑过来，一对竖瞳里满是质询：“你来看病人怎么不带罐罐？”
于生：“……”
“铃铛，别这么没礼貌，”徐佳丽赶紧在旁边提醒了一声，然后扯着嘴角看向于生，“话说你怎么在这儿？局里通知你的？”
“我正好在这边——而且我之前也确实跟你们局长说过，只要是涉及到崇圣隐修会的情报都第一时间通知我，”于生摆了摆手，“你先别乱动，我招呼专家过来，然后你再跟我好好讲讲你们遇袭的经过。”
第617章 人工圣女的进一步情报
于生这边说要招呼个专家过来，徐佳丽和铃铛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而紧接着他们就看到于生随手拉开了一扇通往梧桐路66号的大门——等看清从门对面走出来的身影时俩人瞬间就明白是怎么个事了。
露娜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来看热闹的胡狸和艾琳。
刚一看到那个跨过大门的高挑身影，正在床上躺着呲牙咧嘴的徐佳丽就下意识动了一下身子，结果当场一口冷气又差点骂出声，在他旁边的猫猫头姑娘更是喵嗷一声下意识弓起脊背，身后的尾巴“砰”一下子粗了至少一倍，连耳朵上的绒毛都炸了起来……
当然了，铃铛是认识露娜的——然而炸毛是她这一刻的本能反应，只能说之前那场遭遇战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了点，人工圣女这样的杀人机器在作为对手的时候给人带来的恐怖压力不是那么容易消退的。
“我这两天可能要做噩梦了喵，”瞬间的炸毛本能之后铃铛也反应过来，她嘀嘀咕咕着扭头抓住了自己的尾巴，使劲捋着上面的绒毛，“这也太突然了点……”
露娜这时候也有点懵，她看了于生一眼，又扭头看着躺在病床上被人戳了一身窟窿的徐佳丽，半晌终于憋出结结巴巴几个词：“这是，被，谁打的？”
“啥情况啥情况，哎我看不见……”艾琳是稀里糊涂跟着跑过来凑热闹的，这时候站在地上急得转圈，转身爬到于生肩膀上才看清病床上是怎么个情景，顿时一脸惊叹，“哇哦！这花刀改的……”
“遭遇露娜的前同事了，”于生叹了口气，开始解释，“还是在暗巷，这次除了满编的骑士团之外还出现一个人工圣女……”
当下他便把自己从百里晴和徐佳丽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期间徐佳丽自己也开口补充了许多细节——大部分是遭遇战的具体交手经过，少部分则是用来强调自己技高一筹的部分，到最后连艾琳都听不过去了，小人偶居高临下地吐槽：“还技高一筹呢，让人切得跟个松鼠鳜鱼似的你也好意思……”
“那得看对手是谁好么？跟人工圣女打近战而且还是遭遇突袭，但凡不死就算赢你没听过？”徐佳丽躺床上振振有词，大概是止疼泵的药劲儿又上来了，他这时候甚至显得中气十足了很多，“而且就你们几个有能在近身战里打过露娜小姐的么？”
于生在旁边听着是又想吐槽又不敢插嘴，毕竟他之前跟露娜交手的时候俩照面就被捅了两刀八个洞，战绩可查且丢人。
而且徐佳丽说话也很严谨，专门强调了“近身战”三个字——因为真要打起来的话胡狸才是旅社杀伤力最强的那个，毕竟哪怕是露娜的装甲级外壳也扛不住一发再入大气层的轨道打击，狐萝卜冲击之下众生平等，赛博狐仙不跟你讲道理的……
作为话题当事人的露娜却没什么反应——她的注意力这时候已经完全放在“另一个人工圣女”上，在艾琳提到“松鼠鳜鱼”的时候她就已经凑到病床旁边，低头仔细观察着徐佳丽身上的伤势，观察了一会之后还抬起一只手，探向那最深的一道伤口。
徐佳丽当场冷汗差点飚出来，也不强调自己的技高一筹了，瞪着眼睛：“哎等等我这……”
然而他只是虚惊一场，露娜并没有伸手按下去——她只是凌空将手掌拂过，仿佛是在扫描着什么东西，体内时不时传来轻微的嗡鸣。
于生见状凑了过去：“怎么样？能从伤口上看出什么吗？”
露娜一时间没有吭声，过了好几秒才轻轻摇着头。
而在血液所建立起来的联系中，于生从她的记忆中所“看”到的信息则更多——
他看到的是金碧辉煌的圣殿与充满荣耀的战场，看到的是圣殿骑士与圣女组成的军团从荣光堡垒中集结出征，在遍布邪魔的战场上披荆斩棘——在那些充盈着圣光与朦胧意象的画面中，所有的面孔都仿佛笼罩着一层薄纱，“战友”们完全是由认知遮罩过滤之后形成的各种光辉投影。
露娜的声音结结巴巴传入耳中：“我，不知道，他们的，模样。”
崇圣隐修会制造的认知遮罩覆盖了骑士与圣女们的心智，他们对过去的经历根本没有正确的认知与记忆，以至于即便此刻面对面站着，露娜也无法认出昔日某些“并肩作战”的伙伴——哪怕在过去的幻象中，他们曾在同一座圣殿中庆功宴饮，修行训练。
她只能识别出那些跟自己一样脱离了认知遮罩的“骑士”们，而且就连这种识别，也是建立在于生的血液将他们所有人的心智“连接”在一起的前提下的。
“啧……”躺在病床上的徐佳丽嘬着牙花子，发出不爽的声音。
作为遭遇战的受害者，他现在的心情十分微妙，对那个袭击了自己小队的“人工圣女”，他当然是满心忌惮，但他更恼怒于人工圣女与骑士背后的那些控制者——作为一个资历深厚的深潜员，他向来敬重那些正面袭来的对手，然而很多时候他所对付的都不只是堂堂正正的敌人，更多的却是躲藏在阴沟里的邪教徒。
“这一刀，有些浅，”这时候露娜又打破了沉默，抬手指着徐佳丽侧腹部的一道伤口，“对方，刺歪了？”
“这时候铃铛把灵能尖啸憋出来了，”徐佳丽赶紧回神，大致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之后解释道，“灵能尖啸能压制所有敌人的心智活动，这一招对人工圣女也有效——我也是趁这一下反击成功的。”
于生闻言扬了扬眉毛：“反击成功？你击伤对方了？”
“我当时状态已经不妙，所以没看太清，但凭手感至少刺中了四刀，其中两刀应该是刺穿了对方的装甲外壳，”徐佳丽努力回忆着，又忍着伤口疼痛抬起一只手，在露娜面前比划着当时自己出刀的角度，“我用的特勤局26式强化光束匕首，一刀肯定刺在对方肋下位置——虽然我不确定人工圣女有没有肋骨，另一刀可能是刺在后腰或侧腰。”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一脸遗憾：“当时她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哎，如果我一开始没受伤就好了，那样我是能打赢的。”
铃铛在旁边嘀嘀咕咕：“老大嘴比动力甲还硬喵。”
“肋下……有接缝，内衬，活体金属，”露娜拽了拽于生的袖子，抬手指着自己身上的对应位置，“光束匕首，概率刺透。”
“还真行？”于生眨眨眼睛，紧接着问道，“那这地方算要害吗？”
“不算，”露娜摇了摇头，指着自己，“全身，无要害。”
于生：“……”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病房门口传来，打断了于生几人的交流：“还是我来说吧。”
于生扭头一看，看到又是个熟人——二大队的队长，宋成。
显然是百里晴安排他过来的。
宋成跟房间里几人打了个招呼，又让呲牙咧嘴的徐佳丽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随后便将目光落在了露娜身上，在一丝犹豫之色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最近从各个渠道收集有关崇圣隐修会的资料，也从巴摩萨隐士会和泰拉学院那边找到了一些跟人工圣女有关的情报，简而言之，‘人工圣女’是一项极其复杂的技术，其中包含了生化科技、人工智能、机械工程，也包含了可以划分为‘黑灵能’的数项边缘科技，甚至有一部分可能来自亚空间的力量……我们不知道那些隐修会教徒是怎么搞出这一套东西的，但显然他们那些所谓的‘大贤者’搞到了不得了的‘知识’。
“人工圣女的外壳本身已经是一项离谱的黑科技，而在那层装甲内部，才是更匪夷所思的部分——活体金属与生物质共生，没有明确的生命循环系统，这一内部结构就像某种……‘分布式生命’，完全消弭了‘要害’这一概念，所以露娜小姐才会说自己全身无要害。
“人工圣女确实是没有要害的，理论上，除非短时间内将其完全解体粉碎，否则不管敌人在其身上留下多少伤口，哪怕处处贯通，也只不过是改变了这个‘分布式生命’的外观结构，都称不上致命。”
说到这，宋成的目光又落在于生身上。
“……当然了，也就你的能力实在诡异了点，可以无视人工圣女的这一特性。”
于生嘴角抖了一下，也不知道该说点啥，只能讪讪地笑了两下，抬手抓着露娜的手。
那金属打造的手掌有些发凉，但还是轻轻回握了一下。
“那……意识呢？意识在哪？”于生看着宋成的眼睛，有些谨慎地问道。
“这又涉及到一项禁忌技术——近乎黑巫术的东西，将灵魂从活人身上抽取之后，转化为类似‘人工机魂’或‘器灵’的状态，附着在人工圣女的全身结构上，”宋成抬手摸了摸衣服，似乎是下意识想点根烟，但瞬间又意识到自己是在病房里，硬生生把动作收了回去，“还是那句话——确实没有要害，也没有弱点，也就遇上了于生你这个‘克星’，算是天克了。”
第618章 失控先兆
在很早以前，于生便拜托了特勤局帮忙调查关于“人工圣女”的资料，现在看来他当初的请求显然是得到了重视，特勤局确实从各个渠道找到了不少与之相关的信息——宋成带来的这些情报很及时，而且成功把所有人的怒火又续上一次。
于生的目光落在露娜脸上，却无法从对方那副永远完美的面容中看出太大的表情变化，只是通过血液建立起来的联系，他能感觉到一种隐藏在理智与平静下的……凌冽冷意，这冷意正在她的心底酝酿，滋长不息。
肩膀上的小人偶动了一下，于生侧过头，看到艾琳正使劲扯着身子往露娜的方向靠过去，他便配合着往旁边挪了一步，于是艾琳终于成功伸手够到了露娜的肩膀——小小的人偶脸上很罕见地带着认真，她拍打着自己平日里总是在吐槽的“C型扣”，语气拽拽的：“C型扣我跟你讲，我们肯定帮你找回这个场子，我老厉害了，下个月我就六个团的兵力了……”
露娜似乎有些意外，她怔怔地看着小人偶原地定了两秒，才慢慢低下头：“谢，谢谢。”
胡狸则看了看于生和露娜，又看向躺在床上的徐佳丽，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她忽然冒出一句：“那些袭击你们的家伙，还在暗巷里吗？”
“肯定不在了呗，”徐佳丽叹了口气，“我们撤走之后局里又调拨了两个小队过去查看情况，那时候暗巷里已经恢复之前的状态了，骑士团和带队的圣女都不见了踪影，连我们之前交手留下的痕迹都被异域特性修复了个七七八八的，这事儿我们大队长应该了解。”
“嗯，是我派人去的，”一旁的宋成点了点头，“我们现在怀疑那些隐修会教徒已经找到了某种稳定控制通道的办法，或者至少是找到了通道开关的规律，袭击徐佳丽的这批敌人跟于生你们之前遭遇的那拨明显不太一样，这一次的有组织，成规模，而且进攻和撤退都很有序……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次我们挺被动的。”
于生没说话，只是从刚才开始就摸着下巴在寻思着什么，过了好一会才忽然开口：“但换个角度看，他们两次都是从‘暗巷’过来，这是不是说明他们开启‘通道’也受限制？那只要想办法把暗巷盯住……”
宋成不等于生说完就点了点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现在暗巷已经进行重点布控，而且我们还派了专门的灵能者进驻，希望能找到暗巷中‘裂隙’的痕迹——虽然现在还没什么进展。”
艾琳开始扒拉于生的头发：“还是过去瞅瞅？”
“得看一眼，”于生轻轻呼了口气，目光落在一旁的徐佳丽身上，“你就安心在这儿养伤，后边的事交给我们。”
徐佳丽面色紧绷（可能是这波止疼药的劲儿又过去了），听到于生的话之后没有开口，只是慢慢点了点头。
但就在于生拉开一扇通往暗巷入口的大门时，他忽然又动了下身子：“等等。”
于生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千万小心，”徐佳丽面色凝重，“那个人工圣女，很危险——我知道别的也很危险，但这一个给人的感觉格外不对劲。她和露娜小姐不太一样，我说不上来，但在和她交手的时候，我总有种一举一动都被看透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往我的心智里钻。其他深潜员也报告了跟我类似的情况，如果不是灵能侍从们在旁提供防护，我们这一队人的情况恐怕会比现在还糟。”
于生听着对方讲述的情况，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记住了。”他格外认真地点点头，转身跨过那扇门。
……
暗巷中的阴冷和昏暗一如既往，飘荡在空气中的薄雾则更为那些老旧密集的建筑物增添了几分阴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