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军团战士身上，感受到对自己难言的愤怒。
他们认为，是自己杀了那些战士？
佩特拉博目光扫过，只觉得一种荒诞到极致的可笑。
“没有人为你们无限制兜底。”
王座之上，传来一句莫名的话，然后是反重力地盘嗡嗡作响。
巨大王座缓缓向前，军团战士用膝盖挪动身躯，为原体的王座让开一条通路。
佩图拉博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试图去理解一群被人为养成的依赖者。
荷鲁斯为影月苍狼指明方向，其他军团用骨血奠定胜利。
当失去被依靠者为他们兜底，他们将失败归结于他人，却不反省自己的过错。
“荷鲁斯。”
王座突然停下了。
会客厅里，荷鲁斯转头，看着王座背后的机械纹路。
“我们身具超凡力量。”佩图拉博看着幽深长廊，想起泰拉巢都尖塔的风，“可以改变一切。”
他声音嘶哑，似乎放弃了什么，“不要执着某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银河广袤，人类的生存空间有限，我们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很多。”
说罢，佩图拉博驱动王座，从星际战士队列中浮过。
他没有直接点破兄弟对帝皇父亲的执念：有些东西，需要自己去领悟，才能真正地理解。
人群中，加维尔·洛肯抬起头，看向王座背影，蓝色眼眸里若有所思。
第702章 裁决和理性
加维尔·洛肯。
影月苍狼军团里，无论是外貌还是精神，最不像荷鲁斯·卢佩卡尔的人。
因为这份不同，荷鲁斯希望看到不一样的见解，他被委以重任，担任影月苍狼第十连连长。
他从基因原体佩图拉博的话里，听出了许多深沉意味。
洛肯暂时不懂，但觉得是一份无比沉重的觉悟。
他抬头，收起眼中情绪，目送那承载着钢铁之主的悬空王座缓缓飘离，消失在回廊尽头。
“进来吧。”
仿佛过了许久，大门里传来一声呼唤，带着几缕从未有过的疲惫。
影月苍狼们起身，恭敬地进入会客厅，单膝跪在基因之父面前。
王座之上，原体还是那样光辉万丈，一脸温和，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忧愁和不解。
战士们看到了裂开的花岗岩石桌，四处飞溅的碎石，纷纷垂下头不敢多言。
基因原体之间密谈时爆发的冲突，不是星际战士可以窥探的。
牧狼神靠在王座里，闭上疲惫的双眼。
刚才发生的一切，佩图拉博提出的要求，让他感觉到了一丝疲惫。
他没有看一身污秽、败逃归来的基因子嗣，用低沉的声音说出裁决：“艾泽凯尔·阿巴顿。”
咔嚓——
王座旁，阿巴顿不再单膝跪地，像个罪人一样，双膝跪下等待原体降下罪责。
“你的冲动和莽撞，证明了你不是一位好的统帅。”
荷鲁斯在王座上，闭目思考，该如何惩戒阿巴顿的重大失误。
这时，他又想起了另一个人，“塞扬努斯呢？”
军团第五连连长，四王之一“半月”席位，有“小荷鲁斯”绰号的荷鲁斯·艾希曼德开口回答：“四连长在指挥舰队。”
荷鲁斯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塞扬努斯在做什么，只是现在，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儿子。
艾泽凯尔·阿巴顿和哈斯图尔·塞扬努斯，两个完全不同的儿子，荷鲁斯总是会将他们放在一起比较。
前者是最信任、最倚重、最像自己的人，是军团最残暴的武器，影月苍狼最锋利的刀刃。
阿巴顿的残暴和凶狠，足以征服任何人，碾碎任何敢反抗人类的种族。
荷鲁斯承认，阿巴顿继承了自己的残暴、野心，还有掠夺的本性，是最真实的自己。
而后者……哈斯图尔·塞扬努斯。
荷鲁斯最爱他，最爱、最信赖、也最为之骄傲的基因子嗣，塞扬努斯继承他内心的正直、理想，和受人爱戴的那一面。
几乎是每一次，单独看到塞扬努斯或阿巴顿，荷鲁斯总是会将他们两人比较，然后看到完全不同的自己。
现在，阿巴顿要受罚，他又想起了塞扬努斯。
如果是塞扬努斯，两千名加斯特林终结者，或许不用葬身在异形屠戮之下。
“艾泽凯尔·阿巴顿。”荷鲁斯再次呼唤子嗣名讳，缓缓睁开眼，视线顺着石桌延伸，好像看到佩特拉博还在那里看着自己。
阿巴顿跪着，双手撑在地上，低垂着头无地自容地轻声回应：“我在。”
他甚至不敢去想，该用何种惩罚来赎此大罪。
“剥夺阿巴顿“加斯特林之主”头衔，不再让他担任终结者部队指挥官。两千名精锐战士，因为你的愚行而死，我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听到原体降下裁决，阿巴顿头垂得更低，几乎要贴在地上，却没有任何抗拒。
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临阵换将不可取，仍需阿巴顿担任一连长。”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基因原体将阿巴顿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引来很多人的不满。
另外十二名侥幸归来的战士，气息有些躁动，内心对原体的裁决咬牙切齿。
他们见证了那种被水泥淹没，绝望到极点的死亡，而悲剧的始作俑者，却只是被剥夺了统帅权，保留一连长职位。
“不要着急。”
荷鲁斯无奈叹一口气。是什么时候开始？基因子嗣们越来越冲动和自满。
“艾泽凯尔·阿巴顿编入冲锋队。”
“他的生命之所以延续，是智库无私的牺牲。他欠了债，要用自己的生命，为战斗兄弟挡下刀剑和枪炮，挽救他人。”
“至于第一连的指挥权……”
提到这里，荷鲁斯故意停顿一下，余光扫过基因子嗣的面容。
有贪婪、有野心，还有压抑的渴望。
军团第一连。装备最为精良，战斗力最强的大连。
得到第一连指挥权，不亚于一步登天，能常侍原体身边，能掌握军团最强大的力量。
看到野心毕露的子嗣，荷鲁斯没有责怪和厌恶，反而微不可查地笑笑，心中倍感欣慰。
荷鲁斯之子们骨子里像他，充满了野心和征服欲。
作为一切的源头，荷鲁斯怎么会去斥责，他内心更喜欢这种对力量不加掩饰的直率。
但是他也看到了一人——加维尔·洛肯。
洛肯安静地跪在地上，一言不发，没有展现冲动和野心，从头皮的细微褶皱看来，他在皱眉思索。
这份超然的冷静，区别于他人的沉稳，让荷鲁斯若有所思。
“加维尔·洛肯。”出乎任何人意料，基因原体说出另一人的名字。
“原体。”洛肯轻声回应，语气清朗平和，没有荷鲁斯之子惯有的豪迈和厚重。
荷鲁斯低沉声音很亲切：“你想担任阿巴顿副官，实际掌控第一连吗？”
跪在地上的人群身体绷直，不敢相信，原体会信任一个完全不像他的基因子嗣。
影月苍狼的星际战士在接受改造后，面容或多或少都有原体的影子。
军团以此为荣，视作亲近原体的象征。
其中的佼佼者，就是“小荷鲁斯”荷鲁斯·艾希曼，外貌酷似基因原体。
正是这一点，造就了艾希曼的孤傲，让他在外貌上毫无差别地鄙视所有人。
而加维尔·洛肯，他是另一个极端。
无论是性格还是外貌，洛肯完全不像荷鲁斯·卢佩卡尔，是军团里少有的异类。
许多军团兄弟恶意揣测，洛肯不是荷鲁斯之子，是基因种子分配时出错，意外混入影月苍狼的遗落之子。
但基因测序，又否定了这些谣言。
加维尔·洛肯，确实是荷鲁斯的基因子嗣，身体里流淌着牧狼神之血。
“不。”洛肯清亮的声音不卑不亢，拒绝了基因原体的建议，并且说明了原因：“第一连的战斗风格狂暴且侵略性十足。”
“我……”他迟疑了几秒钟，理智地说道：“不知道该怎么样，驾驭这股强大力量。”
轰——
不顾是在原体王座之下，数十名军团中高层炸开了锅。
他们抬头，目光锁定说话之人，那个影月苍狼军团建军以来，第一次拒绝原体的男人。
阿巴顿也是如此，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第一连的重要性和象征意义，作为连长他再清楚不过，洛肯却用超乎寻常的冷静，拒绝了唾手可得的权威。
连孤傲的艾希曼德，也转头投去目光，眼底闪过几缕敬意。
洛肯在数十道锐利目光中坦然自若。他只是说出了事实，然后拒绝了第一连的指挥权。
他理智地认为，自己严肃的指挥风格实在和凶残狠辣的第一连不搭配，这会导致军团战斗力下降。
“很好！”荷鲁斯没有因被拒而恼怒，反而眼中浮现笑意，“你是个极为精准的思考者。”
“既然如此。”原体视线扫过，除了洛肯和阿巴顿，所有人挺直了脊背，眼中充满期待。
“第一连的实际指挥，暂时放在我这里。”
最后，众人期待僵住，第一连的指挥权，由基因原体亲自收回。
这个裁决没有人质疑，原体的权威不容挑衅。
“下去吧。”做完裁决，荷鲁斯靠回王座，重新闭上双眼。
听到窸窸窣窣的装甲摩擦声，基因子嗣们正在小心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