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点什么,比如“哪有那么夸张”、“柳淼淼只是同学之间的关心”、“陈雯雯那是认错人了”、“苏晓樯明明很讨厌我”之类的。
但在路明珞那副“反驳就是在自欺欺人”的笃定目光下,路明非最终只是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认命般的叹了口气。
“吃饭........吃饭吧。”
路明非拿起筷子,试图用食物堵住这俩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的嘴。
原来我魅力这么大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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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凉意如水般漫过城市,“孔雀邸”周围是一片寂静。
楚子航被一阵极其微弱的窸窣声惊醒。
他睡眠向来很浅,尤其是在经历了那个台风肆虐、神明现身的雨夜之后。
声音来自楼下门口,不是什么奇怪的闯入者,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种......烟火气?
楚子航无声地掀开薄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自家别墅门口的路灯稍显昏暗,勉强照亮门口的那一片方寸之地。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那里,背对着大门,面前是一个小小的便携式烧烤架。
炭火的微红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映照出那人宽阔又佝偻的肩膀。
不是别人,正是他不靠谱的神人老爹,楚天骄。
楚天骄穿着那身据说价值不菲、却总被他穿的像抹布一样的丝绸睡衣,外面套了件旧夹克。
他正专注地翻动着烤架上的鸡翅,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轻响,随之腾起一小股带着肉香的青烟。
神人老爹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似乎是那首爱尔兰乐队Altan的《Daily growing》,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突兀.......又温馨。
楚子航皱起眉头。
这家伙.......寰亚集团的老总?秘党的精英?半夜三更像个小摊贩一样在自家楼道口烤鸡翅?
要是被那些西装革履的董事看见,怕不是要惊到眼珠子都掉出来。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般转身下楼,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大门敞开着,楚子航无声无息的走到楚天骄身后。
楚天骄头也没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声音带着沙哑和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醒啦?鼻子够灵的,闻着味儿下来的?还是被我吵醒了?”
楚子航没回答,只是默默走到他身边。
楼道口弥漫着浓烈的烧烤香气,混合着夏夜微凉的空气。
他看了看那几串在炭火上蜷曲变色、滋滋冒油的鸡翅,又看了看自家老爹那张格外接地气的帅脸。
“大半夜,扰民。”
楚子航的声音平板无波,是惯常的陈述句语气,但其中的嫌弃显而易见。
他指了指楼上,“王阿姨睡眠很浅。”
“放心,你爹我心里有数,炭少,烟小。你妈睡得也沉。”
楚天骄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拿起一串撒满了辣椒粉的鸡翅,吹了吹就往嘴里送,烫得龇牙咧嘴。
“尝尝,你爹我的手艺,独门秘制酱料!”
楚子航没动,只是抱臂站在一旁,一副旁观者的样子。
楚天骄也不强求,三两口解决掉那串辣得冒火的鸡翅,直吸凉气,随手抓起旁边的冰啤酒灌了一大口。
缓过劲来,他才从烤架另一侧拿起一串明显没怎么撒辣椒粉、烤得金黄微焦的鸡翅,递向楚子航。
“喏,给你的,知道你随你妈不喜欢吃辣的,特意留的。”
楚天骄的声音随意,但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坐会儿?老站着干嘛,楼梯又不收你钱,何况还是自家的楼梯。”
楚子航沉默地看了那串鸡翅几秒,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他走到楚天骄身边的阶梯边,用袖子拂了拂灰尘,坐了下来,离烧烤架不远不近。
第101章 父子
灼热的温度透过竹签传到手心,带着烧烤的焦香。
他小口地咬了一下边缘,肉质鲜嫩,酱料的味道恰到好处,确实......还行,比他预想中的要好很多。
父子俩一时无话。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楚天骄翻动肉串,远处偶尔驶过的夜车声。
这诡异的和谐中,弥漫着一种属于这对父子的奇妙默契。
“开学了?”楚天骄又拿起一串,状似随意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目光落在炭火上跳跃的火星,并没有看楚子航。
“嗯。”
楚子航应了一声,继续对付手里的鸡翅。
神人老爹再不靠谱也不至于连他开学都忘掉,更何况开学时还是他开车送自己去的学校。
老爹问这个绝对不是关心他的学业。
“啧,高二了啊......”楚天骄感叹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
只剩不到两年了啊。
短暂的沉默后,楚天骄灌了一大口啤酒,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没有看儿子,而是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
“开学典礼.......看见路明非和他妹妹了吗?”
楚子航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咽下口中的食物。
他想起礼堂里那个带着十分耀眼的身影。
“嗯。”
楚子航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上台讲话的时候看到他了,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应该是高一三班的。”
楚天骄侧过头,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和炭火的微光,看向儿子没什么表情的脸。
“哦?看起来......怎么样?”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握着啤酒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楚子航微微蹙眉,似乎在斟酌着用词。
路明非给他的感觉很奇怪,明明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甚至有些心不在焉,但那种沉静温和的气质,却像磁石一样,让人很难忽略。
记忆中那个台风夜里的他似乎也是这样的气质,但后面出现的那只......怪物?他实在无法将那狰狞的生物与路明非联系起来。
“......看起来还好。”
楚子航最终给出了一个相当保守的评价,这已经是他能表达的最接近“感觉不错”的意思了,“看起来......挺精神的。”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
“他妹妹也在旁边,看起来......都没什么异常。”
路明珞当时正在把玩路明非的纽扣,心不在焉的,和楚子航印象中那个台风夜紧抱着哥哥胳膊的少女形象也重合不起来。
楚天骄听着儿子这近乎乏善可陈的描述,心里却松了口气。
“精神”、“没什么异常”
对于路明非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的评价了。
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点,拿起烤架上最后一串鸡翅,撒了点辣椒粉,狠狠咬了一口。
“那就好........那就好。”
他含糊地嘟囔着,像是说给楚子航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父子间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炭火最后的余烬发出细微噼啪声。
良久,楚子航手里的鸡翅只剩下光秃秃的签子。
他看着天上暗淡的星星,下了什么决心,语气依旧平静,抛出了一个足以打破这份未来宁静生活的话题。
“卡塞尔的预科班,给我发邮件了。”
“啪嗒!”
楚天骄手里的啤酒罐脱手,掉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残余的深黄色液体汩汩流出,迅速在台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他猛地转过头,原本带着点满足感的脸上瞬间涨红,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的眼睛中,此刻燃烧着暴怒的火焰,锐利得如同一只被激怒的雄狮。
“他们怎么敢?!”
楚天骄的声音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压抑着惊涛骇浪般的愤怒,“谁给他们的胆子?!绕过我直接找你?!那群.......那群混账!”
他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似乎想立刻冲出去找谁算账。
“我没同意。”
楚子航的声音依旧淡漠,他看向楚天骄那张暴怒的脸,感觉自家的神人老爹还是有点靠谱的。
楚天骄愣了一下,看着儿子那张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所有的怒火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无边的疲惫……和深深的无力感。
高大魁梧的身形肉眼可见地佝偻了几分,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垮。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刻出眼角的皱纹,和他鬓角几缕刺眼的白发。那个面对死侍也能谈笑生风的S级执行部专员,此时也只是一个无力的父亲。
他颓然地重新坐回台阶上,没在意脚下的那滩啤酒。手指插进有些凌乱的头发里,用力地抓了抓,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相互摩擦。
“子航啊.......”
楚天骄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懊悔、有深沉的疲惫,还有楚子航从未见过的脆弱。他随手拆开一罐新的冰啤酒,猛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液体似乎也无法浇灭他内心的灼烧。
“我一直想......让你、让小妍离那个世界、离混血种远一点,为此我也干了很多蠢事......”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近乎绝望的自嘲,“装成没用的废物,让你们远离我,以为这样就能避开那些东西.......以为这样就能让你们远离混血种的世界.......”
他顿了顿,目光失焦地望着前方沉沉的夜色,仿佛回到了那个台风肆虐、神威如狱的雨夜。
迈巴赫的引擎嘶吼,黑影拍打着车窗,绝望的气息弥漫,还有那最终降临的、撕裂一切的“神罚”。
“那天之后......我明白躲是躲不开的......”楚天骄声音沉重,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奥丁......祂,祂们,就像悬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我们必须面对的劫难。”
“卡塞尔找上你,不是因为你有多优秀,子航。”楚天骄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是因为你的血统......是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是因为你体内流着龙的血!是我......是我把你拖进了这个泥潭.......”
“是我害了你,也害了你妈妈。如果......如果当初我不是那么自负,如果我......如果我......”
他的声音哽住了,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
昏黄的光线下,鬓角的白发愈发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