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了四个小时。”他说。
执行部成员没听清，顿了一下，“什么？”
“我说，用不了四个小时。”路明非说到。
副驾驶座上的执行部成员回过头，目光里带着难以置信，似乎在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档案里的确写着来者是“S级”，特殊行动队队长，完成过多次高危任务。
但档案里的文字和现实里的人是两回事，这天气，这地形，即便是血统再高的混血种，也很难在几个小时内完成猎杀任务。
路明非把装备箱扣好，“抵达坐标就通知我。”
执行部成员收回震惊的目光，看了看仪表盘，“还有三分钟，我们会尽量把高度降下去。”
很快，机身开始下降，云层裂开一道缝，雪山就那样铺在下面，像个沉睡的巨人，山腰上的雪被风吹出一道道横向的波纹，裸露的岩壁像从地面长出来的骨头。
路明非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
“就这里。”他说。
飞行员往下看了看，“这里没有降落点。”
“我知道。”
路明非解开安全带，拉开舱门，强风立刻灌了进来。
飞行员本能地压低了机头，试图再降一点高度。
“路专员，至少再靠近山脊一点......”
路明非拎起装备箱，站到舱门边缘。
“返航吧。”
“什么？”
“返航去最近的补给点，大概两个小时之后你们就得来接我了。”
“可您还没落地——”
飞行员的话还没说完，路明非已经在机舱里消失了。
风从四面涌上来，直升机的轰鸣迅速远去，世界变成一片灰白交错的流动影像。
路明非调整姿势，让身体顺着重力下坠，装备箱被他攥在手里。
几十米的高度，路明非懒得再借住什么外力了。
装备箱砸在雪地里，路明非紧随其后。
直升机盘旋两圈，直到路明非站起来向他们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已经安全落地，这才爬升离开。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风声。
风从山脊上往下压，像是要把整片坡地都掀起来。
护目镜上很快糊了一层细冰，路明非拉高衣领，打开终端。地形图在屏幕上慢慢展开，红点标注的位置离他还有三公里。
三公里不算远，但在雪山里直线距离没有任何意义。
你脚下踩着的可能是缓坡，也可能是被雪覆盖的断崖，有些雪面看起来很结实，下面是空洞，踩错了就是冰缝，人掉进去连声音都传不上来。
路明非提起装备箱，闭上眼睛。
雪山里有很多细微的声音，普通人会把它们混成一片，听力好的混血种能有限的听出一些。
而在龙类的精神领域里，风会自己说话。
“找到它。”
无数风妖得到君王的旨令，几乎整座雪山的声音都被它们带回，涌进路明非的耳朵。
风穿过树冠时的摩擦声，雪层内部的空响，山谷深处某条溪流在冻层下缓缓流动，几百米外有只阿尔卑斯岩雷鸟在拍打翅膀。
其中自然也包括那只堕落混血种的声音。
目标在移动。它在一条被雪覆盖的岩壁下方爬行，四肢紧贴地面，每次落脚都避开了松软的雪层，只选择裸露的岩石。它甚至在观察风向。
路明非睁开眼睛，灿若烈阳的瞳孔慢慢熄灭，重新变成人畜无害的黑。
他提起箱子，开始向目标方向移动。
他的速度很快，风雪对他几乎没有影响。
穿过低矮的冷杉林，越过狭窄的冰谷，最后停在一片被黑色岩壁包围的凹地里。
镰鼬的声音从四面收拢过来，目标就在附近。
凹地里没有脚印，雪面平整，有几块石头突出在外。风在凹地里打着旋，卷起一层薄薄的雪雾。
路明非抬头看向左侧的岩壁，那有一条裂缝，只有半米宽的黑色缝隙。
他取出RSh-12。
“出来。”
没有回应。
路明非叹了口气，黄金瞳再次点燃，风妖得到命令狂暴起来，涌进裂缝。
裂缝深处传出一声凄厉的低吼，那只死侍被吸血镰赶了出来。
它看起来比照片上的更惨一些，肩膀一高一低，背部隆起，脊椎骨节顶破皮肤，排成一列暗红色的骨刺，双臂完全异化，肘部和前臂覆满黑鳞，手指变成了爪。
只有头颅还勉强保留着人类的轮廓。
“撤退。”
狂暴的风妖带着不甘散开。
死侍盯着路明非，它似乎明白眼前的生物能够轻易杀死它。
路明非试着开口，“能听懂我说话吗？”
没有回答。
死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摩擦声，身体微微下伏。
“谁给你注射的药？”
它扑了上来，动作很快，爪尖直取路明非喉咙，路明非侧身避开，抓住它的手腕向下压，整具躯体被路明非砸进雪地，雪花纷纷扬扬的炸开。
路明非单膝压住它的背，左手按住它的后颈，让它的脸陷进雪里。
死侍嘴里挤出一连串含混的嘶声。
它连路明非在说什么都理解不了。
“没有沟通能力......那直接杀掉就行了吧，”
路明非抓住死侍的脖颈，将它扔到数米以外。
RSh-12哪怕使用普通的穿甲弹也堪称威力巨大，他不想弄脏自己身上的衣服。
死侍从雪里爬起来，甩掉脸上的积雪，再次朝他扑来。
路明非抬起枪口，随手扣下扳机。
12.7口径的汞核心穿甲弹似乎带着圣裁，弹头从胸口正中穿入，接触到死侍的骨骼后炸开，冲击力几乎把它整具躯体掀飞出去。
鳞片和黑色的血肉同时炸开，死侍重重落在雪里。
它的手指还在抽动，没有死透。
路明非走过去。
死侍抬起头，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嘶叫，右爪还向前伸着，像要继续攻击。
路明非踩在它的脖颈处，死侍的头颅被压进雪里，黑色的血液渗进雪里，又很快被冻结成发暗的冰。
掏出终端，路明非拍了几张照片，把死侍尸体的照片交给诺玛。
诺玛很快传来任务完成的确认信息，当地执行部成员会在一个小时内来接他。
路明非收起终端，在距离尸体几十米的找了一处岩壁凹陷。
背靠山体，正面有一块倾斜的石板，可以挡住大部分风雪。
他拖着装备箱走过去，随便找了几块干木柴，点起篝火。
这时，苏恩曦给他的加密卫星电话响了起来。
电话接通。
“老板。”苏恩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有键盘声和低语，“你现在不应该在山里吗？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
“好快啊。”她说，“那边天气怎么样？”
“暴风雪。在等执行部的直升机。”
“那你找个地方躲好。”她的语气顿了一下，“我这边有新消息要汇报。”
“加图索家在瑞士的核心产业都查清楚了，信息很详细。”
“随时可以动手？”
“随时可以。”苏恩曦说，“麻衣和莉维塔娜早就准备好了，医疗团队也抵达苏黎世机场了。”
路明非靠在岩壁上。风雪从石板边缘灌进来，打在他脸上。
“明天晚上动手吧。”
“明天晚上？”
“嗯，到时候我和明珞她们会在一起，带点不在场证明什么的......虽然也没什么用，如果加图索背后是个君主的话。”
“收到。”
苏恩曦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老板，还有个问题。”
“嗯？”
“陈墨瞳的母亲，我们控制疗养院之后二十分钟就能转移走，但转移之后呢？”
篝火的光映在路明非脸上。
“什么之后？”
“人救出来以后怎么安置。”苏恩曦说，“她母亲的病情应该不轻。”
“安置在最安全的地方吧。”路明非说。
“但后面的路怎么选，到时候让她自己决定。”
路明非的声音很平静，“她可以让母亲接受我们的治疗，也可以自己安排。”
“陈墨瞳只卖了她自己，我这人没有拿家人胁迫员工的习惯。”
“明白了。”苏恩曦说，“我会让医疗团队准备两套方案。”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声，速度很快，像是在同时给几支队伍下达命令。