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那个小小的模型上,脸上没什么激烈的表情,只有温和中带着点无奈的了然。
他微微用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妹妹握着勺子的手缓缓按回了桌面。
“别浪费食材,路明珞。”
路明非声音不高,带着让人安心又无法抗拒的平稳,“辣椒放多了,大家还怎么吃?”
路明珞抿紧了唇,眼神倔强地与他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注视下败下阵来。
她撇开头,将勺子重重放回盘子里,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但终究没有再继续刚才的动作。只是抱着胳膊,下巴微扬,周身散发着“我很不爽”的低气压。
路明非拿起那个小小的金属模型,他抬起头,看向一脸忐忑又强装镇定的夏弥,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手艺不错,夏弥。”
他的语气带着真诚的赞许,“很生动,细节也用心。这份心意,我收到了。谢谢。”
夏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的紧张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种没心没肺的得意。
“那是!这可是我的作品!”
“作品?”路明非挑眉,语气带着调侃,“那下次记得做精致点,这个有点粗糙了。”
“喂!典狱长大人!要求不要太高嘛!纯手工捏的诶!”夏弥抗议起来。
路明非笑了笑,将模型小心地放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一个不会太显眼但又能被他看到的位置。
然后,他拿起筷子,目光扫过桌上神情各异的女孩们——苏晓樯抱着胳膊,一副看戏的样子,陈雯雯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柳淼淼看了看路明珞又看看夏弥,有点担忧;苏恩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继续咔嚓咔嚓吃着薯片;路明珞依然有些气鼓鼓的,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些。
“好了,”路明非打破了略显凝滞的空气,“锅都开半天了,再不吃,汤都要熬干了。浪费苏大小姐包场的心意可不好。”
他率先夹起一片毛肚,在翻滚的红油锅里涮了起来,“今天大家聚在一起给我们过生日,我很高兴。谢谢你们。”
紧绷的气氛瞬间消失。
苏晓樯哼了一声,但脸上绷着的表情缓和下来,也拿起了筷子。
“算你识相!赶紧吃,这可是澳洲空运来当天屠宰的肉。”
眼前的餐桌终于恢复热闹,蒸汽氤氲中,女孩们各自放松下来。
苏晓樯指挥着下菜,柳淼淼帮着调配蘸料,陈雯雯小口吃着菜,偶尔和柳淼淼低声交谈两句,苏恩曦悠然自得地吃菜、看戏,夏弥吃得毫无形象但心满意足,路明珞虽然还带着点小别扭,但也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会瞪一眼吃得正欢的夏弥。
一场小小的风波悄然平息。火锅的热气蒸腾,食物的香气弥漫,杯盘轻碰,女孩们的低语和笑声重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盛夏生日夜晚最安稳温暖的底色。
路明非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胸前那枚冰凉的双龙吊坠,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笨拙温馨的金属模型,最后目光落在围坐桌边、姿态各异的六个女孩身上。他端起手边的饮料杯,轻轻抿了一口,唇角漾开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的笑意。
十七岁的第一天,似乎比他想象的要热闹,但也意外地安稳。
第99章 文学社并不存在的困境
夕阳透过厨房的窗户,洒在路明珞身上,将少女忙碌的身影拉长。
油烟机低沉的轰鸣着,炒锅中发出滋滋的油响,是寻常人家的温馨背景音。
路明非斜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妹妹熟练地颠勺,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露出白皙的后颈。
“哥,文学社。”路明珞的声音混在油烟机的噪音里,显得有些模糊,她没回头,专注于面前的炒锅,“那个烫手山芋,哥打算怎么办?”
路明非挠挠头,思绪被拉回上午的教导主任办公室。
夏弥的复学手续办完,教导主任签下最重要的那份文件,路明非散去了“言灵·催眠”的领域。
李主任推眼镜的动作似乎卡顿了一下,眼神深处那层被言灵覆盖的薄雾悄然散去,古板的教务主任重新上线。
就在路明非一行三人准备离开时,李主任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点沙哑,喊住了路明非。
“等等,路明非同学。”
路明非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适时表现出疑问的神色。
“李主任,还有事?”
李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扫过路明非怀里那个厚得有些碍事的文学社文件夹,眉头蹙起,用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关于文学社的,我差点忘了这个重要事项。”
“虽然张文倩同学因学业压力辞去社长职务,并指定由你接任,但这并不意味着社团可以就此停滞或者名存实亡。”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敲了敲桌面,“我们仕兰有明确的规定,正式注册的社团,必须维持最低限度的活跃度。对你们文学社具体来说就是——”
教导主任的目光锐利起来,“第一,必须尽快恢复正常的社团活动。我不要求你们像模联或者辩论社那样高频次,但至少保证每月有一次正式的、有记录的社团活动。”
“第二,也是关键的一点,”教导主任的声音略微加重,“社团成员数量,在自愿的基础上,必须达到并维持在十人以上。”
教导主任想了想,特意补充道,“考虑到文学社之前的情况,你们的成员构成要足够合理,不能算高三即将退社的,十人的标准只包含高一和高二的学生,确保社团的延续性,我不希望看到文学社在仕兰彻底销声匿迹。”
李主任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眼睛紧盯着路明非。
“这些要求,在学期中段考核前达标。否则,根据规定,文学社将面临被强制注销的命运。路社长,你既然接下了这个担子,就要负起责任来。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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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回忆结束,路明非长长地叹了口气,带着被赶鸭子上架的无奈感。
路明非抬手揉了揉眉心,“为什么学姐要把一个马上废除的社团交到我手里啊......直接废社她不也解脱了?”
“省心省力,绕这么大个弯子,还要拉我下水。”路明非吐槽道,“十个高一高二的同学......文学社真的能招到人吗........”
“开饭啦。”
路明珞的声音打断了路明非的碎碎念。
她利落地关火,将最后一道菜盛入瓷盘中,端起晚饭的炒菜,转身走向餐厅,脚步不停,语气却带着洞悉的平静。
“学姐大概是不想让社团在自己手上解散吧。亲手结束自己付出过心血的东西,看着它彻底消失,那种感觉......确实会有点打击人呢。”
她将菜盘稳稳放在餐桌上,声音很轻,但路明非和已经溜达到餐桌边、眼巴巴看着饭菜的夏弥都听得一清二楚。
路明非微微一怔,看着妹妹在餐桌旁摆放碗筷的侧影。
确实,亲手终结和被迫放弃,感受或许天差地别。
“其实也很好理解啦。”
夏弥拉开椅子坐下,她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腕,眼神狡黠,看向路明非。
“典狱长大人,就像是过去旧社会里穷到揭不开锅的父母,不忍心看自己亲生的孩子饿死,一狠心卖进地主家当丫鬟一样。”
“学姐还带着点‘托孤’的悲壮感嘞。典狱长大人也是当上地主啦。”
她话音未落,路明非已经走到她旁边,顺手屈起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哎呀。”
夏弥夸张地捂住额头,瞪向路明非,“干嘛打我!”
“首先,”路明非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比喻不恰当,我们家跟地主沾不上边。”
他夹起一块色泽诱人的红烧排骨放到夏弥碗里,成功堵住了她即将出口的抗议。
“其次,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文学社的事.......总会有办法的不是。”
路明珞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盛出,端上餐桌,视线扫过路明非那副为“社团指标”发愁的模样,小巧的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其清晰的轻哼,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办法?办法当然有,而且简单得很。”
路明珞拉开椅子坐下,声音清脆,像冰珠落在玉盘上。
她拿起筷子,却没急着夹菜,而是微微侧头,那双和路明非极为相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路明非,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无奈?
“哥,你是不是对自己的魅力有什么误解?”
路明珞单刀直入,毫不留情地戳破,“或者说,你对自己那张脸,以及那种.......嗯,‘温和无害’的气质,对仕兰高中的女生们有多大的杀伤力,一点自觉都没有?”
路明非刚夹起一块排骨,准备放进夏弥的碗里,闻言,手停在半空,脸上是货真价实的困惑。
“......杀伤力?什么杀伤力?”
“噗——咳咳!”夏弥正美滋滋地啃着排骨,被路明非浑然天成的迟钝噎了一下,差点呛到。
女孩赶紧捂住嘴,肩膀疯狂抖动,十分辛苦的憋笑。
她看向路明珞,眼神里充满了怂恿与加油打气的兴奋光芒。
路明珞对她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小母龙的怂恿。
“所以我说哥你真是榆木脑袋。”
路明珞吐槽道,声音里满是无奈。
第100章 这样一个夜晚
“误解?完全没有误解。”
路明珞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掰着手指头开始细数开学第一天的“罪证”,语气带着点控诉的意味。
“报到第一天,柳淼淼的眼神已经黏在你身上了,看到你被踩,她立马就冲过来,那关切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亲弟弟嘞,哦不对,亲弟弟都没那么紧张。”
路明珞撇撇嘴,显然对柳淼淼耿耿于怀。
“我们跟柳淼淼是朋友嘛.......”
路明非试图解释,“朋友之间稍微关心一下......不是什么问题吧。”
“那我们不算柳淼淼,那个叫陈雯雯的,这个更离谱一点。”
路明珞继续数落,“冲过来的时候跟见了什么稀世珍宝.......不对,跟朝圣一样,魂不守舍的,书都掉了。后来在礼堂外面又特意过来问名字......你信不信,只要你稍微提一下,她肯定抢着在文学社报名表上签名。”
路明非一时语塞,关于陈雯雯的事他也搞不明白。
“还有那个,叫苏晓樯的。”路明珞的音调微微拔高,“看着是狠踩你一脚,但你信不信这大小姐回家路上都在琢磨这件事?”
那种又气又别扭的感觉,她指定是个傲娇,这种大小姐脾气的人,越是在意反应才越大。”
路明珞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果断的做出结论。
“所以,办法很简单!哥只需要——明天早上,把你这个‘文学社社长’的身份,用那张脸,用那种温和无害的语气,在教室门口随便说那么一句。”
路明珞伸出手指,在空中虚虚一点,模仿着那种姿态。
“‘咳咳,各位同学,我是高一(3)班路明非,是新任的文学社社长,邀请对文学有兴趣的同学加入我们。’”
她放下手,看着路明非,嘴角勾起恶作剧一样的笑容。
“不用等到下午放学,文学社的活动指标就能完成。别说十个人,三十个名额都不够她们抢的。”
“根本不用你费心费力去‘招’,她们会自己找上门来。这就是你路大社长的魅力所在,懂了吗,我亲爱的、温柔帅气又不自知的、路、明、非?”
“噗哈哈哈哈哈哈——!”
夏弥终于彻底忍不住了,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路师姐说得对,典狱长大人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显眼嘛,只是真这样招人,到时候路师姐还要吃醋.......”
“吃饭说话小心噎死你。”路明珞用一块排骨堵住了夏弥的嘴。
路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