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个聪明人。”欧贝利斯克眼眸盯着纳威人，沉稳声音呼呼作响，拨开它心中所想：“你充满活力，激进且勇敢，想运用学到的知识武装族人。”
“但是。”他轻轻摇摇头，告诫达塔一个事实：“没有意义。”
达塔无力地向后踉跄，难以支撑身体，身后有两名同族支撑在面前站住。
“你跟随希拉克学习知识，应该更加了解我们。”
欧贝利斯克指向高空，蓝天白云之外，银色战舰反射白光，又抬脚轻点地面：“若我们愿意，这个世界早被轰击成原子。”
“不！”达塔低吼一声，驱散源自本能的恐惧，从同伴搀扶中起身，质问站在面前的高大人类：“你是说，知晓差距之后，我们应该放弃抵抗？”
“然后看同族被你们屠杀？世界燃起火焰？伊娃在你们脚下颤抖？”
它仿佛放弃了一切，甚至放弃了生死，大眼睛热泪滚落不停，厉声对人类发出痛诉：“就该放弃抵抗，任由你们这些入侵者蹂躏？”
哈兰脸色一变抬手指向达塔，精金长枪对准达塔，就要挑死聒噪不停的异形。
一只强壮手臂拦住了他，欧贝利斯克抬手制止，示意冠军剑士稍安勿躁。
“每个鼓起勇气的抵抗者都值得被歌颂。”
面对指责欧贝利斯克依旧平静，好像宇宙当中，很少有事物能触动他的情绪：“包括你，我也会记住你勇敢。”
他突然上前几步走近，吓得纳威人齐齐后退，只有达塔没有退后，即使牙齿打颤依旧挺胸抬头。
欧贝利斯克抬起手臂，许多纳威人绝望地闭上眼，不敢看血溅五步的惨烈。
许久没有响起惨叫，纳威人睁眼开启，见到人类没有杀死达塔，从它神经束中拈出一粒圣树种子。
大手拈住蒲公英一般的种子，欧贝利斯克凝视它哼笑，不知是对谁说话：“没有意义。”
随着种子从手中掉落，他转身示意哈兰一起离开。
“珍惜现在拥有的时间吧。”
风中传来沉闷回响，人类战士披着兽皮斗篷，跨过人造旷野，消失于丛林斑驳的阴影。
“你是不是预见了什么？”两人一边走着，哈兰随意地询问。
神色看似漫不经心，眼里却沉静非常，他在整理思考一连串信息。
欧贝利斯克作为杜姆的“原体近侍”，高大强悍的外表极具欺骗性，其卓越眼光世俗罕有，少有真相能瞒过他。
“嗯。”欧贝利斯克轻声点头，承认了自己有所猜测。
他的视线从脚下发光苔藓离开，回望整座森林，长叹一声说道：“此等瑰丽之境，终将烟消云散。”
高大战士眼中尽是挽留，将瑰丽奇景铭记脑海，为今后的回忆增加几分颜色。
哈兰眉头拧在一起，没有否认也没有赞同，开口反问道：“你如此笃定？这个世界会被帝皇摧毁？”
命令很详细。军团结束狩猎，撤离潘多拉，行星转移之后让帝皇定夺。
“摧毁？”欧贝利斯克摇摇头，还是没有解释，嗤笑一声后说道：“毁灭对这个世界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
“这个危机四伏的疯狂宇宙，良善的物种和世界不适合生存，彻底死亡是完美解脱。”
他转头看同行的哈兰，眼中有些疲惫感：“世界之灵善良优美，没有足够实力保护自身。它是砧上鱼肉，而那个持刀人变了，基因之父将手里的刀，递给为了人类做任何事的帝皇！”
（有话说）
第395章 薛定谔的猫（刚来电）
潘多拉地表，无关单位有序撤离，战舰悬停于太空轨道，静待行星转移。
星系渐趋活跃，运输舰与科学飞船往来如织，于潘多拉高轨道部署转移装置。
人类活动频繁密集，且毫不掩饰，在星球外修建了多个空间站。
达塔仰望虚空，终于明白人类战士离开前，重复多次的“没有意义”是什么意思。
即便屠杀早已停止，人类仍然在伊娃地表活动，依旧是纳威人难以抵抗的存在。
部落中视力最好的小伙紧盯太空，汇报人类的一举一动；另有同胞开始记录所见，试图理解眼前的一切。
“没有意义”的具象化——是弓箭无法触及的虚空战舰，是人类毫不掩饰的傲慢，是连伊娃也无法抗衡的暴力。
达塔知道了一切，丢掉手中费尽心力打造的枪支，悄悄离开了议事帐篷，没有惊动任何族人。
它隐约猜到了结局，也没有打击族人心中的希望。
沉默着独自回到家里，达塔脸上露出幸福微笑，此刻理解了人类的另一句话：珍惜现在拥有的时间。
温柔美丽的妻子，活泼可人的妹妹。它是幸福的，最在意的一切还存在，没有消散于人类战士的突袭。
但也有一丝酸涩的遗憾，妻子腹中孩子，可能永远难以发出响亮哭声……
不过这样也好，远离这残酷的宇宙。
终于，在被释放后的三十个日出之后，人类的修建工作即将完成。
听到崩溃的呼喊，达塔走出家门，仰头望向太空——人类机器喷涌的黑光，正吞噬温暖的阳光。
族人们四散奔逃，哭嚎着太阳被夺走，战士骑上战马和飞龙，举着长矛向天空嘶吼。
眼前一切让达塔平静地笑笑，他没有丝毫慌乱，回身从房里请出妻子和妹妹，安抚着她们的情绪，用浅显知识形容现在发生了什么。
一家人坐在门口阶梯，脸上带着笑容，欣赏科技带来的超凡伟力。
当面临的危机超出自身处理能力亿万倍时，反抗与承受，二者对于结果而言没有区别，坦然等待便好。
虚空舰全景甲板，杜姆与圣吉列斯相对而立，垂眸凝视潘多拉世界。
战舰距离潘多拉很远，却能将整个世界尽收眼底。
八座传送仪器分布于潘多拉四周，投射出黑色维度屏障，如一个密闭的盒子将世界包裹。
“小子。你应该知道人类量子学中，“薛定谔的猫”这一经典思想？”
杜姆身穿执政官盔甲，手扶着身前站台，虚空龙操作传送仪器，得意地发出询问。
薛定谔的猫？杜姆当然知道。
简单来说，把一只猫和一套由随机事件触发的毒药装置关在盒子里。
在打开盒子看之前，根据量子规则，那个随机事件既发生了也没发生。所以，猫也处于一种“既死又活”的叠加状态。
直到打开盒子观察，这种不确定状态才会瞬间坍缩为一个现实：要么是死猫，要么是活猫。
“知道。”杜姆点点头，量子学的经典理论，至今也少有人完全诠释它。
虚空龙提供了方法，由探测飞船带回努尔，打造了八座传送装置，用来传送潘多拉世界。
努尔核心领域，同样有八座传送装置，用来接收潘多拉世界。
“明白就好。”虚空龙经由战甲手套，投射出数据洪流，没入控制台操作传送装置：“我现在将星球放进盒子里，你认为它在原位还是不在？”
杜姆没有立刻回答，话语中带着笑意，问对面站着的圣吉列斯：“兄弟，你觉得世界还在原位吗？”
在这严肃时刻，兄弟的询问让大天使猝不及防，虽然不知寓意为何，还是给出了一个答案。
“在！”
圣吉列斯神色严肃，回答带着斩钉截铁的肯定：“我亲眼看它装入容器。”
得到肯定的回答，杜姆却摇摇头，控制台上弹出投影，为天使简单解释量子科学。
即便极少接触科学知识，身为基因原体，圣吉列斯很快了解“薛定谔的猫”，脸色逐渐古怪。
他脸上的笃定逐渐消散，眼神因动摇而游移，数次望向脚下被黑箱封存的世界。
“潘多拉进入叠加态了吗？”
圣吉列斯抚平紧皱眉头，先前自己不了解，相信所见自然坚定，现在反而摇摆起来。
在还是不在？
黑箱隔绝一切探查包裹着世界，内部看不到外部，外部世界是否存在？外部看不到内部，潘多拉是否还在原位置？
这是一个无法解答的问题，只有通过观测者的干预，才能把不确定状态坍缩成事实。
大天使冥思苦想时。另一处星空升起一座黑箱，同样处于存在与不存在的量子叠加态。
“万事万物，有因有果。”
“潮起潮落，宇宙更迭。”
虚空龙的声音少了肆意狂放，展现神性的威严：“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现实宇宙为何厌恶亚空间？前者遵循严谨因果关系，后者逆转常识随心所欲。”
控制台中心打开，机器吐出的数据洪流，汇聚成……一枚新鲜可口的水果？
杜姆与圣吉列斯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茫然，难以理解具体原理。
虚空龙向努尔提供了行星转移技术，其中原理之复杂，知识最渊博的石人工匠亦难窥全貌。
努尔负责设备的生产与拼装，原理不可知，操作则由虚空龙亲自负责。
“这是什么？”杜姆眼前的水果，类似古泰拉的“苹果”，红得妖艳，悬浮翻转。
“握住它。”虚空龙出声提醒，多了三分急切。
杜姆心中虽有疑惑，还是听从专业神明的指引，抬手握住了红苹果。
刚一入手，他立刻察觉到不对。
苹果不是虚拟的数字造物，它具有实体，拥有真实的质量！
“真是不可思议！”嗅到苹果馨香，圣吉列斯发出惊呼，仔细打量兄弟手中水果。
杜姆小心发力，执政官盔甲传回反馈，确认手中水果绝非虚幻，切实存在于现实宇宙。
他心中震惊非常，再次将虚空龙危险等级提高。物质宇宙的超然霸主，展现的手段匪夷所思，随着了解深入才知祂无限威能。
“不必怀疑。”还未等杜姆询问，虚空龙便给出了解释：“它是“因果”当中的“果”，为了方便你理解，我将它塑造成了这模样。”
“起因：你想转移一个世界，过程：将世界装入薛定谔的盒子，结果：世界被转移到预定地点。”
“我要怎么做？”杜姆将“果”握在手中，感受因果的重担，询问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面对近乎魔法的物理科学，他满心抱有尊重，更不敢有丝毫懈怠。
“随便你。”头盔内虚空龙投影耸肩，无所谓地说道：“如今因果已成，你可以粉碎或者吃掉它，结果就会呈现出来。”
“因果力量就是量子盒的“观测者”，用既定的第三方事实，牵引不确定态，让量子叠加态坍缩，达到我设定的具体目标。”
听到虚空龙的解释，杜姆不再犹豫，猛力捏碎苹果，汁液四溅，如星点洒落虚空。
他绝对不会吃下苹果，星神创造的奇怪玩意。
随着苹果被捏碎，量子黑壁内亮起白光，亮度短时间内超过恒星，炽烈白光比肩超新星爆发！
咔嚓~
无声宇宙中响起碎裂声，量子壁垒瞬间碎裂，化作白色光芒消失。
兆亿束光辉消散，潘多拉世界消失不见，在气态巨行星卫星轨道上，留下一块突兀的引力空白区。
“搞定收工。”虚空龙人性化地伸懒腰，全息投影消失不见，躲在盔甲核心中观察世界。
“奇迹一般的科技！”圣吉列斯从短暂呆愣回神，蓝色眼眸圆睁，为眼前所见发出赞叹：“跨星域传送行星，令我叹为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