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区外,遥远的荒凉地带。
一个如岩石一般嶙峋的怪异躯体上,生出无数岩石模样的枝杈。这些枝杈如同拥有生命的神经脉络般延展,深深扎进荒原干裂的土壤之中,像是大地突然暴露出来的血管。
而从这些盘根错节的枝杈丛间,挂着七颗硕大无比的淡粉色眼球。每颗眼球表面都布满数十个不断收缩扩张的纯白瞳孔。
现在,七只眼球,上百个瞳孔,都在看向落在自己躯体枝杈上的一只黑色乌鸦。
片刻过后,岩核体的沙哑声音响起,依旧是华国的语言:“演替使者,我知道自己坏了规矩。所以,我会退出。”
乌鸦依旧无言。
岩核体与乌鸦都没有开口,一直沉默着。
直到这难熬的沉默僵持了几分钟后,岩核体的目光之中才露出了无奈。
“吧嗒——”
一只人类的断臂不知道从哪根枝杈之中被抛出,落在了地面上。
辽原之上一阵冷风吹过,那一截断臂凭空消失。
但是乌鸦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用自己尖喙理了理翅膀上乌黑的羽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岩核体却有些顶不住了,问道:“演替使者,我还不能走么?”
乌鸦依旧不语。
岩核体的七只眼睛齐齐低下,无奈地摇动着:“演替使者,你应该知道,我没有杀他。”
乌鸦眨了眨眼,脑袋左右摆动,不知在张望着什么,仍旧没有理睬岩核体。
岩核体的声音带着些愤怒:“演替使者,我没有杀他,甚至帮了他,你还要我怎么做?”
这时,乌鸦的尖喙微微张开,一道同样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想投资么?你还不配。你聪明,却又不够聪明。”
岩核体声音微微震惊:“……什么意思?”
乌鸦缓缓道:“你如果什么都不知道,或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直接杀了他,反倒没有麻烦。明白么?”
听到乌鸦这句话,岩核体扎在地面的枝蔓全都臌胀了几分,七颗眼珠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它似乎已经明白,乌鸦想让它怎么做了。
岩核体的声音满是无奈:“看来我猜的没错,果然是他。”
乌鸦的尖喙动了动:“未必是他。但总归不能被你们这些家伙干扰。”
岩核体仍旧心有不甘:“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成语用得不错,但毫无意义。你知道该怎么做。”
岩核体听后,巨大的身形充斥着一种落寞和憔悴。
此刻,乌鸦又开了口:“你都长出七颗眼珠了,不该来的。”
“有些事,并不能由我决定。”岩核体的石皮枝丫在风中轻轻颤动。
它的一只眼球,渐渐被自己躯干上蔓延出来的石皮藤蔓包裹住。
乌鸦瞥了眼岩核体枝杈上挂着的几个储物箱,道:“这是你的战利品,我不会没收了。”
“谢谢演替使者。”
紧接着,岩核体伸出的包裹住眼球的那些石藤,忽然猛地收紧。
“噗嗤——”
那颗巨大的眼球,瞬间被勒爆,淡粉色的液体以及白色的瞳孔四散迸飞。
但是这一切又迅速裂解成为了沙尘,消散在荒原之上的冷风中。
岩核体身体一滞。
随即发出了低哑的声音,满是惊奇地说了一连串的话语。
只是这些话语全都是些晦涩难懂的音节,不知道是在表达什么意思。
这时,它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枝丫上还站着一只黑色的乌鸦,瞬间愣住。
片刻过后,用生涩的华语问道:“你是……演替使者?”
地面上的几个储物箱漂浮到了空中,乌鸦懒懒道:“带着你的战利品,退出这里。”
“可是,我的眼……少了一个?!”
“那是违反规则的代价。”
岩核体愣住了,声音中透露着绝望:“代……价?”
“不用太难过。”乌鸦道:“你的智慧,驾驭不了七颗眼珠的地位。六颗眼珠对于你来说,刚刚好。”
说完,便展翅高飞,与漫天暗夜融合在一起。
第1126章 又少一个
秦思洋在安静中昏昏睡去。
但外面的西格玛区很热闹。
自从灭世教放出风声,要在西格玛区召开会议,公布【灭世残卷】第一部分内容之后,西格玛区便如同打了兴奋剂的恶犬,变得极度躁动不安。
不光来了许多龙蛇混杂的人物,就连平时的冲突以及犯罪率都直线上升。
俗话说得好,“每逢大乱必有征兆”。
现在西格玛区就像是架在火堆上沸腾的热汤,咕嘟咕嘟什么都冒出来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西格玛区要大乱。
这份预兆,也映射到了在这里生活的人身上。
在西格玛区,许多序列能力者平时是一方恶霸,做事不计后果,在区域之中肆意横行。即便这里是灭世教和轮回教的大本营,大家也毫不在意——毕竟这些邪教头子也从来没有在西格玛区现身做些什么。没有发出声音,就可以当做不存在。
但是现在,联合政府公布了灭世教的高层的姓名。即便他们依旧没有现身,却让这里的人感觉到似乎随时都有人盯着自己,浑身一阵恶寒。
此时此刻,面对安全区内真正的“恶人”,这些明面上的恶人一下子就现了原形。大都唯恐被灭世教的事情波及,一个个全夹着尾巴做人。
也有许多人选择明哲保身,回到安全区里避一避风头。甚至有一些还被通缉的人也回到安全区里,宁愿冒着被管理局抓住去蹲几年监狱的风险,也要离开西格玛区。
这便是西格玛区的现状。
有人往西格玛区里挤,有人往西格玛区外跑。
跑的不光是普通序列能力者。
最近,西格玛区的联合政府官员们看着眼下的形势越来越差,终于也熬不住了。
从区长,到副区长,以及各个局的局长,纷纷提交辞呈,放弃联合政府的职务,只求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西格玛区。
不过,即便诸多官员离开西格玛区,依旧没有带来多少影响。
因为整个西格玛区,联合政府的影响微乎其微。
西格玛区靠着起神山脉修建,山下的区域大多是普通人或者基层序列能力者,山上则牛鬼蛇神层出不穷。
联合政府的人,最多也就敢在山下的区域管理一下,做些表面功夫。
至于山上,除了警察厅厅长柳映风和警察厅主任奥洛夫,更是没有任何联合政府官员会踏足。
这些官员在西格玛区的时候,西格玛区很乱。他们离开后,西格玛区依旧很乱。
他们来过,却也仿佛没有来过。
现在,柳映风升任西格玛区的区长,奥洛夫升任警察厅厅长。
“厅长好。”
“厅长好。”
奥洛夫穿梭在警察厅之中,周围的同事都主动向他这位新厅长问好。奥洛夫手中拿着一块布,擦拭着脸上的血迹,对周围点头淡淡地回应。
对于这位新的警察厅厅长,众人态度都无比恭谨——一个能对敌人下狠手的人,不会是善茬。维持好关系十分重要。
可是奥洛夫没有在日常生活中跟谁维持关系的打算。谁愿意跟着他出警杀邪教徒,谁就是他的亲信。
刚刚又杀了几个负隅顽抗的邪教徒,奥洛夫便赶回了警察厅。警察厅的人员们习以为常,经常见到奥洛夫浴血奋战完回到工作岗位的模样,似乎总有重要事务缠身。
奥洛夫走到办公室,关上门,安放好一些道具之后,打开了投影。
几个虚拟人像投射在他的周围。
003道:“007,你又迟到了。”
奥洛夫还在擦着身上的血:“杀了几只臭虫,耽误了些时间。”
“现在西格玛区团聚了太多邪教,凭你一个人是杀不过来的,不要浪费时间了。”009说道,“还是养精蓄锐,准备应对年底的灭世教的活动吧。”
奥洛夫却不以为然:“大恶要杀,小恶也要杀。杀大恶是为了大局,杀小恶是为了小民。总之,邪教这种试图颠覆安定秩序的人,有一个我杀一个!”
“算了,我跟你这种酷吏没什么好聊的。002,你把大家叫来开会,又要说什么?”
002的声音很是疲惫,却没有立刻开会,而是对着奥洛夫道:“007,你辛苦了。我最近在忙着针对灭世教的活动布局,没有时间帮你。感谢你的付出。”
奥洛夫笑了笑:“这是今天开会以来我听到的第一句人话。”
其他人正要出声跟奥洛夫辩一辩,002制止道:“好了,别吵了。000和001都是甩手掌柜,事情压在了我一个人头上,害得我最近忙得连轴转。你们几个消停会,别再让我心累了。”
其他人听后,也不再多说什么。
002做的事,大家还是有目共睹的,所以对他的话都听得进去。
即便整天对002夹枪带棒的奥洛夫,也选择给他这个面子。
002打了个哈欠,说道:“你们应该发现了,今天……或许是昨天,我也没仔细看,信徒之路上的神明虚像,又少了一个。”
002话音刚落,奥洛夫就说道:“是,那只眼球形状的神明虚像不见了。”
奥洛夫说完,其他人都陷入了沉默。
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奥洛夫能够准确说出信徒之路上那个消失的神明虚像。这就意味着,他们之中踏上另一条道路的最大嫌疑人,现在撇清了关系。
“我们的实力,又削弱了一分。”002道:“我算是想明白,灭世教为什么会安心蜗居在西格玛区了。”
005问道:“002,你什么意思?”
002道:“灭世教的人踏上另一条与神明虚像无关的道路后,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着我们变弱就可以。过不了几年,我们就要成为灭世教砧板上的鱼肉,整个安全区都将陷入大乱。”
而后话锋渐冷:“必须对灭世教动手了。”
009问道:“或许……灭世教的人会选择去下一个安全区?”
002冷笑一声:“你指望蛆虫一样的邪教徒,会主动离开粪坑一样的安全区?”
第1127章 第1区会议
007又说道:“002,比起杀灭世教,我可能更想杀第1区。我计算过,各个势力及州市上缴供养他们的资源,高达安全区总资源的五成。甚至更高。杀他们,比杀灭世教有用多了。”
002道:“007,你应该知道,我也想消灭第1区。而且,我刚刚与009、齐天、祝海峰在第1区杀了不少人,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009道:“第1区的人,虽然养尊处优惯了,空有序列等级,没有相应的实力,但却是现在联合政府制度维持的保障。尤其是年底将至,许多蛇虫鼠蚁都跑了出来,准备在赶往下个【演替序域】之前再搞一次大动作。”
002道:“007,你不能只想着推翻,不想着重建。我们还需要第1区。至少在你找到一个可以替代的秩序之前,还需要第1区。”
007听后不再说话,似乎是默认了002的话语。
“那就这样定下,到时候在西格玛区外见面,我会将这件事也告知齐天、祝海峰,001还有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