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洋话音刚落,岩核体的淡粉色眼珠立刻变得更加宽大,上面所有的白色瞳孔都露出了震惊。
在刚刚秦思洋取出六阶道具奋力一挥之时,岩核体也同样震惊过。不过那时眼神之中的震惊,更多的是“惊”——它没有想到秦思洋居然能有这等实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现在眼神之中的震惊,更多的是“震”——它没想到秦思洋居然能看穿这一层。
秦思洋继续道:“你是不是心里在想,我是怎么知道你要神明残骸这件事不合规矩的?”
岩核体没有发话,眼神之中的震惊也渐渐消失,只是默默注视着秦思洋。
“逻辑很简单。你身为大型神明,完全有能力击杀中型神明,却反过来向我要尸骸。这只能说明一件事——由你直接或间接地杀死中型神明,都是破坏规矩的行为。”
“即便由我动手,只要最终尸骸交给了你,这笔账依然会算在你头上,同样不合规矩!”
秦思洋目光一掠:“既然你我的交易,就是一件不合规矩的事情,你还去谈规矩,有什么意义?这和掩耳盗铃有什么分别?!”
面对秦思洋的指责,岩核体陷入了沉默。
秦思洋则直视着它,没有任何退让的打算。
如此僵持数十秒,岩核体终于再次开了口,沙哑的声音已经没有之前的淡漠,带着一丝严肃:“你说的,的确有些道理。”
“没道理的废话,我也不会讲出来。”
岩核体目光闪动:“好,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不能告诉别人。”
“那不行。”秦思洋立刻拒绝:“我如果通过了沙虫的【演替考核】,就肯定会有人或者神明知道,我绝对藏不住这个秘密。但我可以保证,跟别人说时只提是我摸索出来的,不会出卖你。”
秦思洋直白说明秘密守不住,倒是让岩核体感受到了一丝诚恳:“你讲的也有道理。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吧。”
“一言为定。”
“沙虫身边总是跟随着大量仆从。但当它全速追杀目标时,这些仆从完全无法跟上它的速度,最终会被远远抛在后方。沙虫的【演替考核】便要求你在被沙虫追上之前,设法清除所有随行的沙虫仆从——”
“无论是借助沙虫自身的极速将它们甩开,还是由你亲自出手将它们消灭。一旦沙虫在追上你之前成为光杆司令,身边再无任何仆从跟随,便意味着你成功通过了这场【演替考核】。”
“竟然是这样……”秦思洋若有所思:“这个通过考核的方式,如果不是从你这里得知,谁能想得到?!”
岩核体也表示认可:“你说的没错。沙虫的【演替考核】,就是我们之中最难通过的几个之一。不是难在沙虫实力强悍,而是难在这个通过条件太过隐秘。”
第1124章 欣赏你的勇气
秦思洋点点头。
如果不是从岩核体这里知晓沙虫的【演替考核】通过条件,打死他也想不到,通关秘钥不在沙虫身上,而在那些看起来不值一提的仆从身上。
可是问题又来了。
沙虫的考核条件如此刁钻,钱问道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一想到钱问道那一对总是弯成月牙的三角眼,秦思洋心里就不是滋味。
好好的恩人,怎么就成了这样?
确信钱问道深藏不露,尤其是针对自己设计了一番后,秦思洋心中就如乌云压顶,比当初知道常天雄去安全区外杀死自己要难受的多。
他看着眼前的岩核体,心里居然生出一个念头:“要是今天没有想着下矿找【灭世残卷】,不知道这一切,就好了。”
但秦思洋知道,逃避是不可能解决问题的。
“还有其他问题么?”
“有。”秦思洋谨慎地藏起自己的低落,又看向了岩核体。
岩核体似乎并不急躁:“你问题可真多。”
“与大型神明交流的机会可不多,我当然要珍惜。”
“其实,按规矩,我不该开口。”
岩核体的声音似乎有些无奈,又带着点不耐烦:“但我若再不吭声,看你这架势,怕是能一直打下去。而我又实在懒得杀你。索性破例一次,说话总比跟你瞎折腾省力。还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秦思洋略一沉吟,继续问道:“岩核体,你的自我修复能力堪称绝顶,损伤转瞬即愈。我很好奇这份能力,可否留给我一部分你的身体材料,供我研究?”
“呵,”岩核体的声音变得冰冷,“不要睁着眼睛说梦话。我看你的自我修复能力也颇为了得,不如你先斩断一只胳膊给我,也让我研究研究?”
它的话音里充满了嘲讽的意味,巨眼上的诸多白色瞳孔微微眯起,显露出拟人化的讥诮。
然而,它话还没说完,秦思洋就有了动作。
“唰啦!”
秦思洋左臂一旋,然后又轻松地向后一抻,动作快如闪电,整条左臂的护甲便被卸下,露出了他结实的臂膀。
紧接着,他右手短棍看似随意地朝着光裸的左臂轻轻一划!
“嚓!!”
一声轻响,利落无比。
那条手臂应声断裂。秦思洋直接用手接住断臂,然后向前一扔,滚落在了岩核体的跟前。
下一秒,滚烫的鲜血从他的胳膊伤口处喷涌而出,顺着护甲汩汩留下,染红了他脚下的地面。
秦思洋脸色迅速变得惨白,额头的青筋因为痛苦而暴起,冷汗开始顺着面颊流下。但这种伤痛,对他来说只是家常菜。他一声不吭,迅速翻找腰间的储物箱,掏出一瓶深紫色的药剂,仰头灌下。
药力化开,流血被扼住,伤口迅速结痂。
岩核体那淡粉色的巨大眼球,此刻彻底愣住。
表面上所有的白色瞳孔都在一瞬间瞪得滚圆,在那条断臂和脸色苍白的少年之间徘徊。
它完全没料到这个人类,竟然对自己狠到这个地步!
“嘭!”
秦思洋抬起脚,将自己的断臂踢到了岩核体巨眼的跟前:“按照你的要求,我的胳膊,给你。”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现在,该你了。你的承诺呢?”
“……”
方才还高高在上的岩核体,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它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目光触及那条断臂,以及秦思洋那双因极度疼痛而布满血丝,却依旧坚定的眼睛,竟然有了略微的心虚。
眼前的蝼蚁,在刚刚自断臂膀那一刻起,在岩核体眼中的形象骤然生猛高大起来。
这个少年,不可小觑!
巨大的眼球缓缓闭合,所有瞳孔都被掩盖在厚重的睑之下。它需要时间消化和重新评估眼前的人类。
几分钟后,岩核体巨大的眼睑再次缓缓睁开。
这一次,它的眼神复杂了许多。少了几分轻蔑,多了几分审视和凝重。
接着,一颗白色瞳孔,缓缓从巨大的粉色眼球表面剥离、滑落,变成一个圆球,咕噜噜地滚到秦思洋的脚下。
秦思洋忍着剧痛弯腰,用仅存的右手小心翼翼地将那白球捧起。
触手冰凉,内部不停地发出结实的声响,仿佛有无数晶矿在在其中生长,结构精妙绝伦。
他收起这个白球,发白的嘴角微微上扬。
与此同时,岩核体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人类,希望你能明白。我给予你这部分躯体,并非屈服于你那幼稚的逼迫,而做出了愚蠢的决定。而是我对你展现出的决绝和勇气,表示赞赏。”
秦思洋听后,意外地看着岩核体。
什么意思?
这是在……投资自己?
大型神明还会搞这种操作?
该不会是自己想多了吧?
“现在,”岩核体的声音恢复了部分之前的淡漠,打断了秦思洋的思绪,“可以把你手中的神明尸骸,全都交给我了吧?”
对方的痛快,反而让秦思洋心生警惕,但他面上不显,也不再拖延。
当着岩核体的面,忍着断臂处的剧痛,将几个样式不同的储物箱一一取出,摆放在地,并打开了箱盖。
“这里,是一百三十七种中型神明的完整尸骸,每种一具,你可以清点。”
巨大眼珠扫动了片刻,说道:“没有问题。”
随后一个白色瞳孔放出银色的光束,将几个储物箱笼罩住。片刻过后,储物箱便消失不见。
这种隔空取物的本事,让秦思洋又心中暗暗惊奇。
他忍不住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可能杀死大型神明。
“好了,交易结束。”岩核体的声音似乎放松了些许,“带着你的战利品,和你的朋友,离开吧。今天之后,短时间内,你应该不会再见到我了。”
“短时间内?”秦思洋双目一眯,想到了什么,问道:“你难道要像之前的献祭巨藤一样,离开蓝星?”
“嗯。”
秦思洋追问:“为什么?”
“因为从遇到你到现在,我违反了太多规矩。”岩核体缓缓答道。
“而其中有的规矩,是不能违反的。”
第1125章 你不够聪明
秦思洋想了想,问道:“既然你要走了,能否告诉我,【演替序域】因何存在?你们这些神明,又为何降临蓝星?”
岩核体巨大的眼球凝视着他:“至今为止我所有的‘不合规矩’,只需离开蓝星便可抵消。但若回答你的这个问题……我会死。当然,你也会死。”
“啊……”秦思洋抿了抿嘴,点点头:“好吧。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这句话说得,算你还有点良心。你走吧。”
“嗯。”
秦思洋脚步虚浮地走回了钻头舱,与此同时,岩核体的一个瞳孔微微一眨,一直在昏迷之中的庾永游也终于醒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地说道:“我刚刚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昏过去了……秦思洋,你的胳膊怎么没了?!”
庾永游瞧见了秦思洋的断臂,顿时大吃一惊。
“是送给神明的东西它不喜欢,斩断了你一只胳膊?!”
秦思洋回头瞧了瞧,刚刚岩核体巨大眼珠所在的方向,那里破碎的矿道墙壁已经复原,甚至整个矿道都恢复到了之前完好无损的模样。
秦思洋看向重新开启的矿道出口,松了口气。
看来岩核体没有骗他,的确会放他们两人走。
此刻,经历了诸多的秦思洋,整个人身心俱疲。他收起钻头舱,指了指出口:“先回去再说吧。”
“哦,好……”庾永游虽然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但是接受现状的能力极快。
他不清楚秦思洋经历了什么,可既然秦思洋不提,那他也就不问。于是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对秦思洋道:“秦旅长,看你受伤很重,我带你回去吧。”
“好,多谢。”
庾永游架住秦思洋的臂膀,开启快速移动的道具,扛着他向出口飞速狂奔。
而彻底松懈下来的秦思洋,一股困倦之意席卷全身。还在庾永游的背上颠簸时,便沉沉地睡去。
庾永游回头瞥了眼秦思洋,目光之中满是困惑与探究。但随即摇了摇头,继续返回安全区。
等到两人身影远去,彻底消失在矿洞之后,柔水晶矿矿道之内,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也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