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真言使者 第4节

第6章 钢铁慈悲

  当那架被称为“女武神”的运输机重重地砸在停机坪上时,瑞凡觉得自己的半条命已经没了。

  机舱内持续的颠簸与剧烈摇晃,让躺在坚硬甲板上的瑞凡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受刑。就在他觉得嘴里已经泛起血腥味时,机身猛地一沉,伴随着一声令牙酸的金属撞击巨响,运输机与地面来了个“硬着陆”。瑞凡胸口那道草草处理的伤口仿佛被无形的大手再次撕开,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意识险些就此溃散。

  瑞凡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以前读过的那些关于军用载具乘坐体验的疯狂吐槽——看来无论在哪个时空,军方的交通工具都与“舒适”二字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舱门开启,一座庞大的机库映入眼帘。昏黄的照明灯阵列悬挂在高得吓人的网格状穹顶之下,照亮了停机坪上一排排造型狰狞的飞行器。空气中弥漫着机油、过热金属的焦味,以及一股淡淡的、仿佛蛋白质腐败的酸气。

  两名士兵粗手粗脚地将瑞凡抬下飞机,安置在一具悬浮担架上。担架无声地升起,不疾不徐地向机库深处的一扇大门飘去。凯伦法务官和他的部下跟在两侧,沉重的步伐像是去参加一场肃穆的葬礼。

  瑞凡躺在担架上,艰难地转动眼球环顾四周,心却直往下沉。机库中往来穿梭的身影,大多已不能称之为“人”。有的下半身是吱嘎作响的履带,上半身却保留着人类的躯干,数条灵活的机械臂正从后背伸出高效地工作;有的则彻底化为一具人形起重机,只有一张麻木、呆滞的人脸嵌在冰冷的钢铁里,证明它曾经是个活生生的人类。

  他曾听说过“血肉苦弱,机械飞升”这种科幻概念……但眼前这条路显然走歪了,歪到了姥姥家。这里绝非英灵殿,更像是一座赛博格的炼狱。

  一行人穿过那扇雕刻着双头鹰与骷髅徽记的大门,进入一条漫长的廊道。

  如果说先前的大教堂给瑞凡的感觉是“病态的宏伟”,那么这里,便是这种病态美学的极致升华。

  廊道高耸得令人压抑,两侧的黑色岩壁上刻满了繁复的壁画,主题无外乎战争、死亡,以及一位威严的君主。身披重甲的战士们与狰狞的异形怪物血战,场面既血腥又透着一股神圣的艺术感。骷髅的元素无处不在,它们化为穹顶的浮雕、灯座的底托,甚至被串成风铃般的饰物,悬挂在廊道各处,随着气流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瑞凡甚至惊恐地看到,廊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个壁龛,里面站立的并非雕塑,而是镀了金的真人骸骨。它们身披华丽的织锦披肩,手持武器,摆出战斗的姿态,空洞的眼窝森然地注视着每一个过客。

  说真的,这地方主人的审美,简直是把哥特式恐怖和工业时代的冷酷碾碎了,再用人骨和鲜血当黏合剂,捏出来的怪物。

  担架静静前行,唯有一行人的脚步声在廊道中回荡,压抑、冰冷、死寂。这里的一切仿佛都在宣告:个体在此毫无意义,你只是这台庞大战争机器上一颗微不足道的螺丝。

  瑞凡在心中疯狂吐槽:难道在这个世界英国人才是最终赢家?这种固执、保守、傲慢夹杂着神经质的黑暗美学,活脱脱就是将维多利亚时代的哥特风,与工业革命那种非人化的机械崇拜,用最极端的方式融合,再发酵了一万年的产物。

  担架最终停在一扇比银行金库大门还要厚重的闸门前。门上只有一个小小的、闪烁着红光的掌纹识别器。凯伦走上前,将那只有如熊掌般的大手按了上去。

  “滴——”

  一声轻响,巨门无声地滑开,露出了内部的景象。

  那一瞬间,瑞凡以为自己被送进了中世纪的宗教裁判所拷问室。

  房间不大,墙壁与天花板都是冰冷的暗色金属。正中央是一张同样材质的手术台,上面布满了用途不明的凹槽和皮质拘束带,看着就让人背脊发凉。手术台正上方,悬吊着一个巨大的圆形机械装置,无数探头与机械臂从中探出,宛如一头伺机而动的金属章鱼。房间角落里,各种闪烁着指示灯的仪器嗡嗡作响,但它们的外壳上,无一例外都蚀刻着齿轮、骷髅与哥特风格的祷文。更令人心惊肉跳的是,地面、手术台乃至墙壁上,都残留着早已干涸发黑的陈旧血迹。

  这里闻不到一丝消毒水的气味,只有冰冷的机油与金属味儿,以及挥之不去的血腥。

  “把他弄上去。”

  一个冷漠、不带丝毫感情的电子音从角落的阴影中传来。

  瑞凡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袍、半张脸机械化的男人正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的一只眼睛是闪烁着红光的机械义眼,一只手臂也完全被闪着幽光的金属利爪所取代。

  这人看上去不像医生,更像是屠夫或者高级机修工。

  两名士兵走过来,粗暴地将瑞凡从担架上拎起,像丢一袋土豆般扔在那张冰冷的金属手术台上。

  “哐当”一声巨响,瑞凡的后背与金属台面猛烈撞击,痛得他几乎当场昏死过去。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金星乱冒,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头。

  “轻……轻点……”瑞凡完全没料到这群人会对伤员如此粗暴,只能本能地发出微弱的哀嚎。

  但无人理会。

  数条冰冷的机械臂从上方探下,“咔哒、咔哒”几声,便将瑞凡的手腕、脚踝与头部牢牢固定在手术台上。他瞬间变成了一只待宰的生猪,动弹不得。

  一种远超上战场的恐惧,猛地攫住了瑞凡的心脏。在战场上,他至少还能跑,能躲。但在这里,那就是真正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阁下,请您忍耐。”凯伦粗粝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但更多的是不容置喙的服从与狂信,“请放心,技术神甫会治好您。为了保证治疗过程的纯洁性,我们必须回避。”

  说完,他和手下的士兵们,对着角落里那个半人半机的“医生”行了个礼,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厚重的闸门,在瑞凡惊恐的视线中缓缓闭合,隔绝了最后的希望。

  “……时间戳214ah976,普通人类伤员一例,编号t15Ω073。损伤评估开始。”

  那个被称为“技术神甫”的怪人,用他那毫无起伏的电子音自顾自地说道,语调死板得像是每日重复千百遍的流程。他甚至没看瑞凡一眼,只是在旁边的操作台前敲击着。

  和在医院里做检查的感觉可完全不一样,这种被当成待宰牲畜的恐惧让瑞凡的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想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头顶的金属章鱼动了。无数探头与镜头从中伸出,投下各色光束,在瑞凡身上来回扫描。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接受一次最彻底的CT检查,从内到外,从细胞到毛发,都被窥探得一清二楚。

  “生命体征稳定。第八肋骨骨折,伴有错位。右肺叶穿透伤,存在轻微气胸。失血量预估800毫升……”红袍怪人以一种报菜名般的单调口吻,念出了一连串令瑞凡心惊肉跳的诊断。

  “损伤原因:动能投射物贯穿。未检测到灵能或生化腐化。结论:纯粹物理性创伤。”

  “修复方案已生成。执行标准创伤修复程序7-B。清创、肋骨复位、肺叶缝合、注入组织促进剂与广谱抗菌剂。预计耗时7分32秒。”

  瑞凡听得汗毛倒竖。这人要给他动手术?就在这里?没有麻药?不征求意见?连份同意书都不签吗?

  “喂!等等!你要干什么?麻药!给我打麻药啊!”瑞凡终于忍耐不住,喊了起来。

  红袍怪人闻言,缓缓转过他那半机械的头颅。只见他的下半张脸完全被黄铜面罩覆盖,宛如戴着一个蒸汽朋克风格的口罩,眼周与额头露出的皮肤是一种病态的苍白,紧紧绷着。他的右眼浑浊无神,而那只猩红的电子左眼则在瑞凡惊恐的面容上停留了两秒。

  “麻醉会干扰神圣机械对神经网络的感知,影响数据检测与反馈,也是对治疗过程的亵渎。”他用那冷冰冰的电子音解释道,“疼痛是血肉之躯软弱的证明。忍耐,是凡人应尽的义务。”

  我草你大爷!

  瑞凡不由得在心中破口大骂。这都是什么歪理邪说?!这是他这辈子听过对“别怕疼”最离谱的诠释!什么叫不敬?什么叫凡胎的证明?你这个半人半鬼的铁罐头当然不知道疼!

  然而,他的不满毫无意义。

  瑞凡眼睁睁地看着手术台上方,一根细长的机械臂缓缓垂下,它的前端,是一排闪烁着寒光、高速旋转的……手术刀?或者说,更像是某种精密的工业钻头。

  这是要救人,还是要杀猪?

  “别——!”

  瑞凡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冷的金属钻头触及到胸口的皮肤,然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中,蛮横地破开皮肉切了进去。

  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比中枪时强烈百倍的痛苦,如海啸般席卷了瑞凡的每一根神经。他的身体本能地疯狂挣扎,但那些拘束具却如铁钳般,将他死死地按在手术台上。他失控地尖叫,声音在封闭的房间里回荡,但那个红袍怪人却充耳不闻,依旧专注地操控着他的仪器。

  瑞凡的胸膛被活生生剖开,鲜血飞溅得到处都是。冰冷的器械在脏器间搅动、切割、缝补……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被校正的“咯嘣”脆响,能感觉到冰凉的液体被注入血管,还能闻到自己的血肉被激光烧灼时散发出的焦臭。

  这一刻,瑞凡脑中闪过无数念头,人生走马灯仿佛真的开始了……他对那些绘声绘色描述手术痛苦的小仙女们致以最崇高的鄙视……他发誓以后再也不背后说牙医的坏话了……他认为麻醉师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职业……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将来要不要去肉联厂找份工作……

  这些当地的”治疗师“显然没有把瑞凡当成一个活人伤患。在他们眼中,瑞凡就是一台受损的机器,而他们,正以最高效,也最粗暴的方式,对其进行“维修”。

  人权?尊严?患者关怀?这些在现代社会不言自明的东西,在这个鬼地方,显然是是奢侈品,甚至是根本不存在的概念。

  ”……哦齁齁齁齁噢噢噢噢噢噢……“

  瑞凡感觉自己就像流水线上的一块肉,被机械臂随意切割、改造、拼接。他不知道自己嚎叫了多久,也不知道这场噩梦持续了多久。他的意识在剧痛与恐惧的浪潮中反复挣扎,最后,在某个瞬间,他的大脑似乎为了自我保护,终于决然地拉下了电闸。

  ………………

第7章 暴食之罪

  意识从剧痛的深渊里浮起时,瑞凡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张床上。

  谢天谢地,这次是张真正的床。虽然床垫硬如石板,但好歹不是冰冷的金属台了。

  他尝试着动了一下,顿时惊奇地发现,胸口那要命的剧痛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胀的、可以忍受的钝痛。他又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部虽仍有些许闷痛,但呼吸已然通畅,再也不像漏风的风箱。

  自己居然……活下来了?而且,似乎还被治好了?

  瑞凡环顾四周,发现他正身处一个极其简陋的房间。四壁是灰白的合金,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看上去异常厚重的门。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再无他物。这里不像病房,倒像个囚室。

  而在床边,站着一个……东西。

  那是个身高约一米七的“人”,身穿朴素的灰色粗布衣,但裸露的皮肤上遍布着金属接口和各式导管。他的右臂是一整条结构精密的机械臂,左眼则是一只闪烁着绿光的镜头。他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宛如一具刚出厂的硅胶人偶,只是那张属于人类的脸,让这幅景象显得诡异而惊悚。

  “数据确认:目标苏醒。”那半人半机的科学怪人开口了,声音是平直的电子合成音,“识别码:β073。您好。”

  连代号都升级了?从Ω变成了β,听起来好像……地位提升了?瑞凡心中苦笑,好呢。

  “我……睡了多久?”瑞凡开口问道,嗓音有些沙哑。“你是什么人?”

  “根据记录,您已昏迷四十七个标准时。约等于两个泰拉日。”怪人毫无感情地回答。“本单位编号S-32124501,帝国法务部机仆。”

  两天?瑞凡不由得感叹,这个变态的世界,虽然在人文关怀上是负分,但这医疗技术……或者说,“维修技术”,着实强悍得离谱。像他这种伤势,放在原来的世界,没个十天半月别想下床,这才过了多久?

  瑞凡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套灰色的、质地粗糙的宽松病号服,他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早已不知去向。低头检视,只见胸前缠着崭新的绷带,洁白干爽,没有一丝血迹。胸口虽有酸胀感,但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两天就把一个胸腔贯通伤的重伤员治到能下地走路,这科技水平,简直不讲道理。

  “这里是哪儿?我能走了吗?”瑞凡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此处为泰冈帝国法务部瓦尔蒙达要塞,医疗区7号观察室。”机仆回答,“根据高级指令,您目前处于一级监管状态,在命令解除前,不得离开此区域。”

  瑞凡明白了。他的身份又一次升级了,从一个“嫌疑人”,到“吉祥物”,再到“圣物”,现在,他成了一个被重点监控研究的“珍稀样本”。

  这他妈算哪门子福报?

  就在这时,瑞凡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地长鸣一声,在这死寂的囚室里格外响亮。他这才意识到,自从莫名来到这鬼地方,除了那几口救命的水,他几乎水米未进。那种从胃里升腾起的、火烧火燎的饥饿感,瞬间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

  “我饿了,能给我点吃的吗?”他望着那机仆,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

  机仆眼中的绿光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检索信息。“指令集未包含禁止饮食的条款。您的请求在权限范围内。请随我来。”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又计算了些什么,然后补充道:“根据您的临时身份,您将被引导至三号下级食堂进餐。”

  临时身份?下级食堂?也罢,总比饿死强。

  在机仆的带领下,瑞凡走出了这间囚室,外面的廊道依旧是那种阴森压抑的哥特风格。身前的机仆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个上了发条的铁皮玩具,迈着僵硬而精准的步伐在前方引路,金属脚掌敲击地面的声音富有节奏。偶尔会有与它外形七八分相似的同类擦肩而过,但没有一个会投来关注的目光,仿佛彼此都是空气。

  瑞凡这才真切地体会到自己此刻的处境有多么窘迫。他身上所谓的“病号服”,实际上就是两片长及膝盖的灰色粗糙布料,仅仅靠腰间和肩膀的几根绑带勉强固定在一起。光着脚踩在冰冷坚硬的金属地板上,只觉一股股寒意顺着脚底板直窜脑门。走动间,前后两片布料随着步伐晃荡,不仅两条光溜溜的腿完全暴露在外,身侧还会时不时漏进几丝阴冷的穿堂风,让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在黑森林中裸奔的野人。

  那个“三号下级食堂”坐落于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内,一踏入其中,便觉一股热浪夹杂着腥臊气味扑面而来,像一记闷拳砸在脸上。

  这里与其说是食堂,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工厂车间。蒸汽从粗大的管道中嘶嘶泄漏,墙壁污浊,地面油滑,空气中混杂着食物的酸腐味、汗臭与某种东西加热后的怪味。食堂内部由一排排悬挂在天花板上的肮脏灯具照亮,灯光在蒸汽中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橙黄光晕。头顶的管道还在不断滴落冷凝水,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与远处传来的金属碰撞声、人群的喧哗声交织成一片混沌的交响。数以百计的士兵与工人挤在一排排长条金属桌前,交谈声、吞咽声、刮擦餐盘的噪音与大呼小叫混合成一种震耳欲聋的嗡嗡声。

  踏入这片喧嚣之地的瞬间,瑞凡立刻感觉到脚下的触感变得极其糟糕。原本冰冷光滑的金属地板在这里蒙上了一层滑腻的油膜,光脚踩上去黏糊糊、滑腻腻的,每走一步都仿佛能带起一股令人作呕的拔丝感——他此刻多想有双鞋,哪怕是一双破拖鞋——加上身上那件几乎走光的前后片罩袍,让瑞凡在这上百个穿着厚实制服(虽然很多人都光着膀子或是只穿个背心)的人群中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他只能尽力并拢双腿,缩着肩膀,双手不自然地拽着腰间的布条,活像个误入宴会厅的洗浴客。

  周围偶尔有士兵向他投来目光。只不过在这个严酷的世界里,一个穿着低阶病号服的伤员来下级食堂吃饭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大多数人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他一眼便移开视线。唯有走在瑞凡身前那个给他引路的机仆,让少部分人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转瞬即逝的讶异,但这微不足道的关注,已经足够让本就尴尬到脚趾抠地——字面意义上抠着油腻的金属地板——的瑞凡如芒在背了。

  瑞凡很不自在地跟着自己的向导领了一个略带锈迹的铁餐盘,接过餐盘的瞬间,瑞凡的手指被烫了一下——盘子是预热过的,可这温度,更像是为了防止食物凝固,而非为了用餐者的舒适。掌勺的是一个胖得像座山似的厨子,对方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只是用一把巨大的勺子,从一口深不见底的大锅里,舀了一大勺黏糊糊的、颜色可疑的糊状物,“啪”地一声甩在他的餐盘里。

  就在瑞凡端着这盘“不明物质”,茫然四顾不知该坐向何处时,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

  “阁下!您醒了!”

  瑞凡回头望去,几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大兵正兴奋地朝他招手。他认得他们,是先前一同行动的小队幸存者,其中一个还曾在战场上给他递过呼吸面罩。

  瑞凡如蒙大赦,赶忙端着盘子走了过去。

  “呃……你们好。”瑞凡礼貌地冲他们笑了笑,在他们身旁的空位坐下。

  “太好了,阁下,我们还担心您……”那个递面罩的小伙子显得很激动,“您还好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你们这儿的医疗技术确实厉害。”瑞凡由衷地赞叹,同时心中也泛起一丝疑惑,“不过,你们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嗨,这算什么。”另一位看起来年长些的士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医务部的‘神甫’们虽然脾气古怪,但手艺是没得说。断成两截都能给你接回去,只要脑子没坏,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您这点伤,两天痊愈,正常!”

  原来如此。看来瑞凡还是低估了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和人们的心理承受能力。他们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修补机器”般的高效医疗方式。

  “来,阁下,快吃点东西吧,补充体力要紧。”小伙子热情地招呼道。

  瑞凡拿起一把铁餐勺,低头看向自己的餐盘,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又狐疑地瞥了一眼身边几个人正狼吞虎咽的盘子。

  盘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仔细一看,铁盘边缘还残留着前一个用餐者留下的暗红色污渍,不知是血,还是酱料。餐盘里的不明物质包括:一团团灰白色的、像是煮烂的脂肪团,与一些不知名生物的深红色碎肉,混杂在粘稠的深绿色糊状物里。几根血管般的管状物纠缠其上,还挂着半凝固的黄色黏液……整盘东西油腻、粘稠,还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既腐烂又腥臊的恶心气味。

  这东西……是给人吃的?

  瑞凡突然觉得自己其实没那么饿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让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某部港漫里的名菜——“病猪内脏杂碎”。别说吃了,光是看着,就让他的理智值狂掉。他甚至觉得,自家楼下小饭馆后巷的泔水桶,可能都比这盘东西看起来更卫生。

  可当他往周围一看,只见这几个大兵,以及整个食堂成百上千的士兵,一个个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把头埋在餐盘里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脸上甚至洋溢着满足和享受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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