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凡偷偷抬眼看去，只见伊蕊那光洁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下来，那些因为挥鞭而紧绷的肌肉线条一点一点地舒展开，像是被阳光融化的冰棱。她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那口气从她微启的唇间溢出，带走了某种沉重的、压在她胸口的东西。她放下了那条令人胆寒的鞭子——鞭身上沾着的血珠在地板上溅出几个暗红色的小点——也不再诵读那些艰涩拗口的祷文。她只是静静地跪坐在那里，侧过头，用一种深邃而疲惫的眼神看着瑞凡，丝毫不在乎自己赤裸的上身。
烛光在她的锁骨和肩头投下柔和的暖色光影，与她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鞭痕形成了一种残忍的对比。她的白金色短发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而微微散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鬓角，让她那张一贯冷硬如刀削的面庞多了几分罕见的凌乱与脆弱。
“你知道吗，“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审判官，而更像是一个卸下了重担的疲惫旅人，“有时候，听到你嘴里说出来的那些毫无意义，毫无敬畏、甚至有点大逆不道的废话，比我在圣像前跪上三个小时都要更让我感到安心。”
第126章 最近的距离
那一刻，瑞凡突然明白了。
对于这位高权重，却也肩负重担的审判官大人来说，跟自己这位清澈而又愚蠢的”侍从“进行这样不着边际的聊天，没头没脑地扯上一番关于吃喝拉撒的废话，比她那些漫长的祈祷和痛苦的鞭挞更能让她紧绷的神经得到舒缓。
也许是因为在她生活的那个充满阴谋、背叛、杀戮，可能还有各种超自然力量的世界中，只有在瑞凡这个彻头彻尾的”外人“面前，还能够保留一份属于正常人类的、无可救药的、愚蠢而又珍贵的“日常”，能帮助她回SAN。
“呃，大人，那也许是因为我的废话无关紧要。”瑞凡僵硬地挤出一丝轻松的笑容，拼命控制着自己视线聚焦于她的脸上而非别处，“而且我觉得……远在神圣泰拉的皇帝陛下日理万机，估计也没空听您的碎碎念，但我有空啊。”
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那一瞬间，那个杀伐果断的女魔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着凡人情绪，疲惫不堪的漂亮女人。而瑞凡，也只是一个在她身边，提供着最廉价、却或许也是最稀缺的“陪伴”的普通人。
两人之间甚至不需要太多的交流。有时候，她只是坐在那儿擦拭她的枪和宝剑，而瑞凡在旁边抱着数据板研究新利恩的本地新闻，广告和酒店菜单，偶尔吐槽两句“这帮人居然把新鲜水果裹上面糊油炸”或“这根本就是一种奶头乐”之类的废话。伊蕊不会斥责他，反而会偶尔停下手中的动作，听他瞎扯几句关于他那个遥远的故乡的”歪理邪说“——她会向他指出：有些思想在帝国境内绝对是犯法的。但这个异端审判官在说这话的，显然完全没有因此把瑞凡送上火刑架的意思。
这种关系很微妙——作为一位审判官和她的”侍从“，甚至有点越界，虽然还没到暧昧的程度……瑞凡不再把她当成高高在上，不可忤逆的主人；伊蕊也不再把他当成纯粹的工具。
也许，在这个随时可能发疯的宇宙里，这两人已经成为了彼此唯一的“正常”锚点。
…………
这天中午，就在瑞凡一边欣赏着那具苍白而健美的躯体在用一只手做俯卧撑，一边琢磨着用酒店里能搞到的食材亲自下厨给审判官大人露一手的时候，伊蕊突然主动开口了。
“你也很焦虑，为什么？”
她在说话的同时仍然保持着单手俯卧撑的姿势，声音平稳得像是完全不受地心引力的影响。
“没，我只是在想怎么用酒店的厨房给您做一顿我老家那边的特色菜。”瑞凡打了个哆嗦，言不由衷地回答道。
“你只是靠这个来分散注意力。”她又做了一个俯卧撑，白金色的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你一直在琢磨：我为什么不直接把那些尸体拍在新利恩议会的桌子上，然后揪着他们的耳朵要求配合调查。”
瑞凡的表情立刻出卖了他的想法。该死的，这女人是会读心术吗？
“我是一名异端审判官。”伊蕊说着，终于停下了动作，翻身坐起来，随手拿过一条毛巾搭在汗湿的脖子上，“如果在两个月前的东尼加顿，我能够提前抵达那里的话，我会这么做。因为帝国在东尼加顿的影响力很大，而且那时候我只需要对付明面上的敌人，顶多加上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
她看着窗外新利恩那烟雨迷蒙的天际线，眼神冷得像冰：“但这里不是尖峰城和东尼加顿那样帝国统治稳固的地方，我们在这里没多少力量。而且，我们的敌人懂得‘完美替换’——他们可以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我不知道他们渗透了多深，不知道哪些部门已经被污染，更不知道如果我贸然掀桌子，会不会引爆一场比东尼加顿惨烈十倍的全面叛乱。”
”所以您还在等。”瑞凡若有所思地接话道，“等那个‘阮处长’露出马脚，等那个刺客暴露身份，等敌人的底细被查出来。就算泰冈本土势力那些人一直不识抬举，您还是想顾全大局，以最小的损失和后果解决新利恩的问题。”
瑞凡不着痕迹地拍了审判官大人一记马屁。
“如果我一直等不到呢？”伊蕊转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似乎在考校他。
瑞凡非常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他明白自己老板的用意：她就是要迫使他面对这一切，不允许逃避，也不允许软弱。
“那就只能……掀桌子了。”瑞凡深深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我们先撤出去，然后调兵——比如从瓦尔蒙达要塞和尖峰城那些帝国统治稳固的地区调——包围，至少是进逼新利恩。把事情直接捅到泰冈星球政府的层面去，迫使他们给新利恩下达指令以及在全球级别上进行军事准备。最后我们开进新利恩展开清洗……或者在最坏的情况下，平叛。”
瑞凡说得无比痛苦，每一个吐字都像一根钉子钉进他的太阳穴，手腕上那缕橘色的发丝就像铁线一般扎人。他真的很喜欢新利恩，讨厌尖峰城和瓦尔蒙达要塞。他无比抗拒与恐惧去想象那些优美的绿植被火焰吞噬，峇峇巷那样的繁华街道也变成七号货栈那样的炼狱景象——但是他没有办法，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混了那么久，他至少明白什么是大是大非。
伊蕊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知道是被他的表现逗到了，还是对他的回答感到满意。
“你说得对。”她站起身走向瑞凡，把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搭在他的头顶上，像是在奖励，又像是安抚。“但我希望不要走到那一步。“她的声音柔和了一些，”每一次平叛，都是用自己人的血洗地，虽胜犹败。在还有选择的时候，我愿意等。”
瑞凡呆呆地凝视着地板上地的纹理，感受着头顶那汗津津的巴掌，脑子还是很麻，但也明白了一件事——真正的力量，不是随时随地都能挥出去的拳头，而是悬在敌人头顶、引而不发的那把剑。
第127章 箭在弦上（上）
突然，伊蕊房间里的加密通讯器响了。
那种难言的静谧氛围瞬间破碎。伊蕊眼中的柔和瞬间退去，重新覆盖上了那层坚硬的寒冰。
是维贾雅·拉玛局长发来的通讯。
“审判官阁下，”通讯器里传来拉玛那标志性的、带着虚伪热情的政客腔调，“午安。不知您这两日休息得如何？”
“说重点，拉玛局长。”伊蕊连头都没回，声音冷得像冰。
“呵呵，阁下还是这么干脆利落。”拉玛干笑两声，随即压低了声音，“想必您也为我那位‘胆小如鼠’的下属，霍马·阮处长，感到头疼吧？”
伊蕊的动作停住了。
“我已经为您安排好了，阁下。”拉玛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邀功的得意，“明天上午十点，在新利恩东郊，泰冈地下能源枢纽的四号深井将进行年度的关键节点加压测试。我已经以‘近期能源管道数据异常，需处长亲自到场监督并进行手动授权’为由，向他下达了强制命令。”
“他会来？”伊蕊终于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盯着窗外的地平线。
“他必须来。”拉玛的语气充满了自信，“作为能源主管，在有我直接指令的情况下，如果缺席这么重要的例行公事，就等于向全城宣告他的渎职与无能。市政议会可以立刻启动对他的弹劾程序，让他卷铺盖滚蛋。为了保住他的位置，更为了……不让他正在进行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暴露，他不敢不来。”
“而且，为了让他放心，”拉玛补充道，“我告诉他，这次测试只有能源基建处的技术人员参与，并清空所有无关人员，他可以带上他的整个安保团队。测试地点在地下三百米的竖井里，只有一个出入口，可以让他自己的人把守。对他来说，那里比他的乌龟壳都更安全。”
瑞凡听得心里直乐。好家伙，这老狐狸，真是把人性拿捏得死死的。他这是明着给了霍马·阮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暗地里却给他挖了一个更深的坑。
“另外，我已经通过局里的系统给你们准备了四个”技术工人“的合法身份证明，让你们可以混进四号深井的检修队伍里。”他顿了顿，然后以一种很难说是邀功还是诉苦的口气补充道：“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短时间内我只能安插这么多名额，如果您还想带入更多人手，那您就只能想想别的办法了。另外，仅限普通人，贵方机械教会的那些人可不行，这涉及到很复杂的政治问题……”
“可以。”伊蕊干脆地回应道。“我们这边会做好妥善准备，只是有一个问题：如果那个刺客不来呢？”
“那我也会继续给他安排更多的‘外勤’，总能把刺客给引来。”通讯频道那一头的政客用轻松的口吻说出了残忍的话语。“但至于能不能借机抓住那个刺客，那就看审判官阁下您的了。”
通讯结束后，房间里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伊蕊没有浪费一秒钟。她一边套上外套，一边通过加密频道向所有核心成员发出了集合指令。不到十分钟，酒店顶层那间被临时征用为指挥中心的会议室里，就坐满了人。
长桌的一端是伊蕊和她的审判庭班底：梅罗普斯那个老官僚依然绷着那张一本正经的苦瓜脸；卡拉贝拉浑身裹在灰白色的兜帽长袍里，只露出一双闪烁着数据流光芒的电子义眼；泽布伦那个赛博神棍则像一朵机械海葵一样占据了两个人的位置，身上那些机械触手不安分地蠕动着，发出细微的液压声。玛戈尔军士笔直地站在伊蕊身后，活像一尊铸铁雕像——但比起之前的托德还是总感觉差点意思。艾米玛那张精致得不像真人的脸庞正微微侧着头，仿佛在倾听某种只有她才能接收到的信号。
长桌的另一端，则是瑞凡、老陈和苏里亚。三个“编外人员“坐在一起，活像是被叫到办公室的三个问题学生。
伊蕊将拉玛提供的情报简明扼要地通报了一遍，然后卡拉贝拉接手，在桌面上投射出四号深井的三维结构图。
那是一个深入地壳三百多米的巨型竖井，从剖面图上看就像一根插进大地深处的巨大针管。井口设施占地不大，但内部结构极其复杂，密密麻麻的管道、阀门和监测设备层层叠叠地环绕着中央的主竖井，像是某种精密器官的横截面。上层某处标注着“核心加压舱“，那里就是年度测试的实施地点，也是霍马·阮必须亲自到场进行手动授权的位置。
“只有一个主升降通道进出，“卡拉贝拉用她那尖细的嗓音指着图上的标注，“另有两条紧急逃生通道，但平时处于封闭状态，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开启。换句话说，一旦进入核心加压舱，所有人都在一个口袋里。“
“对我们如此，对阮也如此。“梅罗普斯阴沉沉地补了一句。
“这正是重点。”伊蕊点了点头，“拉玛给了我们四个技术工人的合法身份。我和瑞凡以正式技工身份进入，再配两名身手最好的暴风兵。这是明面上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不知道拉玛是有心还是无力，但四个人手太少——对于这次任务而言并不稳妥。因此，我打算在阮的安保团队里也安插进我们的人。”
她的目光都转向了老陈。
“那家安保公司……‘玉垒安保’，对吧？”伊蕊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你在他们那边有能用的人脉吗？”
老陈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他们分管外勤业务的副总监，当年也是从我手下走出去的。他倒是个讲情义的，但这种事……”
“我知道。”伊蕊打断他，“所以我亲自去跟他谈，你负责引见。”
老陈不再多说。
“玛戈尔，”伊蕊转向军士，“挑十名最精锐的暴风兵，等我跟玉垒谈妥之后，直接安插进他们明天派给阮的安保队伍。这些人由你亲自带队——但在现场的行动权归我。你们跟着阮的车队一起抵达深井，保护他的安全，全程不要暴露身份，除非我下令。”
“明白。”玛戈尔啪地立正，敬了个礼。
第128章 箭在弦上（下）
“其余所有机动兵力，”伊蕊继续说道，“全部搭乘炮艇，跟随着阮的动向在高空中待命。卡拉贝拉，你负责协调地面信息和空中支援。车队从阮的官邸到四号深井的整条路线，我需要实时覆盖。霍马车队配备了重型防弹载具和严密安保，路线也由玉垒临时决定，路上出问题的概率不大——但如果真出了问题，空中待命的炮艇是我们唯一的快速反应手段。”
卡拉贝拉默默点头，电子义眼在兜帽下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那我呢？”苏里亚小心翼翼地举了举手。
“你跟卡拉贝拉待在一起。”伊蕊看了他一眼，“你是本地官员，万一行动出了任何需要跟市政厅交涉的状况，我需要你在场。”
苏里亚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艾米玛，“伊蕊看向那个白衣身影，“这次还得借助你的算力和破解经验。我需要你帮忙接入深井周边所有的监控网络，包括能源枢纽自己的安保系统。“
“已经在做了。“艾米玛微微一笑，“不过我必须提醒您，四号深井内部的监控系统是独立的封闭网络，与外界完全隔绝。一旦您进入井下，我的眼睛就到不了了，最多只能通过外部的能量读数来进行推演。“
“这就是问题所在。“伊蕊的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泽布伦，欲言又止，似乎想要解释什么。
泽布伦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哼。
他面具那些镜片正在快速地旋转着，死死盯着全息图上标注着“核心加压舱”的区域，镜头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炽热光芒。几根机械触手不安分地蠕动着，仿佛恨不得现在就钻进那张结构图里去。
“不用看我，审判官。“泽布伦的声音从胸腔深处的扬声器里传出，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我比你更清楚那个地方的规矩。“
他的一根机械触手猛地拍在桌面上，震得苏里亚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泰冈并入帝国时签订的《光明圣约》第七款第三条：'泰冈星球核心设施及其关联的一切深层基础设施，其技术维护与运营权归属泰冈本土技术委员会，帝国机械神教及其附属机构的一切人员，未经泰冈技术委员会的书面许可，不得进入上述设施的核心区域。'“他一字一顿地背诵着，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条该死的协议，是当年泰冈人加入帝国时谈下来的条件之一。一万两千年了，审判官。一万两千年。我们连那些设施的门槛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瑞凡注意到泽布伦说到“一万两千年“的时候，那些机械触手全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像是一窝被激怒的铁蛇。
“那个新利恩附近的四号深井，”泽布伦的目光仍然钉在全息图上，声音低沉，“正是‘黑日’的能源节点之一。整个泰冈星系最强大的底牌，最核心的技术——而我们机械神教，连靠近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这是在侮辱万能的欧姆尼赛亚。”
泽布伦那边的审判庭成员一片沉默——这种牢骚他们已经听过太多次了。伊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她只是静静地听着，既不阻止，也不接话。而苏里亚这位本地联络人则迅速别开了目光，显然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一秒钟。
苏里亚知道那是什么。伊蕊也知道。但他们显然都不打算说。只有老陈低声嘟囔了一句“黑日……我当年刚当上街卫的时候听老前辈们提起过，神神秘秘的，普通人根本就不知道那到底是啥……“
至于艾米玛，那位大贤者的脸上只是礼节性地保持着微笑，并未对自己教友的牢骚做出什么反应——显然这件事情并不在她的专业领域内，她对此毫无兴趣。
“所以，”伊蕊终于开口，将话题拉回正轨，“泽布伦，你和艾米玛，以及你手下的人明天全部留在深井外面。但我需要你做另一件事。”
“什么？”
“如果行动失败——不管是因为刺客不来，还是因为阮不是伪装者——我们就需要启动备用方案。届时我需要你提供最精确的全城亚空间能量扫描模型，支撑一次大规模的甄别行动。”
泽布伦沉默了片刻，那只有机眼球终于从全息图上移开，看向伊蕊。
“……如你所愿。”
伊蕊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
“明天上午十点，各就各位。”她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这是我们目前最好的机会，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不掀桌子就能解决问题的机会。如果这次还得不到任何突破性的成果——”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那我们就不装了。”
会议室里的人们纷纷起身散去。玛戈尔军士迈着大步去营房挑人，卡拉贝拉和梅罗普斯则收起全息投影仪匆匆走向通讯中心。苏里亚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大概是想找杯热茶压压惊——虽然审判庭表现出了充分的诚意，行动并没有瞒着他这个本地中间人，但为防止泄密，从现在起他的活动和通讯也被临时限制了。艾米玛看了瑞凡一眼，然后眼神就飘向了某个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频率。
“陈，”伊蕊叫住了正打算跟着人群往外走的老陈，“你现在跟我走。玉垒那边，是你的主场了。”
老陈苦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条旧手帕擦了擦额头：“那我这把老骨头就再跑一趟。”
说完，伊蕊带着老陈和几名暴风兵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空气里只留下那股淡淡的、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熏香和汗水的气味。
瑞凡看了看桌面上尚未完全消散的结构图残影。
“四号深井……”他嘀咕了一声，站起身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那个深入地底三百多米的竖井，那个被称为“黑日”的神秘存在，还有那些诡异的邪教徒……它们之间一定有一条连在一起的线——说不定这条线还连接着尖峰城，东尼加顿，泰冈上的更多地方，甚至延申到头顶的星空中去。
只是自己现在还没有摸到。
第129章 火山口（上）
第二天，行动日。
当瑞凡站在四号深井的地面入口前时，他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做工业的暴力美学。
这里已是新利恩的城市边缘，精心培育和修剪的绿植变得稀疏而杂乱，取而代之的是粗犷的冷却塔群和错综复杂的输能管线——当然，比起尖峰城那种重工业废土，这里依然干净得像是另一个世界。而那所谓的“四号深井“，根本不是一口通常意义上的“井“，而是一座直径超过两百米的巨大半球形建筑，像一颗被埋进地壳的金属星球，无声地辐射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们在黎明时分整装出发，泽布伦把四套伪造的身份证明和橙色工作服交到他们手上。那张蒸汽朋克风格的面具下发出的电子合成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酸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