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轻视很没有礼貌！”
提丰双手捏紧，骨节分明的拳头诉说着不忿：“就是你口中的‘农民’，抵抗了异形霸主一次又一次的进攻，现在还要举起反抗的旗帜，去推翻那些高塔。”
“天外人。”他据理力争：“你凭什么说，站在胜利大门前的反抗者们，无法向最后压迫者发起进攻？”
他又指向帐篷的一面，那个方向是霸主高塔，“莫塔里安带领我们，打败一个又一个霸主。”
“只剩它了……”
提丰的声音坚定无比，带有一丝近乎呐喊的颤抖，“只要战胜它，我们就胜利了……”
他倔强地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
最后，只剩下安静的沉默。
坐在提丰身边的凡人，意识到什么之后，纷纷低头，掩饰眼底的颤抖。
最后一座霸主尖塔，是巴巴鲁斯最强大的霸主——至高霸主·纳克雷的领土。
它盘踞在最高的山峰，深入云层，矗立在剧毒云雾之中。
那里的毒气浓度，只需吸入一口，就能数秒钟内，毒杀最强壮的战士。
莫塔里安便来自那里。遇到人类之前，他被纳克雷收养，并且认为自己是一个异形。
即使是半神，在纳克雷的城堡里生活，也需要佩戴呼吸器和携带氧气，不然就是死路一条。
“我向来以事实说话。”美杜莎瞥了凡人一眼，“原体归来前，禁军前去侦查异形堡垒，收集了许多情报。”
第774章 三种选择
“你们简陋的防护措施，在那种浓度的毒雾里，与赤身裸体无异。”
美杜莎护民官说着，折断一根草，在沙盘模拟的山腰间划出一道痕迹，“你们只能抵达这里，然后止步于此。”
“换装呢？”莫塔里安出声询问：“用你们提供的全封闭战甲如何？”
领袖的话激起了巴巴鲁斯人的不甘。
他们想用自己的力量，去撕碎笼罩在头上数千年的阴云。
“不行。”干脆直接的回答，更让他们绝望，连莫塔里安也皱起眉头。
“那些毒雾……”
护民官迟疑一阵，抬起手臂横在身前，轻拍耀金护臂，“你们看。”
随着他轻磕动力甲护臂，用来掩饰的黄金颗粒掉落，露出有细小坑洼的臂甲表面。
“毒雾具有腐蚀性。”美杜莎摇头，“我越过半山腰，一个小时之后，耀金动力甲出现肉眼可见的腐蚀创伤。”
他转头，目光透过红色护目镜，看着备受打击的巴巴鲁斯人说：“所以，我得出结论：即便穿戴封闭式动力甲，凡人也无法触及异形霸主。”
“山腰之上，是一片剧毒炼狱，没有任何侥幸的机会，凡人绝不可能攻到山顶。”
话音落下，大帐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唯一的声音，是巴巴鲁斯人急促的呼吸，强烈不甘之下，有人咬碎了牙齿。
听完护民官汇报，杜姆询问兄弟详情：“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你佩戴的呼吸仪器，如何抵抗外部的毒气侵蚀？”
莫塔里安不语，惨绿色瞳孔骤缩，裹着麻布的脸愈发紧绷。
他起身走到大帐一角，扒开堆积的杂物，取出一套极其简陋的呼吸仪器。
啪——
他没有掩饰厌恶，将仪器丢在众人面前，干涩声音吐出两个字：“灵能。”
杜姆伸手，手掌拂过氧气瓶布满锈迹的表面，脸色突然阴沉下去，“邪恶的炼金术。”
“异形霸主折磨人类，让凡人的灵魂充满怨恨与痛苦，再从他们濒死的血肉中萃取铁元素，铸成这邪恶的呼吸器。”
“这里……”他顿了顿，“是一万多人的哀嚎……”
一个成年人体内，大约有3-5克铁元素。
莫塔里安使用的呼吸器和氧气瓶，大概有五十斤左右。
异形霸主杀死了一万多人，用他们的不甘，铸成抵抗腐蚀性毒雾的器皿，维持莫塔里安在城堡中生活。
“它没用了。”莫塔里安紧握拳头，人们能听到他巨大握力下骨节发出的脆响，“我离开纳克雷之后，呼吸器的法术便失效了。”
“我背叛了它……它放弃了我……”
沉默在大帐里蔓延，毒雾是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抵抗者前方。
异形霸主躲在其后，嘲笑人类的渺小和无力。
沙盘前气氛低沉，凡人将士垂着头，肩膀被现实压垮，不复刚才的意气风发。
杜姆放下呼吸仪器，大手摩挲着脸颊，感受胡茬在指腹的顿挫感，思考破局之策。
几秒钟之后，他抬起手掌伸出三根手指，“我有三条意见。”
众人闻言精神一震，纷纷投来期待的目光。莫塔里安翻起掌心，做出一个‘请发言’的动作。
“第一。”杜姆看向巴巴鲁斯人，竖起一根食指，“迁徙。”
“巴巴鲁斯只有千万人口，以现有的轨道舰队规模，能容纳所有人。”
“撤离之后，一枚从天而降的病毒炸弹，足以将星球和满身罪孽的异形霸主净化。”
“等大火熄灭，留下一个纯净的世界，丝毫不影响巴巴鲁斯人归来，在全新的土地上重建家园。”
“或者，”杜姆对莫塔里安说，“可以前往虚空，殖民一颗更加温和的世界。”
听完，大帐中又是一阵沉默，巴巴鲁斯人目光闪烁，禁军却对高效方案颇为意动。
“兄弟。”最终，还是莫塔里安开口，说出了凡人不敢言之言：“……这里是我们的家乡。”
“巴巴鲁斯虽然充斥剧毒，但它孕育了巴巴鲁斯人的坚韧。它或许不是一颗温柔的母星，却是承载我们肉体和灵魂的家园。”
巴巴鲁斯人也坚定点头。很显然，莫塔里安的一番话，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他们为了解放这个世界，已经付出了所有，绝不可能抛弃巴巴鲁斯，前往其他星球殖民。
巴巴鲁斯是他们的一切！
“故土难离。”杜姆点点头，表示对这份感情的理解，“那是与我们骨血相连、难以割舍的部分。”
类比过来，如果努尔发生危险，即便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希望，努尔人也绝不会放弃它。
他认可地说着，眼角余光却瞥向了卡拉斯·提丰。
干瘦的年轻人脸色还是那样的拘谨，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出口，选择了跟随大流。
提丰其实很想同意，去往另一个世界。
听到有迁徙到其他世界的方案，他内心欣喜若狂，下意识肯定了这个方案。
终于能脱离这个该死的地狱！
这是他从未表露，也不敢说出的真实想法。
卡拉斯·提丰是一个善于认清现实，然后做出选择的人。
当年，提丰潜入纳克雷的下级城堡，解救被霸主关押的人类同胞，即将成功时，被霸主手下的缝合怪发现。
即将全军覆没之际，他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死亡之子。
他当然认得出高大身影的身份——是霸主培养的兵器。
它有与人类相同的外貌，却异常高大，沉默无言，如同夺命的死亡之神。
但提丰敏锐地察觉到，死寂的沉默背后，压抑着一座随时要爆发的火山——
死亡之子渴望着自由！
“你就在那里看着吗？”提丰对高大人影请求：“你也是人类，请帮帮我们。”
绝境中的求助，点燃了死亡之子长久以来的反抗心理，为巴巴鲁斯人民带回了一位半神领袖。
现在，提丰又在绝境中，看到了同样的机遇。
他渴望离开巴巴鲁斯，逃离这腐烂流脓的世界，去往传说中气候温和的世界。
那里的风温柔无比，裹着草木的馨香，没有毒气和刺鼻的腥臭，能让人安心地享受自然的抚慰。
提丰很不理解，巴巴鲁斯有什么好，值得莫塔里安和其他人留恋。
贵人将机会放在面前，选择更好的东西不是顺其自然吗？
他天人交战、百感交集，有一万种想法，唾骂半神和凡人的短视，却极力压制着内心，没有表露出来一丝异常想法。
因为提丰知道，自己有一定的话语权，但不是那个最终的决策者……
他只能静静听着，眼睁睁看机会溜走。然后他把情绪隐藏，不敢暴露一丝异样想法。
杜姆敏锐地观察到，兄弟的副手智囊有其他想法。
聪明人做出了聪明的选择。提丰没有反驳莫塔里安的决定，跟随大流，是极其明智的决定。
对于杜姆而言，为兄弟换一个家园世界，并非去而不返的选择题，而是常驻的备用选项。
无论莫塔里安作何选择，他都会支持兄弟。
“既然如此。”
兄弟不想迁徙，杜姆顺势将中指立起来，说出第二条意见：“舰队采取饱和式打击，用绝对火力轰碎灵能屏障，将异形霸主和它的城堡炸成分子状态。”
杜姆心里，这个方案最为稳妥。
精准的轨道攻击下，异形霸主和它的仆从灰飞烟灭。舰队以雷霆手段，为巴巴鲁斯剜去沉痛的伤疤。
“不！”莫塔里安再次拒绝了，语气更加的坚定：“纳克雷不能这样死了！”
他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一点商量余地，咬牙切齿地说着：“我与他之间，有一笔烂账，必须面对面去清算。”
坠落巴巴鲁斯之后的岁月，只有莫塔里安最清楚，自己活在怎样的地狱
虽然活着，却像行尸走肉一般。
精神凌虐是日常，生活压迫是常态。
他曾经的遭遇不堪回首，每每想起，便压不住内心汹涌的杀意。
莫塔里安很听劝，听从一切符合理性的良好建议，唯独这件事，在他心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亲手杀死‘养父’纳克雷，推翻他的恐怖统治，从心灵和现实的双重压迫中解放自己，是莫塔里安最坚定的执念！
“那么我们只有第三个方案了。”
杜姆伸出第三根手指，即将说出最终方案。
众人鼻翼微张，呼吸愈发沉重，视线在沉默中转移，投向了盘膝而坐的莫塔里安。
第三个方案，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答案。
突袭！
以莫塔里安的超凡之躯抵抗毒气，单人向霸主城堡发起突袭，亲手杀死纳克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