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瞳抓着他的衣领往电梯方向走。她走得很快，高跟马丁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路明非面色无奈，被她拖着穿过大堂，经过前台时，值班经理下意识想上前询问，路明非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电梯门打开，陈墨瞳拉着路明非走进轿厢，按下自己所在的楼层。
金属门缓缓合拢，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墨瞳的呼吸有些急，红发垂在脸侧，几缕发丝贴在嘴角。
“放松一点。”路明非提醒，“衣领要被你扯坏了。”
“坏了我赔。”
“我还没给你结工资来着......”
这句话似乎点燃了火药桶，陈墨瞳猛地抬起头。
“路明非，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也不算很聪明吧。”路明非漫不经心，“学习成绩一般。”
陈墨瞳没有理会路明非的烂话，“你是不是觉得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然后大度地放我走，自己特别像个好人？”
“我也没有这么想。”
“那你想干什么？”
路明非没说话。
电梯到达四楼，门向两侧打开。
陈墨瞳拽着他走出去，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前。她从口袋里翻出房卡，刷了两次都没对准感应区，第三次，房门终于发出一声轻响。
陈墨瞳推门进去，把路明非也拽进房间，反手将门重重关上。
房间没开主灯，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床上的被子整整齐齐，她白天根本没有回来休息。
书桌上摊着几份医疗报告，旁边的笔记本写满了行动路线和后续分析。
路明非扫了一眼桌面。
“你今天一直在看这些？”
“和你没关系。”
“你应该休息。”
“我说了，和你没关系。”
陈墨瞳松开他的衣领，往后退了两步。
她想重新摆出那副轻松的样子，嘴角勉强向上扬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只维持了不到一秒便垮了下去。
“行啊。”陈墨瞳点了点头，“你说两清，那就两清。”
路明非看着她。
“反正我也不是非得留在你身边。”陈墨瞳继续说，“我的母亲救出来了，加图索家也不敢再来烦我。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给谁做事就给谁做事。学院里愿意招揽我的人多得是。”
“嗯。”
“学生会一直缺人，我可以回学生会的。”
“他的能力不错，学生会的资源也很多。”
“我还可以加入狮心会。”
“楚子航应该会欢迎你。”
“执行部也可以，等毕业以后，我能申请长期外派，欧洲、亚洲、非洲，哪里都行。”
“你喜欢就好。”
路明非每回答一句，陈墨瞳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我可以退学。”她盯着路明非，“随便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南美洲，澳大利亚，或者干脆去北极。”
“嗯......”路明非摸了摸下巴，“我可以让恩曦姐帮你办假身份。”
陈墨瞳说不下去了。
她站在窗边，胸口起伏得厉害。
窗外是夜色中的日内瓦湖，积雪覆盖着湖岸，路灯在玻璃上留下模糊的倒影。
她能从玻璃中看见自己，也能看见站在几步外的路明非。
他没有靠近。
他真的准备放她走。
“你混蛋。”
她的声音很低。
“嗯。”路明非应了一声。
“你就是个混蛋。”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
陈墨瞳猛地转过身，两步冲到路明非面前，再次揪住他的衣领。
她用力把他往下拉，两个人的距离迅速缩短。
路明非能清楚看见她泛红的眼眶，也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呼吸。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她咬着牙问。
“故意什么？”
“你在欲擒故纵。”
“天地良心，我没有。”路明非一脸无辜。
“你救出我母亲，替我处理加图索家，允许我住进诺顿馆，又让我跟着你做任务。现在忽然告诉我自由了，可以走了。”
陈墨瞳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算准了我不想走，所以故意说这些话逼我承认，对不对？”
“你这欲擒故纵的混蛋！”
陈墨瞳一拳砸在他胸口，这一拳没用多少力量，更像是发泄。她又砸了一下，眼泪终于从眼角滚落。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陈墨瞳。”
“别叫我名字！”
她抬起手背，用力擦掉眼泪。可是眼眶里的水汽越来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
“我在楼下等了你一整天。”她说，“我从白天等到晚上，我一直在想你回来以后我要说什么，怎么告诉你母亲的情况，怎么告诉你接下来的任务我可以继续参加。”
陈墨瞳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然后我看见陈雯雯和你一起回来。”
路明非安静地看着她。
“她牵着你的手，手里抱着你给她买的书。她替你整理衣领，给你拍掉肩膀上的雪。你们站在那里，看起来就是一对神仙眷侣。”
陈墨瞳的手越攥越紧，“我嫉妒得发疯。”
这句话说出口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车辆经过，灯光隔着窗帘扫过天花板，很快消失。
陈墨瞳闭了闭眼，她终于把最不愿意承认的东西摆到了路明非面前。
“自由一日的时候，我朝陈雯雯开枪，是有私心的。”陈墨瞳说，“我看她不顺眼。”
“因为她是你的正牌女友。因为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坐在你身边，可以牵你的手，可以让你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我呢？我是什么？”
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哪怕现在我也只能是个员工......”
“员工多好啊。包吃包住，只要执行任务就好了，死了也没人知道是为了谁死，只能算是因公殉职。”
“我不用承认自己喜欢你，不用承认我想留在你身边，更不用跟她们争什么。”
“可你现在连员工都不让我当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红发遮住她半张脸。
这里没有红头发的女巫，只有一个害怕被抛弃的女孩。
“路明非，我根本不想走。”
路明非抬起手，似乎想替她擦掉眼泪。陈墨瞳一把拍开他的手。
“别碰我。”
“好。”
路明非真的放下了手。
陈墨瞳看着他顺从的动作，情绪再次失控。
她向前一步，额头用力抵在他的胸口，两只手仍然攥着他的衣服。
“你为什么不碰？”她哽咽着问。
“你让我别碰啊。”路明非一脸无奈。
“我让你别碰你就不碰？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
路明非叹了口气，终于伸手抱住她。
陈墨瞳身体一僵，下一秒，她像是失去了支撑，浑身的力气都散了。
她把脸埋在路明非胸前，双手从衣领慢慢滑下去，抓住他腰侧的衣服。
路明非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我哪儿都不去。”陈墨瞳说。她的声音隔着衣服传出来，闷闷的。
“就算没有交易，我也要赖在你这里。”
路明非轻轻拍着她的背。
“你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
陈墨瞳抬起头。她的红发已经乱了，眼角和鼻尖都泛着红，脸上还留着泪痕。
“赶我走我就咬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