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已近嘶哑，干涸的咽喉吐出哀痛，又不得不面对抛下军团兄弟、独自逃生的屈辱和痛苦。
悔恨、痛苦和屈辱交织，最终变成懦弱。
阿巴顿不敢也不愿意相信，两千加斯特林终结者，就这样默默无闻地憋屈死亡。
这懦弱的念头几乎将他吞噬，但求生的本能和他人的意志推着他行动。
恍惚间，十二名终结者将阿巴顿围在中间，智库们在外围站定，对军团兄弟念诵咒语。
首席智库紧握基多莫·福里克斯赠送的灵能信标，信标上细密的白色灵能闪电爆发出耀眼光芒。
水泥淹到胸甲前，他的视线从信标移到阿巴顿脸上，眼里没有对死亡的畏惧，反而是一种怜悯。
死者死矣。
从灾难中活下来的人呢？
阿巴顿生命中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活在这个梦魇之中，无论多少功绩也洗刷不了今日之恨。
灵能法咒从嘴里流出，凝结成实体符咒，闪烁着诡谲光辉。
七名随行智库，身上燃起冰冷的紫色诡谲之火，双眼发光，汇聚起强大力量。
军团战士别过脸去，不敢看这悲壮一幕。
智库解开了灵能防护，燃烧生命和灵魂，走向神魂俱灭的真实死亡。
他们燃尽一切，化作灰烬，只为送希望离开。
强大的灵能力量爆发，克拉夫人的法阵有所感应，凭空射出紫色镣铐，缠绕上智库双手和脖颈。
暗处的克拉夫人，正在阻止传送意识！
“去！”
首席智库低吼，抬手指向克拉夫人灵能法阵，眉心射出一柄燃烧灵魂火焰的炙热光剑。
“就是现在。”其余智库连忙跟上，灵魂力量灌入光剑，爆发出耀眼光辉。
贡献出燃烧灵魂的力量，他们的身体如沙砾一般崩塌，头盔落下，盔甲内残留一片灰烬。
灵魂光剑直刺苍穹，炙热灵魂在污秽法阵撕开缺口，露出一片缥缈星空。
“传送！”
没有理会克拉夫人自虚空中传来的惨叫，首席智库在身体彻底崩溃前，将最后的灵能之力注入传送信标。
水泥淹到脖颈，他高高扬起头，对崩溃的阿巴顿说道：“离开这里，归来时为我们复仇！”
后者身躯颤抖，在泥浆上荡起波纹，压制满眼痛苦沉重点头承诺：“我必将归来复仇！”
克拉夫人不甘地嚎叫中，白色光辉亮起，十三个人消失在传送光芒里。
通道重归平静，塑形水泥淹没所有声音，偶尔浮起几个气泡。
水泥迅速凝结，埋葬了影月苍狼最精锐的战士。
他们屈辱地死了……
钢铁勇士野战指挥室，传送器突然亮起，十三个身影重重砸在传送阵列甲板上。
砰！砰！砰！
沉重落地声响起，钢铁勇士守卫持枪围过来——这次的传送，不在注册列表上。
“是我们。”声音有气无力，表明了自己身份，“影月苍狼军团，一连长阿巴顿……”
“我们失败了……”
传送光辉散去，钢铁勇士才看清楚，传送阵列里的狼狈景象。
沉默。
他们没有嘲讽或挖苦，轻轻放下枪口，用沉默吊唁表亲军团的惨烈失败。
两千名精锐终结者，无论放在任何一支军团，都是无法接受的沉痛损失。
若是毁灭战士，那便是直接团灭。
福里克斯拨开军团兄弟，看到满身污秽的阿巴顿，顿时明白他们遭遇了什么。
活埋！
他暗叹一口气，为光荣战士遭遇的折辱默哀。
几名钢铁勇士走过去搀扶，却被阿巴顿等人沉默着推开。
他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一言不发，如同没有生机的雕像一般，站在那里久久不语。
福里克斯抬手轻摆，示意军团战士离开。
这样狼狈尽显的场景，对于阿斯塔特军团而言，是难以启齿的深刻羞辱。
他友善地后退几步，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阿巴顿盯着福里克斯看了许久，他站在传送阵列里，抬起手臂操作战术终端，声音嘶哑地说道：“带我们回战舰。”
传送光芒再次亮起，十三个人影消失在指挥室。
轰——！
影月苍狼的战士离开，野战指挥室压抑的气氛，瞬间转变成躁动。
战士们窃窃私语，私下里交流和猜测，两千名终结者究竟遭遇了什么。
虽然心里有所猜测，大概知晓表亲遭遇了何等惨烈，但军团战士对事实，还是感到好奇。
福里克斯捡起传送信标，几步回到指挥台，定定看着星图无奈地摇头。
这场悲剧本不该发生。
原体之间无形的较量、艾泽凯尔·阿巴顿的傲慢，多种原因交叠，最终酿成了悲剧。
如果基因原体多交流，如果阿巴顿……
“没有那么多如果。”福里克斯自言自语，将信标放在指挥台旁。
他从星图上，看到了几支舰队的调度。
看似寻常，却饱含深意。
舰队布置构建出一个意图：防御！
防御谁？当然是影月苍狼。
基因原体早预料到今天，他调动舰队，防止影月苍狼狗急跳墙——不分青红皂白对钢铁勇士开火。
第700章 你欠我的
虚空冰冷。
阿巴顿的内心比虚空更冰冷，更空洞。
阴郁伴随巡洋舰划过虚空，离开星系南半区，进入到影月苍狼战区。
终于，他们看到了复仇之魂。
它悬浮在虚空舰群中，古朴无华的舰身流转着镔铁的冷冽流光，侧舷涂装着新月和狼的图案。
“啊！！！”
“回家”的情感涌上来，脑海中紧绷的弦松了！
阿巴顿哀嚎着踉跄跪地，两只手撑着，这个坚强暴躁的男人，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战斗兄弟被活埋，自己却苟且偷生。
对于星际战士而言，没有什么比独活更屈辱悲伤！
无尽痛苦涌上来，一点点啃噬心脏，阿巴顿在钢铁地板上痉挛翻滚，身上尚未干涸的水泥溅了满地。
他的身体离开了沼泽，灵魂留在了那里。
战士们沉默着，无人上去拉他或安慰。
狼狈的加斯特林之主，被几名军团战士架着登上穿梭机，前往复仇之魂号。
复仇之魂会客厅内，荷鲁斯脸上带着笑意，与佩图拉博相谈甚欢。
两位伟大原体对坐，一位从容不迫，在巨大会客桌尽头坐着，脸上挂着和煦的温暖笑容。
另一位坐在反重力悬浮王座上，面容严肃冷酷，眼角却挂着阴冷笑意。
从各自的脑机链接中，他们早已得知：阿巴顿近乎全军覆没，只有十三人狼狈归来。
两位原体面对面，但没有提起。
佩图拉博从阿巴顿进入地下，就打着拜访的名义，来到复仇之魂上做客。
其实就是想在第一时间，看影月苍狼如何收拾这狼狈局面。
庄重花岗岩石桌尽头，荷鲁斯面带笑意，桌下的手多次握紧又松开，缓解内心焦躁。
他又如何不知道，兄弟是特意来看笑话，借此嘲笑自己和军团无能。
偏偏阿巴顿葬送两千精锐，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艾泽凯尔的冲动，毁了加斯特林终结者，让影月苍狼蒙羞。
本次事件，成为影月苍狼军团踏入大远征以来，最沉重的一次损失。
是军团无法抹去的污点！
“他回来了。”佩图拉博板着脸，面容僵硬，语气里的嘲讽却溢出来：“带着狼狈痛苦。”
荷鲁斯轻轻摇头，痛心疾首地说道：“这是一个深刻教训，对冲动的惩罚。”
“冲动？”
佩图拉博冷哼一声，眯起眼看向石桌尽头，企图淡化影响包庇子嗣的兄弟。
他毫不留情，揭开了血淋淋的事实：“我看是愚蠢吧？”
他掏出一枚投影仪，甩在桌面上，精准滑到荷鲁斯面前。
全体投影亮起，展示那个“冲动”的真相。
各种风险指标的示警、福里克斯的再三劝告，还有让阿巴顿能留下性命的灵能信标。
看到画面展示的内容，荷鲁斯笑容逐渐散去，光辉的面容浮上阴沉。
会议室里，响起压缩爆裂的声音，荷鲁斯桌下的手猛地握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无法反驳事实，钢铁勇士的劝诫是真的，兄弟军团做到了一切，试图阻止愚行的发生。
是艾泽凯尔·阿巴顿的自负，造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哎~”
佩图拉博叹息一声，僵硬如铁的脸上，首次出现表情变化。
荷鲁斯眉头蹙起看向兄弟，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接下来发生的事，将会是血淋淋的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