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没有一丝停顿。像是一道黑色的旋风从战场上空掠过。原本围攻她的“恶魔”消失了。原本轰向她的灵火与闪电,像一层被戳破的肥皂泡般消散了。
于是她终于彻底解放出来。
区区几个邪教枪手,怎么可能阻止得了她?!
一个邪教高层身边的护卫刚想扑上来,柳里娅尔已经从他肘下钻过,短刃上挑,割开他的股动脉与下腹。另一个人抬枪扫射,子弹却被她一个变向全部甩空,下一秒她踩着旁边祭台边缘腾空翻身,落地时刀刃已经抹过了那人的后颈。
暴风兵们显然也发现了柳里娅尔身上的变化。
马休的反应快得可怕:“全火力给中央!掩护柳里娅尔!”
下一瞬,原本被恶魔,术法和枪弹三重合击压得抬不起头的暴风兵们,几乎同时探出掩体,把枪口转向了中央三名高层和周围的残余武装分子。
高能激光、爆弹、等离子束一齐砸了过去。带着无比的怒火和精准砸向那些还试图阻挡柳里娅尔的武装分子。
第一个邪教高层——那个胖一些的男人——死的时候,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还在全神贯注地维持着困住审判官的灵能迷锁,双手高举过头,嘴里念诵着扭曲的咒文——他身边的巫术护盾在他三十年的异端生涯中从未失效过,那是万变之主亲自赐予的庇护……
而此刻,在一位满怀怒火与决心的拜死教刺客面前,这面护盾像一层被戳破的肥皂泡般消散了。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它的消失,因为在他的感知里,那面护盾还在——至少在他的感知里还在。直到一柄短刃从背后刺穿他的脊椎,从他的胸骨正中间穿出,带着几块碎裂的肋软骨和一蓬暗红色的血雾时,他还在继续维持已经无用的法术。
他的嘴唇最后嚅动了一下,可能是想呼救,示警,或是说出某个最恶毒的诅咒——但柳里娅尔的剑锋已经横向转动半寸,切断了他的主动脉和气管,将那些永远不会出口的话语化为了一团含混的血沫。
他在血泊中挣扎了好几秒才失去了意识。柳里娅尔没有一击毙命——但这或许就是她的一点小小的发泄,或者说任性吧。
第157章 眼与手(5)
失去灵能护盾和周遭的护卫后,邪教头目瞬间就从“高不可攀的施法者”变回了“血肉之躯的企业高管”。
第二个高层——那个瘦长的男人比胖同僚多活了一秒半——在这间隙中他居然反应了过来,伸手去掏腰间的手枪。他的嘴大大张开,想要呼喊什么——但柳里娅尔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她甚至没有拔出第一具尸体上的那把短刃,而是直接用左手反握着另一把,从他伸出的手臂下方掠过,刀刃像穿过黄油一样切开他的肩胛骨、锁骨和四根肋骨,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入心室,然后在心脏跳动最充盈的那一瞬间——猛地拔出。
他倒地时,滚烫的鲜血像喷泉一样从尸身上喷涌而出,染红了方圆数米的区域,宛如一只被一脚踩爆的番茄。
第三个,也就是那个女人,高跟长靴踩着大阵边缘踉蹡后退,终于失去了之前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她张嘴尖叫着亵渎的话语,双手疯狂地比划手势,显然是想重新调动术法或者呼唤什么东西。
可对瑞凡来说,那不过是语无伦次和瞎比划。
对柳里娅尔来说,也一样。
“你很臭。”
浑身浴血的少女平静地说道。
然后一剑捅进了她的胸口。
女人瞪大眼睛,似乎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些应当保护自己的伟大存在毫无反应,为什么那些灵能屏障像根本没出现过一样失效,为什么这个本该被恶魔和灵能撕碎的小女孩会像鬼一样冲到自己面前。
她永远也理解不了了。
第二剑——从左肩切入,切断锁骨下动脉。第三剑——从右腰刺入,贯穿肝脏和胆囊。第四剑——从后背刺穿左肺,从胸前穿出,带出一蓬夹杂着碎骨的暗色血雾。
然后是第五剑。第六剑。第七剑……
瑞凡看得汗毛倒竖。
他看着柳里娅尔在比她高出整整一头的邪教头目身边拧转着身体,每一剑都精确地落在不同的要害位置,每一剑的力度都恰到好处——刚好不足以立即致命,也刚好不会再给这个异端——把她的导师活活吞噬在这座魔窟里的异端,留下任何机会。
简直犹如一场优雅和血腥到了极点的拉丁舞。
当那个女人——那个害死过不知多少生命的异端——重重砸落在九芒星阵中央,那具被戳了整整十七个窟窿的尸体溅起一片血花时,整座大殿像是被人一脚踹断了电源总闸。
墙上的符文骤然乱闪,地面大阵里流动的光开始疯狂扭曲,接着一片片熄灭。
马休看到,那个刚从裂隙中挤出、正要扑向自己的蓝色惧妖,连一声尖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形体就在火焰中崩解破灭了。而在更远处,那些失去了召唤者和仪式支撑的惧妖们,也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化为蓝色和粉色的火团,挣扎着消散在空气中。原本席卷全场的闪电与火焰,也像被戳破的泡影一样迅速崩散。
它们的存在需要巫术维持,而维持它们存在的祭司们已经变成了三具逐渐冷却的尸体。
暴风兵们愣了一瞬。
紧接着就是反攻。
那些剩余的邪教武装分子本来还在靠火力和超自然掩护撑着,这一刻却突然发现掩护没了、恶魔没了、头目也没了,面对的只剩下一群憋了满肚子火的帝国暴风兵和一个彻底杀红了眼的拜死教刺客。
他们局面瞬间崩坏——或者,还能比这更坏吗?
能。
下一秒,马休的发令声被一道更加冷酷果断的声音盖过:
“全体——火力全开。”
这道命令的发布者,正是终于从奸奇迷宫中挣脱的伊蕊。最后的几片嵌套空间碎片,在邪教祭司化作一具坠落尘土的肉块之前终于崩解,将这位怒火冲天的审判官重新释放。她缓缓从单膝跪地的姿态站立起来,那身牙白色的动力甲沾满了黑色灼痕和断裂的符文碎屑。
此刻,她站在大殿左翼那根刻满符文的巨大支索柱之下,那具巍峨的身影无比清晰。她的身高、肩甲上雕刻的天鹰徽记、手中重新充能的动力剑泛起稳定而明亮的蓝白色光芒,将她白色战甲和红色袍衬都笼罩在一种近乎寒冷的辉光之中。
“你们折磨了我这么久——”
她的声音隔着扩音器传来,沙哑而暴烈。那不是在发表命令,那是在发出判决。
“现在——轮到我了。”
她开始向前推进。
不再是之前那种一步一步不可阻挡的稳速重装推进,而是暴怒的、碾压式的突入。动力甲跨出的每一步都踏得九芒星阵的花岗岩基座猛烈颤抖,大片符文矩阵在碎裂的石块迸射中熄灭。她的右腿踩进第三步时,一个失去了巫术庇护的自动炮塔徒劳地朝她侧脸开火,炮弹被她的左肩甲震飞,弹道在肩膀黝黑的陶钢上擦出一串歪斜的火星。她的回答是抬起左臂,一发暴风爆弹将它的底座从墙上炸开,炮塔在水泥与铁屑的暴雨中扭曲坠地。
邪教徒的抵抗在她的推进面前,连一秒都撑不住。动力甲庞大而死寂的白影切过硝烟,将对手的阵型像撕纸一样逐层摧毁。
在她身后,马休正率领残存的暴风兵从阵地里跃出,跟随着审判官的推进轨迹扫荡大殿,把残敌从一个又一个掩体和夹层中驱赶出来,用高能激光与爆弹的密集打击予以清剿。暴风兵的阵线已经从被包围的负隅顽抗者,变成了主动清扫战场的胜者。整个大殿,一下从“群魔乱舞的地狱”变成了纯粹的人类屠杀场。
胜负已分。
因为抵抗意志本身,在那些祭司死了以后就已经不复存在。没有了巫术,没有了恶魔,那些残余武装分子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有人扔掉武器跪地投降,有人试图从走廊逃跑被暴风兵截住,还有人站在原地崩溃到嚎哭——不知是在哭他们的神,还是在哭自己的命。
战斗结束后的最初几秒,所有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变化太快了。
刚才还是暴风兵伤亡过半、恶魔和术法压得人喘不过气、伊蕊失踪、柳里娅尔快被拖垮的绝境;转眼之间,整场战斗像被人从中间一刀劈断:邪教头目全死,恶魔溃散,阵法熄灭,刚才还在压着暴风兵打的邪教武装全线崩溃,眨眼之间就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而一刀劈开整场战斗的那个人,现在正像条死狗一样,靠在一截断裂的柱子上面大口喘气,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痕——多亏了小白给他紧急注射的某种药剂,至少呼吸是没多大问题了,虽然整个胸腔和后背还是疼得直抽。他看上去灰头土脸,狼狈得要命,脸上还有一道被流弹擦出来的血痕,手里那把激光手枪从头到尾没派上一点屁用。
可就是这么个弱鸡,把整盘棋翻过来了——又一次。
第158章 眼与手(6)
最先冲过来的是柳里娅尔。
她混身浴血,那身紧身战斗服已经被不知多少人的鲜血浸泡透了,甚至还在顺着指尖往下滴,脚下的每一步都发出吧唧吧唧的粘腻声响——这副模样放在任何游戏里都是最为恐怖的跳脸杀素材。她像条小狗一样一路吸着鼻子跑到瑞凡身边,蹲下身来,两只手在空气中乱摸一阵,终于摸到了瑞凡的脸,然后像确认什么似的,凑近闻了闻他。
闻完以后,她的肩膀明显地松弛了下去,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松开。
“你流血了。”她说。
“你也流了。”瑞凡强忍着被她抹得一脸血丝糊拉的恶心,龇牙咧嘴地回了一句,“而且你比我严重多了。”
柳里娅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侧肋的伤,像是这才想起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还行。”
瑞凡瞬间觉得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这儿的自己很没面子,“什么叫还行……”
他话没说完,一道巨大的白色阴影已经停在了两人面前。
伴随着熟悉的喀嚓声和蒸汽喷射,动力甲的头盔打开了,露出那张冷艳却略显苍白的脸。她看着瑞凡,眼神极其复杂。有后怕,有震惊,还有一种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绪。但那双冰蓝的眼眸中泛出的幽光,却让瑞凡莫名生出一种“我是不是又要挨骂了”的不妙预感。
她抬起一只覆盖着厚重装甲的手,似乎本能地想碰一下瑞凡,又在半途硬生生停住——大概是终于发现瑞凡现在伤得不轻。
“怎么搞的?”
她冷声道——熟悉的强调,带着一丝愠怒,又像是某种笨拙的关切。
瑞凡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不是因为胸口太疼说不出话,而是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告诉她实情:不就是大人您把我搞成这样的吗?
伊蕊的脸色变幻了一阵,似乎也从瑞凡的反应和伤势上看出了一些端倪。她纠结了一番,最后只是沉声来了一句:
“你把我拉出来了。”
不是疑问句。
瑞凡松了口气,然后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呃……主要还是柳里娅尔身手不凡,马休指挥得好,暴风兵们火力也——”
“别废话。”
伊蕊打断了他。
可她的语气里,罕见地没有那股熟悉的冰碴子味儿。
“是我轻敌了。这次若不是你,我们搞不好就得栽在这儿。”
另一边,马休也带着剩下的暴风兵走了过来。
他们的损失很惨。
能自己走过来的,只剩不到原来一半的人,而且人人带伤。还有几个伤员被同伴架着,盔甲破损严重,血顺着甲缝一直往下滴。但每个人看向瑞凡的眼神,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这是审判官和大贤者罩着的特殊关系户”。现在则多了一种战场上才会有的、实打实的分量。
马休站定,朝瑞凡行了个极标准的军礼。
“感谢你,瑞凡先生。”
他声音嘶哑,却极稳。
“你救了我们所有人。”
其他几名还能站稳的暴风兵,也都跟着默默抬手行礼。
瑞凡被这场面搞得有点手足无措,连忙摆手。
“别别别,我真没你们说得那么……”
“有。”一个胸甲裂了道口子的暴风兵硬邦邦地说,“你有。”
瑞凡顿时被噎住了,东尼加顿的往事又浮现在眼前,于是他明智地放弃了争辩。
而就在这时,悬浮在一旁的白色伺服颅骨突然喊了一嗓子:
“特异体β073!”
是熟悉的声音。瑞凡猛地打了个激灵——干扰消退,通讯恢复后,艾米玛终于接进来了,而且她显然已经把现场情况扫了一遍。
“生理状况扫描:瑞凡·张,脑震荡嫌疑,多肋骨骨折,心脏挫伤,脊柱损伤,多脏器出血……结论: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需尽快进行医疗干预。”
她的语速极快,带着一种刻意压制却依然溢出来的急切。
然后语气瞬间冷了八度。
“现在,我要对某位完全没有风险意识、把自己当一次性实验耗材使用的白痴样本提出正式批评。”
瑞凡:“……”
来了。
“在缺乏护甲、防护力场、战术训练与基础自保能力的前提下,你擅自离开支援节点、单独进入高危交战区、无视直接劝阻……刚才还被一台两吨半重的动力甲撞飞了,对吗?如果没有你身上那套黄泉VIII型生化皮肤的保护,你受到伤害将会严重得多,死亡率可能超过70%。你不仅不听从理性指令,还妄图用肉身去阻挡机械奇迹的运转。你的行为逻辑已经完全背离了我的运算模型,简直……简直愚蠢透顶!”
瑞凡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