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雯雯抬起手，隔着逐渐缩小的缝隙，朝路明非挥了挥。
路明非也抬手回应。
直到最后一线视野消失，陈雯雯才慢慢放下手。
她背靠着电梯墙壁，抱紧怀里的纸袋，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电梯向上。
陈雯雯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但还是会感觉难过啊......”
“我的神明，我的爱人......”
第654章 “你这欲擒故纵的渣男！”
深夜的大堂已经没什么人了。
前台的工作人员低声聊天，旋转门慢慢转了几圈，最后停下。
陈墨瞳坐在靠墙的沙发里。
她挑的位置很好，能看见大门，电梯和通往餐厅的走廊，但自己不会被路过的人看清脸。
心思细腻的红发女巫，连等人也要先给自己选好退路。
路明非在她对面坐下，取下围巾搭在沙发扶手上。
“等很久了吗？”
“没有。”
陈墨瞳立刻回答道。
路明非用怀疑的目光看向陈墨瞳面前的咖啡，那杯咖啡一点没动，表面都结了一层油膜。
陈墨瞳察觉到他的目光，伸手把咖啡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怎么，老板约会回来，还要检查员工有没有喝咖啡吗？”
陈墨瞳心底松了口气，这话确实很像自己平时会说的话，那么轻佻，谁都不会当真，似乎完全就是个玩笑。
应该不会被这个混蛋看出来什么异常。
她今天其实一点觉都没补上，苏恩曦一大早就把一大堆医疗资料发了过来，行动的经济收益和后续影响也写了份报告，让她顺便汇报给路明非。
要是被这个混蛋渣男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半天，心里想了几百个版本怎么开场，会被他嘲笑吧。
好，等下先汇报苏恩曦的消息，再询问明天的安排，然后把自己整理好的资料交给他。
她想表现得像个合格的下属。
救人的事办妥了，她要拿出相应的态度，让路明非知道这笔交易不亏。
但看着路明非平静的眼神，她心里好不容易提起来的一股气又散了。
陈墨瞳低下头，拿起手机，解锁后推过茶几。
屏幕上是苏恩曦发来的简讯。
【你母亲已安全转入备用医疗中心，目前生命体征平稳。初步检查结束，详细报告由主治医生向你说明。后续治疗或转院方案都有准备，等你决定。】
后面还有一张照片。
病房干净，窗帘拉开一半，床头摆着有一束鲜花，她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身上换了干净的病号服，床边坐着一位正在记录数据的护士。
路明非把手机轻轻放回桌上。
“和医生联系了吗？”
“中午联系过了。”陈墨瞳说，“他把检查结果讲了一遍。原先的治疗方案很保守，很多药需要重新评估。暂时不适合转移。”
“那就先安心留在那边，等医生的结果。”
“苏恩曦也是这么说的。”
陈墨瞳顿了顿，“她还说，我可以随时过去。”
“当然。”
路明非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想去的话，我可以安排明天的车，你可以在那里多待几天，非洲那边，你不去也可以。”
陈墨瞳没碰那杯温水，她盯着杯子，半晌才说到，“我没说不去非洲。”
“我知道，只是你不必急着回来。”
陈墨瞳陷入沉默。
这和她心里排练好的不一样。
在陈墨瞳的设想里，路明非应该接受她的效忠，像中世纪的封君接过臣子奉上的刀，提醒她记住两人之间的约定，再顺手给她安排接下来的任务。
她会干脆利落的点头，像一个签了卖身契的雇员。
这样一来，她就能继续跟在他身边，去非洲，去那些地图上都没有名字的地方，去那些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的深渊。
至于别的东西，她可以装作不在意。
反正她是签了卖身契的员工，员工留在老板身边天经地义，替老板出生入死也天经地义，她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在大堂里等了一个下午，也不需要解释为什么她看见陈雯雯牵着路明非的手回来时内心一阵酸楚。
只要交易还在，她就有留下来的理由。
路明非靠在沙发里，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陈墨瞳。”路明非轻声道。
“干什么？”
“你自由了。”
陈墨瞳没有听明白“什么？”
“现在人已经救出来了，加图索家也不敢继续动手。”路明非说，“你不用再履行婚约，也不需要继续和我做交易。”
陈墨瞳一动不动，暖黄的光落在两人之间，酒店前台有纸张翻动的声音，电梯回到一层，发出一声轻响。
路明非继续说道，“这学期你跟着小队完成了不少任务，算下来，你帮的忙已经够多了。”
路明非顿了顿，漫不经心的说道，“所以，我们两清了。”
两清？
陈墨瞳攥紧拳头，问道，“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路明非说，“以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想留在卡塞尔上学就留在卡塞尔，想陪母亲就去苏黎世，不想参加任务就不参加，学院那边我会处理好的。”
“谁告诉你我不想参加任务？”
“我只是把选择权还给你。”
“我不需要。”
陈墨瞳几乎是喊出来的，引得前台工作人员朝这里侧目，她立刻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死死盯着路明非。
“交易就是交易。你帮我把人救出来，我替你做事。我们说好了。”
“当时是当时。”路明非说，“你那时候没得选，现在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
“你母亲安全了，不会有人用她做筹码胁迫你，你可以自己决定以后的人生。”
路明非语气平静，甚至称得上温柔。
但这份温柔却让陈墨瞳越来越慌。
她宁可路明非像个暴君那样命令她，哪怕给她戴上一条项圈也比现在这样好。
可路明非没有，他把门推开，告诉她外面没有人拦着她。
她可以走了。
但所谓的自由摆在面前，她感受到的不是轻松。
是恐慌。
“你赶我走？”陈墨瞳问。
“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
“那你为什么突然和我说两清？”
“因为你已经自由了。”路明非说，“如果你因为母亲继续留在我身边，那我和加图索家也没什么区别。”
陈墨瞳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
她习惯了明码标价的交易。
所以她把自己的能力当做筹码摆在路明非面前，告诉他自己是有用的。
只要他愿意解决加图索家的麻烦，她可以替他工作，这是陈墨非熟悉的规则。
她不必承认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只需要谈条件。
哪怕有一天她为了路明非死掉，也可以说那是交易的一部分。
现在，路明非却把她用来遮掩真心的东西抹去了。
她不能再说自己留在他身边是为了还债。不能把嫉妒说成对其他女孩业务能力的不满。
尤其不能把一个漫长的等待解释成汇报工作。
交易结束以后，她还剩下什么？
只剩下一个不愿意离开的陈墨瞳。
“我不同意。”她说。
“什么？”
“我说，我不同意两清。”
“放你自由应该不需要你愿意。”
路明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混蛋！”
陈墨瞳猛地站起来，膝盖撞了下茶几，发出巨大的响声。
前台的工作人员再次看过来，这次陈墨瞳完全没有理会。
她一把抓住路明非的衣领，将他从沙发里拉起来。路明非顺着她的力道起身，没有反抗的意思。
“跟我过来。”
“去哪？”
“少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