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身体的掌控权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上，莱恩眼前已经是一片猩红与幽蓝交织的世界。
这里是……亡灵界？
“啊，真是抱歉，用这么粗暴的方法带你过来。”
道歉的声音直达莱恩的心底，抬头看去，一个蓝光环绕周身的女性早已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她的身上穿着幽蓝色的河水组成的长裙，将丰硕的肉体遮蔽起来。面容正如当初的永恒之神一样美不胜收。
只是与永恒的淡漠与不真切不同，她给人的感觉只有一种——母性般的悲悯。
“还记得我是谁吗？”
听见对方如此发问，莱恩沉默了一会儿。
“我大概知道你是谁，但那是来自推理，而不是来自记忆。”
“是吗？”
冥河之母的表情似乎暗淡了一瞬。
神明也会感到失望吗？
“不要在冥河里泡得太久。”
蓝色光芒牵引着莱恩从冥河中爬出。
“这里寄托了太多的哀思，即使是你也会受到影响。”
两只游魂从一边迎了上去，将莱恩沾染了冥河水的脚擦干。
但莱恩现在没有心思关注这两只游魂，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冥河之母。
“你好像很熟悉我？”
“是啊，我们曾经很熟悉。”
冥河之母的脸上露出怀念之色，似乎在追思曾经的故事。
但莱恩粗鲁地打断了她的回忆，面对这个女神，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
“我到底是什么人？”
“我能感觉到我一直处在某个计划中，而且……”
“而且这个计划我有参与。”
冥河之母直截了当地承认了。
“只是个濒死之人的自救而已。”
“自救？”
看见莱恩脸上疑惑的神色，冥河之母挥了挥手，几只游魂立刻搬来了两条椅子。
“看来接下来是故事时间。”
在远古代，死亡之神与冥河之母同时完成了升华，在死亡的法则成形之后，亡灵界开辟了。
从此，凡是生命力完全消散的生灵，它们的灵魂不再蜗居于躯壳中感受孤独与痛苦，而是受到引导，前往亡灵界。
在这里，死亡之神将审判灵魂的罪孽，用火焰净化灵魂，剥取他们的意识与情感，再由冥河之母将净化过的灵魂放入冥河温养，重塑形状与肉身。
这是大地上最初始的轮回系统，它使得死亡不再是生命的终点。
从此之后，通过冥河进行轮回，被称为“正确的死亡。”
“我们也在长久的相处中产生了情愫，在亡灵界结合了。”
“可惜才过了几万年，祂就被杀了。”
“在索姆斯死后，进入亡灵界的灵魂无法得到净化，只能直接进入冥河，其中的压力直接由我承担。”
“几十万年过去，即使是我也已经扛不住了。”
话语间，冥河之母身上的光华一阵明灭，似乎在证实主人的话。
“甚至在他死之后，死亡法则本身的力量也被减弱了，很多灵魂根本无法得到足够的引导。”
“身体已经死亡，但灵魂却没有完全沉寂，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灵魂本就不洁……”
就会诞生亡灵。
莱恩内心一跳。
到目前为止，冥河之母和他说的内容，几乎是他目前接触到的神话时代最核心的内容。
“你可以看看这片天地。”
“最初的亡灵界与那片大地几乎无异，是在几十万年的压力下才变得满目疮痍。”
“莱恩，我快要撑不住了。”
她的目光那样平静，完全不像是在解释或者道歉。
但莱恩的内心已经生不出一点怒火或是不忿。
莱恩现在不清楚计划究竟是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确认。
到目前为止，自己得到的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而且……
面对这个努力维持世界稳定的女神，莱恩也实在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指责她什么。
“啊，你和索姆斯确实很不一样啊。”
冥河之母突然感慨了一句。
“我和索姆斯？”
“是的，死亡的新主与旧主。”
女神的脸上是恬静的笑容。
“索姆斯是个冲动暴躁的家伙，如果是祂，现在肯定会挥舞着拳头冲上来。”
“与祂相比，也许你会是个更好的死神。”
莱恩皱了皱眉。
其实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可能是索姆斯转生之类的……
“放心。”
“你和祂很像，但你不是祂。”
说到这里，那悲悯的神明轻叹了一口气，说不清楚是不是可惜，但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不过你可真是无礼，索姆斯可是我的亡夫啊。”
莱恩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冥河之母也不是在指责什么。
“其实……”
话还没有说完，冥河之母已经打断了他。
“关于那个计划，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
“啊？”
莱恩的表情有些错愕，你可是……
“我是神没错，但我并不是全知全能。”
“而且我现在的状态很差。”
“如果你想知道些什么，去找伊内丝吧。”
“伊内丝？永恒女神？”
“对，这个计划一直是祂在主导，祂知道的会比我更多。”
“可是您和索姆斯不是……”
冥河之母的目光突然冷冽，似乎想到了什么令她极为愤怒的事。
莱恩不敢说下去了。
“是的，我是祂的妻子。”
“但祂没有将计划的主导权交给我。”
亡灵法师尽力控制自己的思绪，让自己不要去想一些可能会让眼前的女神直接送自己去见死神的内容。
“不用怕，我不至于把这些东西怪罪到你的身上……”
只是这句话刚说完，冥河之母似乎读到了什么，手中骤然握紧了拳头，头顶隐隐有青筋凸起。
坏了！一下子没有控制住。
“在有些方面，你和那个混账真的很像……”
慈悲为怀的女神最终还是强压住了自己的怒气，没有将眼前的小小四阶直接碾死。
“哈哈……”
莱恩尴尬一笑，想办法转移话题。
“女神大人，您把我带来，应该是有事要说吧？”
“不用叫我大人，我的名字是蕾瑟拉。”
听到正事，蕾瑟拉终于完全从个人情绪中脱离出来。
“格兰德北境的亡灵要爆发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身世？
“北境的亡灵？”
莱恩稍微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有一点印象。
好像史东薇尔家是从那里起家靠的就是抗击亡灵，风暴王也是在那个时候突破的八阶。
但北境的亡灵天灾据说数百年才会有一次，为什么……
“因为冥河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蕾瑟拉闭上了双眼，身旁的冥河开始翻涌，不断有诡异的雾气冒出，升腾而起的怨气形成一个尖叫的颅骨。
莱恩可以感受到其中浓郁的绝望与痛苦。
那是冥河中沉积已久的负面情绪，几十万年下来，将原本清澈见底的轮回之河染成了幽蓝色。
“外界的生灵正在迎来一场灾难。”
“很快又会有大量污浊的灵魂涌入亡灵界。”
“到那时，为了维持生与死的轮回，我必须要泄洪。”
“而冥河的终点，也就在格兰德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