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帅比看了看门口的三个人偶，又看了看刚才好像发呆了一瞬间的于生，竟好像察觉了什么，抬手略一掐算，便皱起眉头：“你刚才去哪了？”
第476章 回返
老帅比的修为确实很高。
虽然他抽烟，喝酒，蹦迪，情债缠身时常被人拉去当压寨道侣而且还会在千峰灵山脚下摆摊卖开光的纪念品和手办雕像，但他的修为真的很高。
他甚至可以一瞬间察觉到理论上根本不会在现实世界留痕的“时间错位”，察觉到刚才于生“去了别的地方”。
“先让我歇会，”于生先是惊讶地看了元昊一眼，紧接着便在三个艾琳摞成一摞的关心眼神中摆了摆手，“去客厅，坐下来慢慢跟你们讲。”
“哦，用把傻狐狸和C型扣招呼回来不？”艾琳们眨巴着眼睛，“反正傻狐狸下山也就是吃吃吃……”
于生摇了摇头：“不用，机会难得，让她们逛吧。”
片刻之后，于生和元昊就到了客厅，艾琳们也随便挑了个自己爬到了于生面前的茶几上，这人偶在那铺了个小垫子，盘腿板板正正地坐在垫子上，一脸严肃。
于生也不知道为啥这个平常干啥都嘻嘻哈哈的小人偶突然就严肃起来了，但在对方那猩红色且异常认真的眸子注视下，他还真产生了那么点压力出来。
……这股压力也可能跟自己在那片黑暗深处看到的神庙，以及忍不住产生的联系与猜想有关。
“我刚才落入了镜子里，”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于生慢慢开口，“看到了与镜子相连的另一个全新维度……”
他将自己在那片黑雾深处的经历和盘托出，包括那些在神庙周围跪拜的幻影，以及那些幻影散发出来的噪音，还有那虔敬狂热，内容却多多少少带着诡异和矛盾的“祝祷”。
——既被崇敬，又被诅咒，既被拥戴，又被抵触，被称颂的，可怖而慈悲的噩兆。
这听着有点像是对神明献上的祷告，却怎么听都有点不对劲，多少掺着点大病。
小人偶脑袋都蒙圈了，在茶几上摇头晃脑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那合着他们临死的时候是把自己的神骂了一顿哎，那怪不得那神庙要吃人，应该是跟信徒对着骂街没骂过，红温破防了。”
于生：“……”
这个理解角度倒是很符合艾琳的一贯风格，突出一个理解了但不太理解，不擅思考但心态很好。
于生谨慎观察着艾琳的反应，发现小人偶看着还是平日里的模样，虽然刚才她努力紧绷着做出了一脸严肃的样子，但那个样子好像也没坚持到几分钟。
尤其是旁边电视里开始放综艺节目的时候，能明显看出茶几上这个用来聊正事的艾琳算力一下子就不够了。
于生心底顿时就松了口气，意识到自己对这个憨批人偶的担心是多余的。
起码暂时是多余的。
“你所见的，倒是与我在黑星深处所见的场景不太一样，”元昊则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或许就像你说的，那是某种‘历史’，是那片废墟坍塌之前的模样……不过若说那仅是一片幻象又显然不是，那神庙竟可以困住你的心智，甚至隐隐有杀伐之意，这若非通天大能是做不到的。”
“现在还有个问题，就是那镜子为什么会通到那地方，”于生一边思索一边开口，“你提供的‘道标’是你根据自己当初落入黑星时的情况‘推演’出来的，哪怕不太准确，应该也不至于直接就指向另一个空间，甚至指向另一个时间线了……而且还有我在那片黑雾中开门时遇到的奇怪情况，就给我一种感觉……”
于生说着说着就有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寻思了半天才终于继续说道：“……就好像一旦进入那片黑暗，所有跟时间空间有关的‘参数’就都被打乱重设了。”
元昊眉头微皱，又抬起手掐指推演起来：“另一方宇宙乾坤？”
于生定定地看着对方不断掐诀推演的奇特手势，只觉得这老帅比修为真是高不可测：“另一方宇宙乾坤……这是你推演出来的？！”
“不是啊，我蒙的。”
于生：“……那你搁这又掐又算的！”
“我这不是没算出来只能蒙一个嘛，”元昊一摊手，“又不是每次推演都能有结果的。”
说着他就起身看了看，自顾自走到餐厅附近的冰箱前面，跟到了自己家似的开门寻摸着：“你这有什么清凉解渴的东西没，我这算得口干舌燥的……”
于生瞪着眼睛看着对方，还没来得及开口，老帅比就已经摸了罐可乐出来，“嗤”一声打开便咕咚咕咚灌下去，脸上随之露出了享受模样。
于生越看越觉得那模样有点眼熟，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那是玄澈上次在他这儿喝可乐时的状态。
……合着大师兄连偷喝小甜水的爱好都是他大师伯教的？
他心里这么一走神的功夫，元昊已经转身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一边打嗝一边不紧不慢地说着：“总之一件事，我的‘道标’显然是有用的——虽然并不能准确通往最初记录时的地方，但至少真的能打开那面灵镜中的通道……就是去哪得看造化。”
于生想了想，刚要开口艾琳就从茶几上跳了过来，小人偶麻利地爬到他肩膀上拽着他头发：“那你近期最好别随便去碰那个镜子了，你这人的造化跟造孽似的，万一下次我没把你拉出来怎么办。”
于生皱了皱眉，定定看着眼前的小人偶：“……血光之灾？”
艾琳直愣愣地看着他，猩红色的眼睛中似乎泛着微光，但看了好一会之后她还是摇摇头：“没看出来哎。但我就觉得这事儿不靠谱。”
“……我明白了，”于生轻轻舒了口气，“不管怎样，我会谨慎的，在进一步搞明白那‘下面’到底是什么之前，我不乱碰。”
“我留下的‘道标’已经印在那房间中，刚才我查看了一番，发现有一部分已经和那镜子融为一体，贸然剥除恐有难度，”元昊也跟着开口，“待会我过去施加几道封印，防止那道标被外力触动。”
于生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老帅比在二楼尽头的房间里砌了几道砖墙的场景——有一说一，元昊把“封印”俩字说出来的时候他是真的差点问对方要水泥不要，得幸亏及时把这话咽回去了。
然后他就看到元昊从袖子里掏了掏，摸出一块四四方方灵光四射的板砖来，拎着砖就上了二楼……
这还能怎么说，这真不怪他瞎想！
……
千峰灵山深处，御兽峰的一处半山凉亭中，两个仙风道骨的身影正坐在石桌前，迎着山风，对坐品茗。
两人身上多少都带着点伤。
元灵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面皮微微一抖。
“……大师兄好像挺生气的。”
元鹤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茶盏中的叶子慢慢打转，面容……看着比平日里多少丰满一点点。
祖师爷遗训说得对，酒喝多了确实伤身体。
元灵看自己这个师弟半天不开口，又端起茶盏喝了口茶，终于不紧不慢地说道：“还在担心那丫头啊？”
元鹤表情终于有变化了。
他叹了口气：“倒也不是担心……只是昨天晚上就收到消息，说她已离了幽冥谷地界，以她大妖的修为，哪怕不乘仙舟，这时候也该回来了的。幽冥谷又不远。”
“她离开的时候又没说要回来，”元灵扬了扬眉毛，“是你自己想的。兴许云游天下去了呢？一个成了道行的大妖，在偏远一些的地方已经可以自己开府立派了。”
“她能云游到哪去？什么世面都没见过，”元鹤摇摇头，“……这傻丫头，晚上不会是在荒山野岭里过夜的吧？”
元灵哭笑不得：“……她首先是条蛇妖！在山林里过夜能有什么问题？你这两天都快魔怔了，饮茶饮茶，我看你也需要电上一电了。”
元鹤终于又叹了口气，但刚要端起茶盏，他的动作却忽然一顿，紧接着便仿佛感知到什么似的抬头看向某处。
元灵也跟着抬起了头。
片刻功夫，一道黑紫色的玄光便突兀地从云海中飞起，紧接着便落在了旁边的山道上，一个长长的身影从玄光中爬了出来，还伴随着招牌式的、没大没小的咋呼：“元鹤老贼！我回来啦！”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元鹤“腾”一下子就从石桌旁起来了，一边跟元灵嘚瑟着一边抬头看向了正爬过来的蛇妖，“这不是回来了吗……哎，脑袋，脑袋，旁边多了个脑袋，收回去！”
“哦哦，没注意，”蛇姬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扛着的豹子头，随手把这个多出来的脑袋拍回去，抬头大大咧咧地看了元鹤一眼，“我昨天夜里就回来了的，但看到下面城里在放烟花，就看了半宿，然后看累了就找个凉快地方睡觉来着，睡到刚才才被人捞出来，说什么护城河里不让睡觉……”
一边说着她一边爬到了凉亭里，看到亭子里摆着点心水果，探头上去就啃，这顿时让旁边元鹤痛心疾首：“用手！跟你说多少次了用手——你不练那总也不会！”
蛇姬就当没听见，嘴里叼着几粒葡萄抬起头，然后忽然好像又发现了什么，一边把葡萄咽下去一边惊奇地看着元鹤：“哎，老贼，你脸怎么肿了？”
元鹤本来正乐呵着的表情顿时一僵，嘴角便不由自主地抖了两下。
“额，喝酒伤身……还有脸。”
第477章 回到界城
千峰灵山，观云台上。
“我们今天就回交界地了，”于生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门口摇椅上晒太阳的郑直，以及正在旁边空地上打羽毛球的长发和白雪公主，之后便收回目光，看着元灵真人说道，“过一会梧桐路66号就会‘转移’，之后观云台会恢复到一开始的模样，到时候可能会有一点空间波动，提前跟你们说一声。”
“明白，”元灵真人捋着胡子，又有些感慨，“虽然知道你们迟早要回去，仍不免觉得有些突然了……我都习惯了你们住在这地方。真的不再住些日子？这山上空气也好，对娃娃们也有好处。”
“嗨，反正也要留个‘门’嘛，”于生一听不由笑了起来，“我就是把房子搬回去了，通往山谷的传送门还会留在观云台上，到时候孩子们还能随时过来的——你们要有空了也随时能去那道‘山谷’里找我。”
他这边话音刚落，就见梧桐路66号的大门被人推开，胡狸肩膀上扛着一扇门就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开口：“恩公！这个放哪啊？”
于生便随手一指观云台靠近山壁一侧的某处：“戳在这儿就行，我来附魔。”
然后元灵跟元昊便看着于生走了过去，又看着对方在那又是画阵又是放血地一阵捣鼓，中间那扇门还突然跟活物似的“生长”起来，一堆神经血管般的增殖结构把门跟山体渐渐相融，看到后边元灵实在忍不住，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元昊：“师兄，你精于炼器，可否看出名堂？”
元昊悲从中来：“我能看出什么名堂，我三百年的灵霜酿都让你喝了……”
“师兄你这念头就不通达了，如此执着于物下次渡劫你肯定还是不好过……好吧我不说了。”
俩老神仙说话的功夫，于生这边就已经完成了对固定门的“设置”，他拍拍巴掌，抬手凑到胡狸嘴边让她帮忙舔干净手上的血，同时满意地看着自己刚刚搞定的“杰作”。
一扇看着就朴素的木门被镶嵌在观云台的山壁上，木门周围一圈则是麻麻赖赖的融合结构，左边是仙山云海一派风景，右边是亭台楼阁灵气缭绕——那门夹在中间的画风宛若价值八百万的翠玉屏风中间缺了个口子，然后修补的时候贴了个电工胶布……
艾琳坐在于生肩膀上，脑袋边飘着噩兆游星，小人偶抱着胳膊观察良久，终于没忍住：“真NM丑啊……”
于生一脸严肃：“有一说一，确实。”
但都这样了现场还有人捧呢，一大早就跟着师父叔伯他们过来“观礼”的玄澈在旁边一脸认真，听见于生和艾琳的交谈之后立刻开口：“倒是有些返璞归真，大道至简的感觉。”
“简不简的反正就这样了，我这手艺上限在这摆着，”于生乐了，紧接着随手就从旁边露娜手中接过个小碗来，招呼着元灵他们几个，“来来来，还有最后一步。”
元灵好奇地凑过去一看，便看到那小碗里赫然是少许鲜血。
“这是何意啊？”
“开门的权限认证，”于生随口说道，“经过我‘授血’的人才能打开这些传送门，同时经过‘授血’之后，你们也就可以像郑直那样看到梧桐路66号了——加这么个限制，能防止有人随便乱闯，也能方便你们随时过来找我。很简单的，手指头沾一下就行。”
元昊见状眨了眨眼睛，捏着下巴：“……这是怎么个原理呢？”
他话音未落就被旁边元灵一把抓住手，摁着手指头就往碗里一蘸：“想这么多，你先试试不就得了！澈儿，你也来！”
“不着急不着急，”于生在旁边看着直乐，“不够了我这还有……”
说着他又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些最近已经混熟了的千峰灵山弟子们：“还有谁想要的都可以来啊，或者有哪些你们认识的，最近几天跟我这边山谷里的孩子们玩得好的，都可以来尝……都来蘸蘸，反正不要钱……”
……
交界地，界城，老城区梧桐路。
老旧的街道深处，一小片狭窄的空地上空空荡荡，空地周围没有任何路人的身影，只有几栋无人居住的房屋立在四周，看上去就仿佛整个区域都被这座几乎算是“宇宙枢纽”的繁华城市给遗忘了一样。
而后忽然间，空地的平静被打破了。
狭窄的街巷尽头忽然一阵抖动，整片空间都随之泛起层层涟漪，原本紧密相连的几栋房屋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撑开”，就像此前被折叠在某种不可见维度中的褶皱一瞬间舒张、抚平，空地的面积眨眼间扩张了几十倍，并在数次剧烈的震荡之后才渐渐恢复平静。
然而无人能察觉这些明明很剧烈的变化——哪怕是有个普通人就站在这里，此刻也只会觉得这里一切如常，觉得这里原本就是这样。
一个挂着快递代收点牌子的小屋首先突兀地“落”在了附近的路口，落在空地与外边街巷的“临界点”上。
紧接着，距离小屋十几米的空气中又突兀地打开了一扇门，于生推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眼前不再是千峰灵山的仙山祥云，而是熟悉的老街旧巷，远处是被城市高大建筑物分割开的明亮天空，鼻子里传来的是街道尽头小饭店传来的卤肉香气，耳畔响起遥远的车笛与音乐声——带着几分吵闹，却熟悉的让人分外安心。
于生走到门口的空地上，在这繁华巨城中深深吸了口气，又使劲伸着懒腰：“哎——可算是回来了。”
一个留着银白长发的脑袋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胳膊，然后妖狐少女也学着他的样子使劲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了口气，紧接着眼睛就是一亮：“……王叔家的卤肉出锅啦！”
“去吧去吧，”于生笑着rua了一把狐狸头，“给我也打包一份。”
话音未落他眼前便一道银光，胡狸已经如脱缰的萨摩耶一般笔直地窜了出去，于生在后边扯着嗓子赶紧提醒：“把耳朵收起来！头发变回去！尾巴！哎尾巴——”
“哎呀没事的，”艾琳坐在于生肩膀上左摇右晃，摆着手随口说道，“她其实都不是第一次出门的时候忘记收尾巴了……遇上人她就说自己是二次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