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此时此刻,他看向杜姆的眸子里,全是恐惧的锈色。
佩图拉博不再是内外皆钢的存在,他由内而外,被恐惧与真相锈蚀,灵魂在无助的恐慌中摇摇欲坠。
作为基因原体,他的超凡感官没有给出任何提示,证明兄弟并未说谎。
也正是因为这份奉上真心的赤诚,让佩图拉博感到绝望。
自己是工具?
他在内心质问自己:那帝皇接引自己时,展现的父爱又是什么?
兄弟没有说谎,那么是父亲在欺骗自己?
无数质问浮现在脑海,又有无数答案同时得出,超凡大脑的冰冷逻辑,剧烈碰撞着对父爱的渴望,仿佛要将他的灵魂撕碎。
突然间,佩图拉博感觉到一阵眩晕感袭来,鼻腔涌出热流,腔内出现一股血腥味。
他抬手沾了沾鼻下,一抹刺眼殷红刺破了灰白世界。
杜姆见兄弟遭受沉重打击、面无人色,便要上前扶住他。
“不要靠近我!”
佩图拉博像只受惊的猫,汗毛直立,头发炸开,害怕地跳到一旁。
他抬起止不住颤抖的手,那双无光的银灰色眸子里,满是哀求,请求兄弟不要靠近自己。
就是眼前的人,撕碎了一切幻想。
杜姆·诺威克!他怎么能如此残忍?将真相塑造成利刃,毫不犹豫刺向兄弟的心脏。
佩图拉博踉跄着退后,远离兄弟,害怕他再次伤害自己。
杜姆停下脚步,张张嘴没有多说什么,双手在身前缓缓摊开,示意自己不会继续动作。
他揭露了残酷真相,兄弟被伤害得鲜血淋漓。
“兄弟。”他无法忽视兄弟的悲伤,磁性低沉的声音微微颤抖:“你先安静一下。”
“我们需要好好聊聊。”
佩图拉博在远处,没有回应杜姆的关怀,颓然地走向一处阶梯,脱力般重重坐下。
他坐在那里,大脑不断思考,该如何反驳兄弟的“工具论”。
但在瞬息千转的思维中,兄弟的话反而愈发贴近真实。想从大脑中抹去这冰冷事实,它却变得更加清晰,直到映入灵魂深处。
佩图拉博无法否定,帝皇创造自己和兄弟们,是单纯地出于父爱。
就算存在父爱,他也没有办法反驳杜姆:帝皇对待基因原体,纯粹父爱大于利用关系。
他陷入了思维逻辑的沼泽,越是想挣扎,反而陷得越深……
看佩图拉博被打击得近乎颓废,杜姆暗自叹息一声,转头看向多恩。
杜姆曾真正拥有过父爱,所以他无法完全体会那种感觉——渴求的父爱轰然崩塌,锋利碎片在敬爱之心上凌迟。
佩图拉博现在需要安静,听不进任何外界的劝导。
当杜姆转过头,多恩脸上不见苍白,只有沉重和几分灰白。
这块被因威特风霜磨砺的顽石,此刻双拳紧握,拳缝间渗出鲜血,预示他内心并不平静。
只是他习惯忍耐严寒,习惯忍耐风霜,也习惯忍耐内心情感。
多恩的金色眼眸中,坚毅破碎成迷茫,透出深重的无措。
他麻木地想要一个答案:“那我们的付出算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无力,眼中唯一的光盯着杜姆,希望得到一个回答,支撑自己信念的理由。
自从回归帝国,多恩带领帝国之拳为帝国而战,一切皆是以父之名。
现在得知,亲情是维系控制的纽带,他坚韧的内心仿佛被重锤碾碎,需要一个理由,重铸那颗坚不可摧的顽石。
“我们称他为‘父亲’,为了他的理想付出了一切,投身于战争的泥沼。我们受他的感召,沐浴在同一片荣光下,只为实现那个复兴人类的伟大目标。”
“兄弟,请你告诉我……”多恩眼角有些泛红,求助似的看向杜姆,希望得到一个答案:“我们真的只是工具?”
他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怅然落泪。
多恩关心的,是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让帝皇这个创造者满意。
询问声很低,但是在黄昏时刻的校场,风停沙落,显得尤其清晰。
不远处的佩图拉博也竖起耳朵,想得到相关的答案。
杜姆微微张嘴,准备继续说下去,却听到一阵急促脚步声。
三人抬头看过去,军团驻地大门拐角处,鲁斯四肢并用狂奔过来,一脸好奇地看向场内。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身上的袍子被高速奔跑撕碎,只剩腰间的遮羞布。
很显然,鲁斯是从第六军团一路跑过来的。
他抬头看了看场内,佩图拉博就像死了父亲,半死不活坐在台阶上。
多恩则是一脸苦大仇深,平常的严肃神情难以维持,看上去像是遭受了沉重打击。
杜姆兄弟眉宇间满是遗憾,对他们的出现有些惊讶。
“你们继续~”
想着应该是自己打扰了兄弟们,鲁斯讪讪一笑,自顾自走向一处拐角,慢吞吞走过去。
黄昏的阴影下,鲁斯鼻翼微张,捕捉空气中的味道,金色浓眉不时蹙起,锐利眼神在某个阴暗角落掠过多次。
他捕捉到了第五种味道,似乎有人躲在暗处。
暗处确实有人,阿尔法瑞斯看到鲁斯,心中暗骂一声:狗鼻子来了,悄无声息躲向更深处。
他讨厌鲁斯和太空野狼的狗鼻子,太过敏锐,能捕捉到阿尔法间谍。
太空野狼也是目前为止,唯二没有阿尔法特工的军团。
气味消失在暗处,鲁斯没有继续探寻,将视线放在校场之上。
阴影下的狼王搓搓手,希望自己没白来。
校场高台下,多恩还是看着杜姆,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第601章 新的认知
多恩眼底的倔强,比佩图拉博的更加深沉。
钢铁会因风雨而锈蚀,顽石却亘古不移——它没有什么风霜不能承受。
“我们真的只是工具吗?”
多恩盯着眼前的兄弟,他揭露了残忍的真相,也该由他来回答这个问题。
他早知道,杜姆在帝皇眼中很不同,知道许多外人不得知的秘辛。
杜姆没有直接回答,看着兄弟缓缓摇头。
多恩面色首次泛起苍白,高大的身躯微微一晃,呼吸也骤然紊乱。
“你们为什么在意这个身份?”
杜姆声音骤然拔高几分,目光转动,视线掠过多恩和佩图拉博,从鲁斯和阿尔法瑞斯身上扫过。
“事实已经给出了答案。”
杜姆的目光转过多恩与佩图拉博,微微一笑,并无哀伤,唯有坦诚:“我们就是工具,而且是好用的工具。”
在兄弟们即将崩溃之前,他骄傲地说道:“但我喜欢这个身份,也为此感到骄傲。”
“不是身为儿子的骄傲,而是作为单纯的工具,有了几分坦荡。”
真诚直言比雷霆更撼人心魄,在每一位原体的脑海中炸响,令他们心神俱震。
为什么?
明里暗里,诸位原体紧锁眉头,无人能跟上杜姆的思绪。
基因原体的身份,帝皇血脉的继承者,这是他们高贵和骄傲的源头。
但是在兄弟深邃的思维中,却比不上“工具”这样的下贱的称谓。
为什么?
他们沉默着,目光却前所未有的炙热,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在基因原体心中,帝皇是创造者,是血脉之父,更是他们奉献一切效忠的对象。
他们以父之名集结军团,向整个银河发起远征。
可现在有一个异类就在眼前,他是最强大、也是父亲最宠爱的兄弟,却没有维护血脉的羁绊,反而作为一件工具而骄傲。
“走吧。”杜姆面带微笑,没有明说自己的想法。他伸手向兄弟们发出邀请:“跟我去看看,或许你们会得到答案。”
杜姆始终坚信,事实比语言更具有力量。
多恩果断向前几步,走到杜姆身边,虽然沉默,却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求知心。
佩图拉博从台阶上站起,面容依然煞白,高大身躯却散发着坚定气息。
鲁斯瞥了一眼建筑深处的阴暗角落,双手枕着后脑,从愈发昏暗的拐角走出,颔首示意兄弟带路。
杜姆点点头,抬手点开战术面板,规划出一条路线。
众人不知所以,却没有怀疑,安静等待着兄弟安排一切。
“去那里吧。”他指向远处,高耸入平流层的巢都塔楼清晰可见,明暗交错的庞然巨物矗立于黄昏之中,宏伟与幽暗并存。
下一瞬间,四位基因原体消失在校场。
等兄弟们远去,阿尔法瑞斯缓缓走出阴暗处,拧着眉头思索一阵,还是决定追上去。
他想看看,杜姆这位对自身定位尤其清晰的兄弟,要做什么事情。
原体行动尤为快速,几分钟就抵达了巢都外围。
“穿上。”杜姆接住从天而降的空投,取出几件披风丢给兄弟:“幻影斗篷,可以隐蔽我们的身形。”
几人没有拒绝,果断将斗篷披在身上,拉上兜帽后与环境融为一体。
卓越的光学迷彩性能,即使近在咫尺,也不会让人有所察觉。
杜姆在前方带路,沿着巢都的供能管道,去往泰拉巢都的底巢区域。
“这是距离皇宫最近的巢都。”一边走,杜姆还要做介绍:“也是最繁荣的巢都,矗立在古印度次大陆,最高处能看到泰拉皇宫。”
“繁荣?”鲁斯嘟囔了一声,指向管道下方的聚落。
凡人们在管道旁建立聚集地,腐败肮脏的棚户区堆在一起,依托功能管道散发的热量驱散寒冷,用容器收集冷却系统的冷凝水生存。
帮派成员凶神恶煞,肆意殴打、敲诈凡人珍贵的生存资源,只有巡逻队经过时才有所收敛。
多恩绷着脸不说话,眉头紧缩,从未想到过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